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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再无瓜葛    午后 ...

  •   午后的病房,阳光惨白。孟荆晞服下止痛药,试图在疲惫和疼痛中凝聚思绪。

      私人手机的震动,比仪器的滴答声更刺耳。

      屏幕上,“父亲”二字,让她刚刚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她凝视片刻,接起。

      “父亲。”声音平稳,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短兵相接。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孟致远惯有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谭的水。

      “荆晞。”

      “是。”

      “伤,怎么样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皮外伤,无碍。”孟荆晞回答得同样简洁。父亲的消息网不会比别人慢,他必然已知道详情,甚至包括她‘展示’给罗永峰的东西。但他不提。这是一种姿态。

      “嗯。”孟致远应了一声,又是片刻的沉默。这沉默比斥责更让人难熬,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精密权衡的齿轮在转动。

      “你的私事,我不过问。”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划定边界的意味,“用什么手段,达成什么结果,你有你的分寸。孟家的女儿,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的行为,只要结果可控。”

      孟荆晞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拢。父亲没有责怪她的“暴力”,甚至默许了这种“手段”。这并不让她放松,反而让她心头更沉。这意味着,在父亲的价值系里,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可以被理解和纳入计算的“成本。”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血液微凝。

      “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孟家的女儿,你有你的责任。”孟致远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度,带上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那个女孩,离她远一点。”

      果然,刀刃落在这里。

      孟荆晞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涩。

      “只是一个朋友。”她试图解释,声音干涩。

      “朋友?”孟致远轻轻重复,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嘲弄,不是针对苏婉晴 ,而是针对“朋友”这个天真词汇本身,“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孤身犯险?什么样的‘朋友’,能成为别人精准拿捏你的软肋,一击即中?”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绝对的理性,像在分折一份战略报告:
      “她今天能成为秦峰的目标,明天就能成为张峰、李峰的目标。只要她在你身边,她就是你的弱点,一个显而易见、无法隐藏的弱点。敌人不需要攻击你坚硬的铠甲,他们只需要朝这个弱点轻轻一推,你就会失衡,就会露出破绽,就像今天一样。”

      “乾元正在风口浪尖,你推行的改革触及太多利益。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朋友’,是绝对的冷静和无可挑剔的专注。任何可能让你分心、让你情绪波动、让你做出非理性判断的因素,都必须排除。

      孟荆晞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父亲的话像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她和苏婉晴之间的关系,将其定义为纯粹的“风险变量”和“战略弱点”。温情、依赖、守护……这些词汇在他的词语体系里没有位置。

      “她没有你说的那么重要。”孟荆晞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细微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良久,孟致远的声音传来,平静依旧,却带着最终裁决般的重量:

      “荆晞,重要与否,不由你此刻的感觉决定,而由它带来的后果决定。”

      “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要做什么。孟家的儿女不容有失,乾元的舵手不能有软肋。”

      “处理好这件事情。”

      “咔”

      通话结束。

      忙音在耳边空洞的回响。

      孟荆晞缓缓的放下手机,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和漆黑的眼睛。没有震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无力。

      父亲没有咆哮,没有惩罚,甚至没有批评她的“鲁莽”。他只是用最冷静的语气,要求她进行一场“必要的手术”——切除“苏婉晴”这个“病灶”。

      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的洁净。他认可她的锋利,但要求她必须是一把没有刀鞘、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纯粹的刀。

      离她远一点。

      这四个字,比任何责骂都更具杀伤力。因为它否定的是她作为“孟荆晞”这个人,内心深处那一点点隐秘的、渴望和联结的人性部分。

      它靠在床头,闭上眼。

      背后的伤口在疼。

      心里某个地方,一开始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父亲看到了她最深处的矛盾:她渴望用钢铁武装自己,在商界和家族中杀出一条血路;可她心底又无法割舍对你一点温暖光亮的贪恋。

      而现在,父亲逼她做出选择。

      是继续做一把有牵挂、因此有了弱点的刀,还是……彻底成为那把冰冷、绝对、只为目标和家族存在的利器?

      病房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孤独而清晰。

      一处隐秘的房间里,林接起电话。

      “林。”孟荆晞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只有一丝因伤势未愈而无法完全掩饰的沙哑。

      “老板。”林的声音带着关切,“您现下如何,可有什么需要。”

      “我这边没事。”孟荆晞打断她,径直切入正题,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业决策,“苏婉晴在你身边?”

      林似乎察觉到什么,顿了一下:“在。她……很担心你。”

      “嗯。”孟荆晞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温度。她停顿了两秒,仿佛在最后确认指令,然后、清晰、冰冷的开口:

      “转告她。”

      “从今天起,我和她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

      “我很忙,没空————也没兴趣,再去解决因她而起的任何麻烦。”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林太了解孟荆晞,正因为了解,她才更能听出这几句话背后,那被强行冰封的、近乎直毁的决绝。这不是气话,只是经过精密权衡后,用最锋利的刀,亲手进行的切割手术。

      “……老板,你确定吗?”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最后一丝确认。

      你知道这话对她意味着什么?

      “我很确实。”孟荆晞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斩钉截铁,只是最有效率、也是最彻底的解决方法。“执行吧。”

      说完,她不等林回应,自己切断了通讯。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雪白的被单上,屏幕暗了下去。

      孟荆晞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聚拢,遮蔽了最后一点阳光,病房内陷入一片提前到来的昏暗。

      背后的伤口似乎没有那么疼了,或者,是心里的疼痛已经覆盖了生理的感知。

      林缓缓放下贴着耳边的通讯器,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她转过身,看向坐在不远处、正努力集中精神看着屏幕、却显然心神不宁的苏婉晴。

      苏婉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林的目光。她看到林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林?”苏婉晴的心提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苏小姐,”林终于开口,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甚至用上了疏离的称呼,“孟总……让我转告你。”

      苏婉晴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林看着她清澈的、带着担忧和期盼的眼睛,几乎要说不出口。但她必须执行。只是孟荆晞的选择,或许也是……当下最残酷却最“正确”的保护。

      “老板说。”林一字一顿,清晰地将那冰锥般的话语复诉出来,没有增减一个字,“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

      苏婉晴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很忙,”林继续说着,声音机械,“没有空……也没有兴趣,再去解决因你而起的任何麻烦。”

      话音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机械低微的嗡鸣。

      苏婉晴怔怔地看着林,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话,又仿佛每个字都听懂,却无法组合成能理解的意思。她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里面的光一点点碎裂、黯淡下去。

      没有哭喊,没有质问。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绞紧的手,那双手即刻冰凉,指节泛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抬起眼,望向林身后那扇紧闭的、通往外面世界的门,眼神空洞,仿佛透过那扇门,看到了某一个彻底崩塌的景象。

      良久,她极其轻微地、几乎听不见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哦,那她还好吗?”

      “她已经没事了。”

      林回答她。

      然后,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我知道了。”苏婉晴的声音平静得异常,甚至对林微微颔首,“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一丝慌乱。

      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林清晰地看到,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飞快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开,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存在过。

      林站在原地,看着苏婉晴挺直却孤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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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不是很会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指正,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我学习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