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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譬如花落 自从容戈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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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容戈离开,若梧和云收不曾踏出东宫半步。这日昝苍旻让人送回了药材,给太子和太子妃。顺娥将太子妃的那份拿给了若梧,她看到玉枢丹,便明白石修已平安回到丸泥寨。
“张女史,今日可是初八?”若梧问。
“诺。”顺娥话音方落,若梧拉着云收瞬间没了影。
揽芳园四季皆有花开,容戈为便于若梧与清商相见,临行前曾当着东宫一众宫女和卫士的面,同若梧说,揽芳园花开一种,便为她制一香囊。
园中鲜支正艳,若梧和云收徐徐采掇。不过片刻,便沉醉这片芳香馥郁,全然忘记身处何地,童心未泯的两人,追赶着要给对方簪花。
丰褒收到丰国的来信,不再装病,行步至揽芳园消遣。顺着笑声寻去,见到花间欢跃两抹身影,驻足观望,指尖轻轻抚过身旁待开的花苞,顷刻折断。
得月领会其意,上前呵斥:“你们是哪个宫里的?胆敢在此攀折!”
闻言,若梧急忙收回为云收簪花的手,却不小心扯到她的发髻,险些一同倒地。好在云收及时扶着若梧的腰,稳住彼此,慢慢转过身。看清来者后,二人大惊失色,相视一眼,不觉攥紧手中的竹筐,敛容屏气,跟着得月来到丰褒所在亭榭,恭恭敬敬行礼后陈说缘由。
丰褒不语,斜睨若梧和云收。
得月继续刁难,“揽芳园一花一木悉遵君上旨意所栽,纵然是为太子妃制香囊,亦不可擅自采掇。况宫闱之内,岂能嬉闹?”
清商命点雪将断弦的琴送至乐府修补,才仓促现身。见若梧正受指责,心头一紧,旋即闭目,安定神思,再缓步靠近。
“妾请君后安,”清商欠身行礼。
丰褒抬手示意她入坐,“美人似独爱至此赏花。”
“揽芳园花开百态,但闻芬香求适意。”语竟,清商微睇一旁跪地的若梧和云收,温声道:“不知她们因何冒犯了君后?”
得月微微欠身,道:“回美人,她们擅自攀折揽芳园鲜支,又在此嬉闹,实乃有失体统。”
清商缓缓抬眸,不愠不燥。“君后操持后宫,妾不敢多言。只是,如今太子与太子妃领兵在外,君后若惩处了东宫的人,恐遭非议。莫如,交由东宫自行处置。”
丰褒莞尔而笑,“美人所说不无道理。”遂即将目光转向若梧和云收,“往后当谨言慎行,勿叫人议论太子妃疏于管教。”
若梧瞳孔一震,忙顿首,“婢子谨遵君后教诲。”
云收正欲开口,被丰褒起身打断,“太子妃初入宫时,身子总有不适,得你传授射艺后,非但神采焕发,箭术更是出类拔萃。”行至云收前,将她扶起,“予亦欲强身,你可愿一教?”
云收面露讶然,“妾不过一介山野女子,惟恐行事粗莽,冲撞了君后,不敢为教。”
丰褒依旧笑意盈盈,“莫非,予不及太子妃仁厚?”
云收和若梧战战惶惶,将眸光侧向彼此。
清商走近欠了欠身,“君后仁德,用人唯才,不论出身。然,宫中不乏善射武士,君后却任用一个无阶品的小娘子,岂非让人误以为君后轻慢礼法?”
丰褒目光微转,道:“赐义云收‘待诏射艺’,秩百石,仍居东宫,听候传唤。”
云收伏地,“恕妾不能从命。妾久居山野,生性漫浪,不愿为宫禁约束。当初进宫教太子妃射艺,只为报答太子妃救命之恩。本欲还恩即归野,不想太子妃随军出征,这才迟延。”
“难得她如此坚守节义,君后何不成人之美呢?”
清商话音方落,便对上丰褒眸中渗出的冷意,“美人与东宫往来不多,却甚是亲厚。”
清商垂首,不敢再多言。
丰褒瞥一眼旁侧,“得月,具备所需,明日日昳请义氏至碧华宫教射。”
“唯,”得月应声道。
月色朦胧,清商跪坐于雁足灯前刺绣。
昝嚣悄然走近身后,看着佩巾上形态逼真的芙蓉花,愀然变色,大力将人揽入怀中。
“陛下~”清商柔声似水。
昝嚣闭上双眼,鼻尖贴近玉颈,在馥馥袭人的甘香里,感受着心中所思。
清商极力平复内心起伏,放下手中刺绣,沉吟道:“妾今日,冒犯了君后。”
潜心于思念的昝嚣未作回应。清商继续陈说:“只因太子妃射师,不愿入碧华宫教射,君后却咄咄相逼。妾心有不忍,为解其困,一时失了分寸。”
昝嚣伸出宽厚的手掌,托着光润面颊,转向自己,“不过一个小小射师,竟让你不惜得罪君后?”
清商想起张女史曾说,昭夫人总也不肯顺从君上,常将他惹怒。于是,缓缓抬眸相视,“她既不愿,又何必强求。”
“能为君后看重,乃她之大幸。”昝嚣说着不觉加重手中力道。
清商身体倏地腾空,被紧紧抓住的面容如芙蓉盛色,朱唇微张似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花瓣,叫人好不怜惜。昝嚣慢慢松手,蓦然浮现那日城墙送行的情景,胸中暗暗忖度丰褒意欲何为,清商又有何求?
“陛下,存真道人遣使来告。”冯禧趋步而入,隔着屏风小声提醒。
“诺,”昝嚣应声道。目光冷冷扫过倒在搁几旁喘息的清商,“你久历世事,当知进退。”
清商毫无畏惧仰视着,直到脚步声远去,一滴泪珠悄然落下。朦胧中她仿佛看见:书案前父亲正执书教她诗文,但她的视线却被庭院梧桐树下,母亲引年幼阿妹学步的画面吸引去......
昝嚣踏入明宸殿,立即召见在偏殿等候的方士。
“仰祈君上永受嘉福。”
“免礼,道长遣你来是为着何事?”
“丰王天命将尽,恐不及月终。”
昝嚣粲然一笑,徐步走向御座,思忖中笑意渐散,蹙额道:“可为何还没定下太子人选?”
“现下除去已受封的王子,其余五位王子皆在宫中侍疾。数日前,病榻上的丰王与诸王子详谈仙缘山之事。
十一王子丰昂想要清理仙缘山所有方士,还复清净;七王子丰泰和一直帮着他操持仙缘山事务的十二王子丰衍,皆以为不可;十六王子丰本生性软弱,在听闻仙缘山之事后大惊失色,若非其母此前自请:‘愿以残生侍奉陵寝,为丰王祈福于地宫’,只怕要惹怒一向不喜懦夫的丰王;十九王子丰豫尚年幼,其母虽得宠,却从未有争太子位之意,门族在朝为官者也都严守中立。
那日之后,丰王便下令由十一王子掌宫卫。”
听完方士回话,昝嚣注视着烟气缭绕的香炉,若有所思:“怪不得丰宫的消息半点没有走漏。”而后喃喃低语道:“看来彰都的兵力也为他所掌控了?”
方士拱手作揖,“陛下圣明,臣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从彰都逃出来。”顿了顿,接着说:“若十一王子登上大位,仙缘山势必不保。”
昝嚣甚是不屑,冷哼一声,道:“且看他能居大位否。”
“有陛下在,岂容他放肆。”方士一副谄媚之态。
昝嚣不疾不徐端过茶盏,轻啜一口,“想必道长已有成算?”
“陛下明见万里,虽尧舜无以加之。”说罢,方士蹑足上前几步,“道长以为,十六王子可堪其用,他既无母族势力,又无朝臣相护。扶弱主登大位,将来整个丰国,岂不尽归君上掌中?”
殿内充斥着笑声。
着人安顿方士后,昝嚣来到碧华宫,恰逢云收正教丰褒箭术。隔着岿然挺立的木兰,昝嚣驻足,树梢的青果随风摇曳,斜光穿过叶间缝隙,将身影拉长。凝伫良久,叩拜声隔树传来,昝嚣缓缓移动眼神,昂首上前。“君后怎的忽然对这些起了兴致?”
“妾不过强身罢。”丰褒说着微微侧身,“云收射艺不凡,陛下可愿一观?”
昝嚣锋锐的目光,看向丰褒身后的云收,“太子妃箭术卓异,足见其师高明。”
云收不敢仰视,低声道:“太子妃本就有根基,妾身只是陪着习练,不敢居功。”
昝嚣视线移至丰褒,“今日且不必了,改日再观。”而后,大步踏入殿内。
守在碧华宫外的若梧远远见到云收出来,紧忙走近,“君后可有为难你?”
云收摇摇头。
“我方才见君王进去了,你可曾撞见?”
云收点点头。
“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若梧问。
云收柔声回答:“我没事,只是待在那里面有些不能自适。”
“别怕,有我陪着你。如遇危险,邓美人和五公主也会帮我们的,何况还有太傅呢。”若梧安慰道。望着西坠的斜阳,不禁叹息,“也不知太子妃何时才能回。”
昝嚣随手翻弄着案上的《列女传》,语气淡淡地问:“君后认为丰王会立谁为太子?”
丰褒垂首,“立储之事,君父自有圣断,妾身为人女,不敢妄议。”
昝嚣合上书,跪坐于旁侧茵席,抬手示意丰褒同坐,“只是你我夫妻闲谈,不必惊惶。”
“陛下忽而问及此事,莫非君父已有所决定?”
“寡人助丰泰登大位,如何?”
丰褒只觉后背冷汗涔涔,屏息思忖片刻,不慌不忙道:“王兄虽温良宽厚却无威断,宜于辅臣。”
昝嚣稍稍抬眸,“丰昂为人聪明英武,且有大志,克堪否?。”
闻言,丰褒收紧的指尖慢慢放松,恢复平素的晏然自若,“利剑难持,雄才难驭。”对视一眼,接着说:“丰衍威而不猛,直而不倨。况他随王兄操持仙缘山事务多年,又一向敬重陛下,若他得位,于昝国有益。”
“那,丰国的益处何在?”
“妾乃昝国君后,自当以昝国为重,唯陛下是从。”
昝嚣伸手,轻轻搭在丰褒的肩上。二人相视而笑,霞光穿入,遮住了眉眼间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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