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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守拙居 ...
守拙居倒是一派祥和。
秦双全停在院门前听院子里传出笑声,心里甭提多不痛快了,长长吐出两口郁气,举拳敲响了院门。
“叩叩叩!”
秦山庆亲自开门,看清来者后一愣:“这么晚了,二哥怎么来了?”
先礼后兵。秦双全忍抑不悦,牵起勉强的笑容客套道:“秦……菡儿回来了吧?听娇娇说,今晚她二人一同赴宴却闹了些不愉快。娇娇毕竟年纪小,我想着她有什么不妥之处,来替她来菡儿赔个不是。”
秦山庆听出来者不善,不卑不亢地说:“二哥这是哪的话,怎有长辈向小辈赔不是的道理?孩子们确实一道去了国公府,此事我也是在菡儿回来以后才知晓的,可我没听她提起什么不愉快啊……”他稍作思忖,意识到两人还站在院子门口,忙称失礼,请秦双全进屋说话。
厅堂内,秦菡正在向墨沅讲述赴宴趣闻,见秦双全来了,当即面色一沉闭口不言,经墨沅提醒才不情愿地敷衍招呼:“见过二爷。”
她没拿自己当秦家人,是以不唤其为“伯父”。
秦双全因有事挂怀无心计较太多,扯扯嘴角应了一声便朝秦山庆使眼色。
秦山庆道:“菡儿,听你二伯说,你与月娇在宴会上闹了别扭?”
“这话从何说起?”秦菡佯作不懂地反问,“我为何要与她闹别扭?”
“那自然是——”秦双全爱女心切,情急之下险些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儿地秃噜出来,惊觉不妥猛地闭口,鼻息哼哧出气,开始颠倒黑白,“她用了你给的脂粉,现在脸全毁了!”
“什么?!”
秦山庆和墨沅皆惊,齐齐望向秦菡。
秦双全见状又添油加醋:“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妹妹,你何苦要这样害她?”
“我害她?”秦菡如闻笑话,好整以暇地应道,“是她想得嫁高门非要跟我去国公府,又不是我把她打晕了绑过去的。”言及此,她一顿,观众人神色俱是异,方才继续,“听说她为了在寿宴上大放异彩,白日里四处跑动,东家买衣裳西家添首饰,谁知道是不是在哪儿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毁了脸,现下反倒赖在我头上?呵!好没道理!”
“你……”
“二爷执意说我毁了她的脸,得拿出证据来,否则便是信口雌黄,毁我清誉!”
“证据就在你身上!”秦双全指着秦菡腰间系的荷包,忿忿道,“娇娇说你给她用的脂粉就放在那只荷包里!你敢不敢打开它给大家看!”
原来如此,怪不得骆霄辞要换荷包!
秦菡垂眸笑笑,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打开,不过要先说好,二爷这么晚跑来兴师问罪,扰我一家闲话兴致,倘若这荷包里没有脂粉,二爷又当如何?”
一听这话,秦双全倏忽反应过来秦菡许是早把脂粉从荷包里拿走了。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既已指认,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的话我自会同你爹赔不是。”
“哈!好生可笑!你诬赖的是我,同我爹赔罪做什么?”
秦双全瞪大眼睛,指指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还想让我跟你赔罪不成?!”
秦菡不置可否,盯着面前的跳梁小丑轻一挑眉,歪头笑问:“有何不可?”
“你!你、你——咳咳咳咳!”
秦双全郁滞于胸实难疏解,愣是气得猛咳了好几口。一晚上发生这么多的事,桩桩件件都令他恼火不已,再不发作怕是要憋炸了!
“你你你!你这个没教——”
“二哥,莫急。”秦山庆见势不妙连忙出面打圆场,来到秦菡身边托掌道,“拿来。”
秦菡毫不意外这个人胳膊肘往外拐,取下荷包解开线绳自顾自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叮嗒叮嗒。”
“……”
竟是它!
赤玉珠珰!
秦菡怔住:没想到骆霄辞竟将这玩儿意放在钱币荷包里,还说是他珍而重之的宝贝……
此中真意,昭然在目。
秦菡眼底不禁绽出笑意,心尖儿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乱乱的、暖暖的……
而与她反应截然不同,三房夫妇神情疑惑、面面相觑,最后一同将视线移向不速之客。
秦双全脸色难堪至极。
“二哥,这……”
“这也不能说明娇娇的脸不是因她而毁!”秦双全面黑如炭,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脏水泼到底。
秦菡不气不急亦不接茬,直接提出要求:“道歉。”
秦双全自不肯同一小辈赔罪,摆起长辈的架子昂首冷哼,即又沉着脸朝秦山庆随意地拱了拱手,冷眉冷眼地甩了句:“打扰!告辞!”说完不及人反应便拂袖而去,至院门口时又停步回头,目光犹如淬了毒的寒铁钩牢牢攫住秦菡,小声啐骂,“呸!祸害!”
三房夫妇不明内情,观其言行亦生了几分恼意。秦山庆叫墨沅先回去,称自己有话想单独与秦菡说。
待厅堂内只剩父女二人,秦菡抢先开口且直言不讳:“是我算计了秦月娇,还顺带算计了秦惠瑄,用的是同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效果不错。”
秦山庆问她具体做了什么。
秦菡心有顾虑,不愿透露太多。
看她眼里的防备半分不遮掩,秦山庆百感交集,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皱眉问道:“我是你的父亲,你还怕我和别人一起害你吗?”
秦菡笑笑:“害我倒不至于,只是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您定会叫我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我既不理解也不接受,所以不大信任您。”
秦山庆无言以对,沉默了会儿,问她:“你不喜欢秦家,对吗?”
他才知道啊?!秦菡无语,点了点头。
“你想离开秦家?”
“是。”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了这里,今后要如何立足?”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今后如何谁也无法给出定数。我不敢说离开秦府一定有千好万好,但我知道留在这里我早晚为人所害,或者被人利用、拿捏,生不如死。”秦菡淡淡地说,“两害相权,总要取其轻。”
秦山庆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仿佛正于不知不觉间动摇了……良久,他阖目叹息:“你倒是看得清。”
“我都能看清的事,我不信您看不清。”秦菡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您在执着什么?这秦家到底有什么值得您这般委曲求全、死守不弃的?”
“唉。”秦山庆叹一口气,有些恍惚地说,“左不过是一句承诺……”
“承诺?”
秦山庆顾自摇头,嘴角挤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尽量用轻松的口吻与秦菡商量道:“爹告诉你,你也告诉爹,今晚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好?”
也罢,先答应再说。秦菡点头道好。
秦山庆飘忽的眼神慢慢定在虚空之处,鼻翼轻轻翕动,神情唏嘘地徐徐诉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惊天之诺。当年你曾祖父病重,你祖父又在外做官,侍疾一事便落在了我们兄弟三人身上。轮流侍疾本来不难,可……想必你也能猜到,你大伯、二伯各说有事奔忙,最后只剩我在你曾祖父的病榻前伺候着……”
一点也不奇怪。秦菡心想,人善被人欺,谁不是捡软柿子捏呢。
“那时,你曾祖父同我表示秦家这一代唯有我尚且值得托付,再三叮咛我要扛起家门重担、维护家宅祥和。他知我满腹才学,亦知我那两位兄长矜名妒能,故教我守拙莫争、不露锋芒,能退则退,还亲自为三房院子写下“守拙居”之字……谁能想到,这一退,便是蹉跎了半生岁月……”
听着这充满遗憾的语气,秦菡忍不住咬牙腹诽:愚孝!自作自受!该!
“你曾祖父日日相告,同样的话磨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甚至于他临终前仍强撑着一口气叫我立誓此生必保秦家周全。彼时只我们二人,因而此事再无旁人知晓,连你娘,我也未曾告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娘为了你在秦府处处忍、步步让,到今日却连缘由也不知道?”秦菡气得发笑,“凭什么?”
秦山庆自觉惭愧,缓缓垂下了头,五官纠在一起,像是想要拾起最后一点点残存的体面强颜找补:“你娘……她,她也从未怨过什么……”
“她嘴上不说不代表心中无怨,这一点,您不会不明白。”
秦菡毫不留情地点破,令秦山庆语噎,气氛一时间僵了住。
“罢了罢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过去的事说再多也无法挽救、无法弥补了。”秦菡没好气道,“爹既守诺,我便也如实告诉您,今晚……”
她只保证说出口的话句句属实,但不保证所有话都说出口,譬如骆霄辞送给她墨狐风领、与她同手做局,便是只字未提。
最后,秦菡总结:“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比起大房二房对我做的那些事,我只还回去这些已是仁慈。”
秦山庆一言不发,垂着眼睛,若有所思。
秦菡看了看他,又细数道:“先是损我清白、害我命悬一线,犹嫌不足又以伥药欲夺我性命,失败后便诋毁我说我是妖孽转世,吸食老家翁精气致其一病不起,可笑的是散播谣诼的他们还想拿我去冲喜?呵!这回更是直接,把伥域驻颜粉递到我面前欲毁我容貌……爹,您不觉得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同您说话,全靠我命硬吗?”
秦山庆没有回答,沉吟片刻,问秦菡:“那伥域的驻颜粉,你放到哪里了?”
“扔了。”
“……”
“晦气的东西自然是用完就丢了。”
“……”
秦山庆显然不信。
秦菡懒得理会他信不信,说完便回去了房间,徒留秦山庆独自坐在厅堂里想事想得出神。
直至烛火灭尽,秦山庆顾视四周发现今夜月辉匿迹,竟未有半寸孤光遗落人间,举堂皆暗,无论如何也瞧不见一丝光亮……
秦菡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嘴上不说不代表心中无怨……
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同您说话全靠我命硬……
“……”
最终,心沉至底。秦山庆发出一声沉闷的喟叹,支臂撑桌疲惫起身,于黑暗中摸索着悄步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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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新,囤稿去也~ 完结文指路:《临千劫》 《妖声寒》 《荒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