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喜欢你》Meiii

56、电影 带着点蛊惑

　　许曼曼其实对云溪兴趣不大，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抗拒，所以没什么逛的兴致。

　　但程喻竟然也对这里并不熟悉，和她差不太多，就只知道几个比较有名的景点，简直岂有此理。

　　他算半个云溪人，从小在星港长大，只有逢年过节会回来待上几天。

　　后来虽然搬家回来，但他没多久就去了美国，和这个城市似乎没建立起多少感情。

　　于是两个人就去东云湖逛了逛，沿着湖边散了会儿步。

　　这里是云溪最有名的景点，向来游客众多，风景也是真的很好。

　　尤其下午这个时间，阳光温和，柳枝低垂，空气中是一种潮湿的草木香。

　　远处的山淡淡的，山影湖光，铺开一幅上好的水墨画。

　　在这样的景色里散步，心情自然和在海边截然不同。

　　许曼曼似乎有点明白了，关于湖水和海水的不同之处。

　　晚上吃饭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到了之后，在停车场和叔叔阿姨碰面，他们也是刚到。

　　一起往电梯走的时候，却遇到了熟人。

　　好像是阿姨的朋友，许曼曼没有见过。

　　于是，简单寒暄过后，视线自然落到了她身上。

　　“这是……小喻女朋友？”

　　气氛有一瞬的静止。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程喻。

　　因为是没见过的生面孔，她又和程喻站在一起，大概很容易会被这样认为。

　　许曼曼想起下午在渔具店里，老板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她突然有些好奇程喻会怎么回答。

　　但是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笑了一下。

　　阿姨见状立刻接过了话茬。

　　“曼曼。”她笑着给许曼曼介绍，“这是杨阿姨。”

　　“阿姨好。”

　　许曼曼打了个招呼，话题也就转过去了。

　　和这位杨阿姨道别之后，到电梯口剩下的这几步路，突然变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气氛有点像回到刚才的静止时分。

　　就在许曼曼考虑要不要自己先开口的时候，好巧不巧，她的手机倒是先响了。

　　是工作电话。她这几天虽然因为生病在休息，但台里事情还是挺多的，少不了要找她。

　　于是示意其他人先上去，自己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是最近新开的专题的事，同期记者有拿不准的，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许曼曼靠在墙上，就这么简单聊了一会儿。

　　挂了电话，她刚一转身，立刻被吓了一跳。

　　程喻竟然没上去，在离她三两步的距离之外，正靠在墙上发呆。

　　见她打完，看了过来。

　　“好了？”

　　“嗯。”

　　许曼曼抚了抚胸口，走了过去。

　　想问他怎么不上去，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因为在等她。

　　所以这话没什么必要，她目光扫过程喻的脸，只冷哼了一声。

　　“怎么了？”程喻看着她按了电梯，“我又惹着你了？”

　　“没有啊。”许曼曼目不斜视。

　　“那你——”

　　电梯到达的同时，许曼曼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后半句堵了回去。

　　“现在别和我说话。”

　　她先一步进了电梯，转身看他。

　　“有点烦你。”

　　*

　　吃过饭，叔叔阿姨早就预定了要去看电影。

　　是他们恋爱时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刚好在程叔叔生日这天重映，还挺有意义的。

　　二人世界，没有小孩子的位置，于是分头行动，两个人先回了家。

　　许曼曼上车就开了窗，趴在窗边，夜风吹得人心情很舒畅。

　　只是风有点大，她要一直撩着头发，才不至于挡住眼睛。

　　前面是红灯，车缓缓停下，程喻突然笑了一声。

　　许曼曼有些莫名，转头看他。
　　“笑什么？”

　　他脸上挂着笑，示意前面。

　　许曼曼这才看到，前面的车子里载了一只小狗，也正把脑袋探出窗外。

　　是只长毛犬，风吹过它长长的毛发，看起来是跟许曼曼差不多的样子。

　　“……”

　　许曼曼什么话也不想说，直接伸手过去掐他。

　　“好了好了，我错了。”

　　红灯结束，前面车流动了起来，程喻这才讨饶。

　　“不要殴打司机。”

　　许曼曼松了手，还是靠到车窗边，继续吹风。

　　这次干脆不管了，任由头发被吹得乱糟糟。

　　程喻单手开车，手伸过来，帮她把耳边的理了一下。

　　“又忘了自己怎么感冒的。”

　　“我那是淋雨——”

　　话说到这里，许曼曼记起自己那天的狼狈样子，还有就是，在程喻家里抱着他的傻兮兮的样子，于是又闭上了嘴。

　　程喻显然也想到了，笑着瞥了她一眼，没有戳穿她。

　　可以感觉到的是，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虽然并没有喝酒，倒给人一种漾着酒意的感觉，轻飘飘的。

　　“怎么了？”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程喻问她。

　　许曼曼哼了一声，又趴回到窗边。

　　在风里扔给他回话。

　　“不告诉你。”

　　*

　　回了家，只有两个人独处，也没什么事情做，许曼曼窝到沙发里看起了电视。

　　换到电影频道的时候，竟然正在播学长的电影，才刚开始没多久。

　　这部许曼曼几乎每年都会重温，但还是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于是停下看了起来。

　　程喻也坐过来，跟着看了没一会儿，就拿出了手机。

　　许曼曼注意力从电影里转移，看他一眼，再看一眼。

　　终于还是忍不住。

　　“喂。”她不满地说，“电影正播着呢，你礼不礼貌？”

　　“嗯？”

　　程喻转头看她，这才收起手机。

　　“不好意思，原来这里是电影院，我还以为在家呢。”

　　“……”

　　说归说，这人总算是没再看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学长的电影出道作，小成本，但拿下当年的国产爱情片票房冠军，他也因为在里面的精彩表现，提了两个电影新人奖，正式踏入电影圈。

　　是个带点奇幻色彩的爱情故事，学长饰演一个吹小号的音大生，在暑假来到海岛，和自己幻想出来的女生，度过一整个夏日的故事。

　　许曼曼实在很喜欢这个故事，慢慢就看进去，从在沙发上歪着，到坐正，再到下来坐到地毯上，终于在电影后半段，看到眼里泛泪。

　　女孩的身影第一次消失的时候，她眼泪落下，下一秒旁边有纸巾递了过来。

　　情绪短暂抽离，她有些茫然地转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程喻。

　　明明一起看的，他却像是没有什么情绪，看起来毫无触动。

　　见她愣神，用纸巾轻轻擦过她的眼泪。

　　许曼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接过了纸巾。

　　“你都不感动的吗？”

　　程喻没回答，但他的表情替他回答了。

　　“算了，对牛弹琴。”

　　许曼曼擦完眼泪，把纸巾丢到一边。

　　“我要喝果汁。”

　　程喻起身去给她拿，许曼曼接过来一试，常温的。

　　抬头看他，还没开口，就看到他摇头。

　　“晚上不要喝冰的。”

　　这人管得真宽。

　　她嘀嘀咕咕地喝了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苹果汁。

　　这会儿突然想起那天赵宜杭的话，下意识又看向程喻，他没坐回沙发，坐到了她身边，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沙发，并肩坐在地毯上。

　　程喻转头看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半晌，才摇了摇头。

　　“没什么。”

　　*

　　女孩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两个人按照约定，一起度过海灯节。

　　这是岛上的传统节日，一整天的欢庆，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走上街头，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到了晚上，天边升起盏盏海灯，灯火如昼，夜色灿烂。

　　两人并肩坐在海滩上，就这样，轻轻接了一个吻。

　　一个告别的吻。

　　盛大的夜幕下，是注定而至的告别，而且，没有再见。

　　许曼曼抱着膝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程喻正在看着自己，但没有转头，也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着看完结局。

　　最后的最后，学长在冬天回到这个海岛，又爬到他们相遇的灯塔上。

　　迎面是冬天的大海，身边已经没有那个少女，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飘落的雪花。

　　他在这落雪的灯塔上，吹了一曲小号。

　　许曼曼往后一倒，就这么靠在沙发上，仰着脸看天花板，心里有些难受。

　　半晌沉默，没有人说话，室内只有小号声在回响。

　　“这才是学长。”许曼曼又叹了口气，“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怎么说他，这才是我心里的学长。”

　　程喻没有接话，没听到似的。

　　许曼曼有些不满地转头，发现他又在看手机了。

　　“跟你说话呢！”

　　“哦，不好意思。”程喻手上打着字，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不懂你心里的学长是什么样的。”

　　“……”

　　许曼曼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

　　“喂，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偶尔抽一根。”

　　“偶尔？”她哼了一声，“你那时还说我呢！”

　　说的是大二暑期实习的事，她只抽了两口，却刚好被程喻撞见，难得生了一场气。

　　他肯定也想起了那时的事，轻声笑了。

　　这笑是心情不错的意思，于是许曼曼从中得到勇气，说了句。

　　“以后不准再抽烟了。”

　　她现在很少这样，用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了。

　　程喻顿了顿，收起手机，转头看她。

　　对上视线，她又急忙找补。
　　“再抽的话，我就……”

　　可是说到这里，却突然觉得茫然，因为找不到威胁的理由。

　　他们现在这样，她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

　　程喻却靠近过来，两人原本就是并肩坐着，现在几乎是面对面了，就这样注视着她的眼睛。

　　“你就怎么样？”

　　声音很轻，落到许曼曼耳朵里，她下意识转开了眼睛。

　　“我就……就告诉阿姨了！”

　　他笑了。

　　以前许曼曼就总是这样，程喻一有什么事不顺着自己，就要找大人告状。不过两个人渐渐长大，程喻对她凡事都是百依百顺的，能告状的机会都不多。

　　“好。”

　　像过去千百次那样，他再次答应了。

　　许曼曼忍不住又看过去。

　　客厅里的落地窗开着，风把纱帘轻轻吹起来，带进外面的合欢花香。

　　淡淡的、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缭绕。

　　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微微带点凉意。

　　呼吸交缠，她几乎就要闭上眼睛。

　　可是下一秒钟，外面传来车声，一下子打破了空气中寂静的暧昧。

　　她突然回过神来，别过头，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

　　“叔叔阿姨回来了！”

　　像个早恋被抓包的中学生，慌里慌张的，原地绕了一圈，又要出门去迎接。

　　结果回头一看，程喻动都没动，靠在沙发上，单手撑头，还是那个懒洋洋的姿势。

　　他看过来，两个人片刻对视。

　　许曼曼被他看着，几乎像被那眼神烫到一样，立刻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到后面轻轻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