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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牛黄惊变 发现县令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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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阿诚被母亲说服后,他即刻离家,骑上快马一路疾驰。待他风尘仆仆赶到县府门口,抬脚欲入,却被仆人甲拦下。按府中惯例,仆人甲例行询问阿诚的基本情况。阿诚暗自思忖,只要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入府当无阻碍。
然而,当他恭恭敬敬道出身份后,仆人甲却一脸疑惑:“刘卓是谁?我家千金小姐不叫刘卓,你是不是搞错了?”刹那间,气氛尴尬至极,空气仿佛凝固。阿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满心茫然。
就在此时,管家匆匆跑了出来,对着仆人甲劈头盖脸一顿大骂:“你这饭桶,这是我们的姑爷,你知不知道?”骂完,又满脸堆笑地向阿诚解释道:“他刚来府中当差,对家里情况还不熟悉,还望姑爷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于他。”阿诚心中虽仍存疑虑,但面上却不露分毫,赶忙说道:“无妨,我此次前来是找小姐,这也是我第一次登门,还望管家能为我指个路。”管家忙不迭地应道:“沿着这条路走五十步,会到达一个回廊,走出回廊有两条路,左边是刘大人房间,右边是小姐房间。”
阿诚依管家所言,稳步走进回廊。可当他走出回廊时,却并未如管家所言往右行去,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左边的小路走去。原来,从与仆人甲交谈的那一刻起,阿诚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其一,仆人甲身为县府门房,竟不知千金小姐的姓名。要知道,县令府邸仅此一门,若仆人甲连千金都不识得,那小姐平日里又该如何出门?其二,那管家虽特意解释,但阿诚还是瞧出他已到中年。而县府选仆,向来要求年轻力壮、手脚麻利之人,怎会收留这般年纪的仆人?基于这两点,阿诚断定,那仆人甲绝非新来之人。
既然如此,管家方才那番看似维护自己、实则急于遮掩的反应,必定另有隐情。阿诚决定要一探究竟。于是,他沿着左边小路,小心翼翼地前行。没走多远,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这声音竟是如此熟悉,阿诚心中一动,赶忙放轻脚步,寻了一处隐秘之处躲了起来,屏气凝神,仔细聆听。这一听,直吓得他冷汗涔涔,后背发凉。
县令刘文端坐书房太师椅,面色阴沉,目光如炬,紧盯县丞,沉声问:“你确定王代玉手上有王睿那配方?”县丞不紧不慢道:“大人,我上月赴京查阅宫廷密档,得知王睿在江南制造局研制出植物精华染料,染出的纺布商业价值极高,天良若能得到,必成大事。可惜它未完成便遭革职抄家,将半成品配方传给了后代。我回扬州后,又查几十年户籍档案,发现王睿被抄家后迁至扬州,后代辗转至沙北县庙山村。经数年排查,终锁定其后代是王代玉和王昌生。”
刘文嘴角微扬,冷笑一声:“若真如此,银子没白花。刘卓那边,没纰漏吧?”县丞拍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刘卓本是扬州瘦马,经十几年精心培养,琴棋书画、气质皆佳,不会露馅。”刘文满意点头:“好。王代玉一家现在怎样?”县丞狡黠一笑:“王代玉正在村里享受众人吹捧呢。”刘文仰头大笑:“好!一切按计划进行,等他们大婚,配方就是我们的了。”
听完那番话,阿诚面色骤变,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欲瘫倒。可他心如明镜,此刻绝非惊慌失措之时。牛黄虽贵,丢了尚可再寻;而那祖传配方,是家族几代人用生命守护的瑰宝,绝不能在自己手中遗失。如今配方已泄,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须将消息传回家中,带着全家逃离这危险之地。阿诚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愤怒,转身疾步逃离县衙,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当阿诚气喘吁吁地跑到村口时,眼前的景象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将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只见村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炽热的火焰如同一只狂暴的野兽,无情地吞噬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烧焦的尸体,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阿诚心急如焚,顾不上多想,立刻动手清除村口的障碍物,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火焰如同毒蛇般舔舐着他的衣角,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烤成灰烬。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一定要找到家人。他一路狂奔,不顾火焰的炙烤,终于来到了自家门前。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如刀割,曾经温馨的家,此刻已化为一片灰烬,只余下残垣断壁在火光中摇曳。
此刻的阿诚,好似被命运狠狠砸了一记闷棍,满心绝望。双亲养育之恩还未报答半分,便已天人永隔。“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像把利刃直插心底,让他深切感受到生命的无常与脆弱。可悲痛如潮水汹涌,时间却不会为他的哀伤停步。阿诚强忍泪水,咬紧牙关,把悲痛深埋心底,毅然踏上逃亡之路。
然而,命运并未放过他。一群兵丁如恶狼般折返,将他团团围住。随后拿出冰冷的刀刃,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斩杀。就在屠刀高举、即将落下的危急时刻,王昌生如闪电般挺身而出。这位武堂出身的屠夫,此刻仿佛战神附体,单枪匹马冲入敌阵。他身形矫健,拳脚生风,气势凌厉,英勇地救出阿诚,拉着他拼命奔逃。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确定追兵已远,才停下喘口气。阿诚喘着粗气,声音颤抖:“这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王昌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原来,这一切得回溯到1900年徐宝山发起“清君侧”行动那动荡时期。戊戌变法失败后,镇江、泰州一带的盐枭头子徐宝山,打着“秉持光绪帝密诏,剪除奸党”的旗号,悍然发动暴乱。扬州府沙头县北部的庙山村,虽位置偏远,却是重要皮棉生产基地。因此,庙山村成了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
两人正交谈,突然,急促马蹄声传来,兵丁们如鬼魅般杀出,追了上来。他们的马跑久了,疲惫不堪,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追上包围。生死关头,王昌生做出惊人决定,从怀里掏出一个散发淡淡香气的檀香木盒,郑重交给阿诚。
什么情况?王家祖传宝物怎么会在王昌生手里?原来,王昌生爷爷和王代玉爷爷是堂兄弟,当年一起在江南制造局任职,前途光明。但王代玉曾祖父王睿因琦善割让香港岛受牵连,被革职查办,还连累家族,王昌生和王代玉两家也被剥夺爵位。从祖父那辈起,两家流落到扬州府庙山村,艰难求生。官府得知王睿后代有那份价值连城的配方,四处调查。王昌生心思缜密,深知配方暴露会给王家带来祸患,便想出一策:欺压王代玉一家,将其塑造成破落户,让旁人不会联想到秘方。再到后来,徐宝山攻破沙北县庙山村,纵火烧王家时,王代玉将祖传的秘方交给了王昌生,让其保管。阿诚得知真相,眼眶湿润,感动落泪。他望着眼前看似凶恶实则用心良苦的长辈,满是敬佩与感激。
阿诚收过木盒,王昌生跳下战马,身姿挺拔如巍峨山峰,挡在阿诚身前,试图用血肉之躯为他争取逃脱时间。可阿诚怎会独自离去?他紧握王昌生手臂,眼神决绝:“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丢下您!”王昌生大骂道:“国家正值风雨飘摇,唯有实业方能兴国安邦。你自幼聪慧过人,心怀壮志,是引领国家走向复兴的希望所在。而我,一生屠宰,年华已逝,与其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不如让你带着我的这份期望,为这动荡的国家注入新的活力。这也算是我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贡献。”言毕,王昌生将一个白色袋子放进他的腰带,然后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战马推向阿诚。自己则决然转身,孤身面对追兵。
阿诚冲出包围圈,夜色浓稠似墨,寒风携细雨如冰针扑面。他深知不能走大路,只能沿河岸跌撞前行。身后马蹄声急如催命鼓点,火把光影在树丛间疯狂闪烁,追兵吆喝声如利刃划破夜空:“抓住那小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诚踉跄摔进枯草堆,掌心被树枝划破,鲜血直流,却无暇顾及。怀中檀木盒硌得胸口生疼,王昌生临终“一定要保管好配方”的遗言在耳边回响。兵丁在枯草堆中仔细搜寻,脚步声渐近,阿诚感觉冰冷的刀刃已架在脖颈。前有追兵,后无退路,他陷入绝望。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一艘破旧乌篷船如幽灵般出现。船头老者压低斗笠,声音沙哑:“后生,快上船。”阿诚警惕后退,老者掀开衣襟,露出半截王家祖传染料特有的靛蓝色腰带,道:“王昌生早年救过我,我来救你。”阿诚放下戒心,被老者拽上船。
乌篷船顺流,阿诚蜷缩舱内,紧张地透过缝隙窥视两岸。未几,岸边又响起追兵马蹄声,看其行头,必是县衙之人。阿诚心下明了,他们定是为配方而来。他望向汹涌河水,心一横,纵身跃入,冰寒刺骨,饥饿难耐,每划一下都似耗尽气力。可家族振兴之念如火在胸,支撑着他。最终,阿诚凭意志游上岸,不顾疲惫,寻得快马,一路向北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