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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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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尔滨出发那天,倒是全家出动,一直将她送到火车上。五件行李,分别被小文在外的三个人分提着。火车站入口到站台的路程较远,担心她受累,为减轻她的负担,家里人还买了三张站台票,一直帮她将行李送到火车上,还帮她稳稳当当在行李架上放好。
到了北京站转车,才体会到真正的痛苦。行李太重,上、下行李架都得求人代劳,自己根本拿不动。尤其站台与候车室之间的路,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中间要转几道弯,上、下好几次楼梯。平地上,行李箱尚可拉着滑行,遇到上、下楼梯,必须换成手提,跨两个台阶便得休息一下,喘息好一阵。右手的手提袋,重量彷佛是可以增长的,每走一步,就要沉重一分,提带将手指勒出一条鲜红的坑,生疼。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决心:下次再出来,就是黄金,我也决不再带了!这样的决心,恐怕是每一个出门远行途中的人,都下过的。但这决心通常没有长久的效力,待到痛苦过后,下次出门时,又觉得每件物品都是不可缺少的,恨不得将整个家都带上,跟着自己一起远游。
到了广州站,同样的痛苦又要重复一回。咬着牙,走走停停,一路鼓励自己,才坚持将行李从车上搬到出站口。到了出站口,将手中的、背上的行李统统往地上一掷,人顿感精疲力竭,仿佛气力已被耗尽,即便是再挪动半步,也几乎不可能。只能站在那里等乔微来接。人的潜力及韧性,往往在困境中才能被激发,而惰性却在舒适中滋长。其实小文在心里想,这时候,要是有人突然告诉她,出站口尚未到,还得继续走双倍的路程,相信自己同样能坚持到达的。
人群里,乔微一眼便认出了小文。看到她面前放置的一大堆行李,方埋怨自己太疏忽了,没想到去站台上接站。她慌忙跑过去,招呼都忘记打,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大堆行李上,表情惊愕地说:“哇塞!出门在外,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吗?这又不是搬家!”她们已毕业一年没见面,小文在车上本已设想好,见面时要来一个热情的拥抱。这会儿一看到乔微,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好像她们从来也没离开过一样。至交之友,大概都有这种感受吧。她苦笑着指指面前的行李,回答说:“哎呀,你来啦,太好了!快帮我拿几样东西,我一路上都被它们折磨得够惨了。” 乔微笑着说:“活该!谁要你带这么多东西!”小文无奈地说:“这可不能怪我,是我妈要给我装这么多东西的。” 乔微摇摇头说:“你那个妈呀,真是没法说。我敢保证,等你将来七老八十时,她一定还把你当一个小孩子。”小文说:“你别说我妈,你妈也是一样的,说不定比我妈以过之而无不及。”小文虽然是这么随口还击一下,倒是说得没错,乔微便不再打趣她。
乔微叫了辆的士回公司宿舍。小文原本打算坐公交车,乔微说:“你看你这大包小包的,公交车连人都挤不进去,哪里有地方来放你这些东西。你要不怕司机把你赶下去,你就自己去坐公交车好了,我可不敢。”小文只好不再坚持。
在车上,有了闲工夫,小文一路隔着玻璃窗好奇地向外张望。道路两旁高楼林立,一派繁荣景象,她不由地感叹说:“看来这广州跟北方比起来,确实还是不太一样。” 乔微这会儿从上至下仔细打量文子,发现她仍然梳着大学里常梳的辫子,身上的连衣裙也是大学里常穿的,便说:“你还是跟大学时一样,一点都没变。”小文回过头,两手习惯性摸摸胸前的辫子,笑笑说:“是吗?我发现你倒是变了很多。”
乔微一向十分重视自己的外表,总是喜欢获取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评价若是褒义的,她定会笑逐颜开,倘若是贬义的,她便会满脸失落和不快。好在她长相称得上靓丽,被问的人又往往懂得投其所好,所以评价多半是褒义的。现在她听到文子说自己变了很多,便迫不及待地问:“真的?我哪儿变了?你快说说看。” 小文用手摸着她被烫成钢丝状的短发,说:“你看你这头发不是变了吗?你以前头发那么长,现在剪成这么短的短发了,怎么会舍得呢?” 乔微并不回答她舍不舍得的问题,急迫地说:“你觉得我留长发好看?还是剪短发好看?”
小文知道她一定希望听到“剪短发好看”的答案,但她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短发好还是长发好,只好说:“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你以前留长发显得清纯些,但短发显得很时尚,我觉得你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比以前时尚多了。”
小文的这番话,说得很委婉,本是为了避免她失望,却没料到,倒是正迎合了她的心理。广州现在成了“开放”和“时尚”的代名词,乔微积极顺应潮流,一切向时尚看齐。听了小文的评价,她感到很高兴,说明自己达到了想要刻意营造的时尚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