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夜》天目香

13、照月（十二） 何处话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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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我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说不清道不明，总是雾蒙蒙的，在心头阴翳着。
　　从石龙村回来之后，这种难过的心情更甚了。
　　我想，或许是谢玉声说的话又再一次触动了我，我总把他和王宛之间的事情移情到我和阿兄身上，如果阿兄身边出现一个人，这个人和阿兄的关系比我还要好，那我会怎么做呢？
　　王宛和别人玩，谢玉声除了对其他人更不客气之外，也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那如果是阿兄和别人玩呢……
　　我这样幻想着假设着，饭吃到嘴里也没滋味，夫子的话听到耳朵里什么也没记下。这日弘夫子点名叫我回答，可我完全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题。见我半天没动静，坐在我前面的九黎悄悄举起书给我指答案，被夫子发现又是一顿训，最后我只能带着书本，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罚站在课堂前面听课。
　　弘夫子是第一次抓到我出神，没有说什么更难听的话，我却还是十分羞愧，面上热得滚烫，像刚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隐隐作痛，连心里也拧成一团。
　　我根本不敢去看许长宁的方向，因为我知道他一定在看我。
　　我不光丢了自己的脸，也丢了他的。
　　这般想法让我愈发痛苦，之后的半堂课更是半点没听进耳朵里。弘夫子在课后留下我，用比上次还要严厉的语气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无从开口，只好不语，弘夫子又让我好生听课，而后便是些要努力要上进的话，我抿嘴点头，讷讷称是。
　　他叫我如此，抛出一个平地惊雷：“听说许长宁是你兄长？你二人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相像，你为何不学学他的好呢？你若再如此，我便要找许长宁问问了。”
　　我一听他要找我阿兄，登时急了，忙道：“夫子我知错了，我日后一定好好听课，不必劳烦我阿兄。”
　　弘夫子拿捏住我的软肋，又怎肯轻易饶过：“下次考核若是拿不到甲等，我一样要找他。”
　　我皱起脸，浑浑噩噩也不知如何出的桃李堂，出了门抬头一看，左边王宛拉着谢玉声要摘树上的果儿，右边树下，浑夜指尖摇着剑穗，和池绯漫不经心地说笑。许长宁就站在我目之所及的正中间，抱着我的书袋和木剑，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的方向，见我出来了才稍微缓了神色。
　　我没想到他们竟然都等在堂外，有些惊喜又有些感动地说：“你们怎么都还没回去？”
　　王宛开玩笑地说：“当然是因为大门钥匙还在你这儿啊，我们回去也只是站在六舍门口等，不如在这儿等。”
　　我眼眶里刚蓄满的眼泪显得自作多情了起来，笑着骂他道：“你不会翻墙啊！以后都你关门好了，我不关了！”谢玉声闻言斥责王宛道：“让你少说话不听，现在好了，咱们失去了一位门神。”
　　王宛浑不在意，趁着谢玉声说话的工夫把果子一把塞进谢玉声嘴里，酸得这位谢家公子风度尽失，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就追着王宛要打，我又被他们吵吵闹闹逗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26
　　俗话说得好，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自从过了小满，岑长老要回家养老去之后，剑术课就成了比道法课还可怕的存在。
　　临别那日，岑长老整个人洋溢着无事一身轻的乐呵，对着新来的万俟长老感慨一句：“老妹儿，这批弟子水平参差不齐，以后就劳烦你了。”
　　万俟长老嘴角勾起，浅笑盈盈，说：“那倒未必。”等到岑长老拍拍屁股走人之后，她立马把齐长老叫了过来，当即商量做出一个决定——放弃过去的散养方案，立即启动比武模式。
　　“也就是说，两两固定对练比试，周期为一月，每月考核形式就是与你的对练人过招，之后胜方为一组，可以自由选择下一周期的对练人；败方另为一组，对练人只能由抽签决定。现如今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水平，所以这第一周期的固定对练，还是交给天意指定吧。”
　　万俟长老豪情万丈地宣布完毕，抬袖一挥，只见我们腰间的木牌纷纷不受控制地向上飞起，漂浮在空中，而后她翻转手腕，掌心朝上手握成拳，木牌便旋转着在空中凝聚成一个球，各色流苏缠绕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众弟子惊呆之际，这位银发红眸的长老缓缓将手掌摊开，一块块木牌四散开来，轻盈缓慢地落在每个人面前。我抬手将陌生的木牌接住，翻到正面，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虺眠。
　　我顿时冷汗直冒，周遭或喜或悲的、闹哄哄的声音都远了，只听得自己紧张到咽口水的声音。我抬头偷瞄了一眼虺眠的方向，对方背对着我，背影坚硬而冷酷，也不知什么反应。
　　这虺眠何许人也？
　　如今道法课坐在浑夜和谢玉声中间，位列新弟子第二的狠人。
　　此人好斗，出招不留余地，曾经与她对练过的人都说此人狠辣非常……
　　万俟长老任同门们感叹了一会儿，便毫不留情地让我们自觉与对练人站在一起学习。众弟子散开走动，变化位置。我经过许长宁的身边时，与他交换了个苦涩的眼神。他见我手中木牌是虺眠，也微微有些惊讶， 低声快速对我说：“我找长老换。”
　　我连忙拉住他说：“无事的兄长，我可以。”
　　许长宁问：“真的可以？”
　　我咬牙道：“真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许长宁开口还想再说什么，万俟长老已经踱步到我们旁边问：“怎么了？”
　　我拉了拉许长宁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说话，而后扯了个小谎：“突然脚崴了一下，没什么事。”
　　在万俟长老的关爱的眼神之下，我放弃挣扎，来到了“凶残”的虺眠身边。她淡淡扫了我一眼，挪开了视线。我连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声惊扰了她。
　　唉，人呐，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吧，自己本就功夫不咋地，碰到了高手，必然自惭形秽了。
　　所幸万俟长老还算有点人性，没有第一堂课就让我们比试。
　　回到六舍之后王宛和浑夜听说了这个消息，两人抚掌，幸灾乐祸地说：“哎呀万俟长老手气太好了呀，怎么给你分到她了，哦不，怎么给她分到你了。”
　　“你和不爱说话的人真是有缘分，你看整个奉城里最不爱说话的两个人，一个长宁，一个虺眠，抬头不见低头见，上课不见下课见，真是好可怜。”
　　我真是懒得理他们，默默给他们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王宛却奇道：“她真不说话？”
　　浑夜说：“我坐她旁边个把月，就没听她说过话，哦，除了老师让她回答问题的时候，不信你问谢玉声。”
　　谢玉声点头说是。
　　自从上次谢玉声把话说开以后，两个人的关系也没以前那么僵了，有时候也能互相开开玩笑。
　　王宛见他俩如此和谐，有时候竟然还在奋笔疾书的书堂氛围里冷不丁来一句：“你不觉得我们六舍最近太安静了吗？”
　　池绯一脸平静：“不觉得。”
　　对面浑夜秒跟：“没觉得。”
　　我在旁边：“没感觉。”
　　许长宁：“……”
　　谢玉声头也没抬：“有你在还能安静？课业写完了么赶紧闭嘴。”
　　王宛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不行这题写不出来了我好无聊，不如你和浑夜吵个架吧我想看。”
　　堂内坐得最远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出了一丝无奈。
　　浑夜：“不如我们两个合力把他扛出去吧。”
　　谢玉声：“好主意。”
　　王宛一看他俩当真站了起来，想一左一右来扛自己，立马求饶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两位大侠手下留情，我禁言还不行么……”
　　他这厢作罢，转头又盯上了我。第二日趁着休息时间，神秘兮兮地拉我问道：“你知道浑夜和谢玉声怎么回事么？我总感觉吧，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不然怎么现在关系这么好？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关键就在谷雨前我们下山那段时间，你和他俩是一队的，必然知道内情，快快从实招来！”
　　我哭笑不得：“哪有什么事，都是好朋友，怎么有隔夜仇呢？”
　　王宛怨道：“你肯定知道的冬宜，你不告诉我，我就有隔夜愁了！是不是朋友？是不是朋友就要坦诚相待！”
　　我架不住他的“纠缠”，只好吐露半分：“其实就是他俩，呃，有误会然后解开了而已，但是吧，这个误会我觉得还是玉声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我问他他不说嘛，不然我怎么来问你呢！”
　　我说：“玉声都不说我怎么能说呢！好朋友虽然要坦诚相待，但也要守口如瓶。”
　　王宛哼道：“好吧！原谅你了！”
　　我道：“我才应该原谅你吧，无理的小鬼，愈发蹬鼻子上脸了！”
　　“你之前还叫我宛哥呢，怎么现在就成小鬼了？不尊长！”
　　“是谁年纪比我一般大，还比我更加幼稚了？以后你叫我冬哥。”
　　“冬瓜！”
　　“王八！”
　　“我排行第五！”
　　“王老五！”
　　……

　　27
　　虺眠住在逐花峰。
　　和照月峰很不同的是，逐花峰的住舍名字都很风雅，“停云”“鸣琴”“听泉”……总之一路看过来，我不免对她感慨道：“比五舍六舍的名字好听多了。”
　　虺眠闻言道：“好听但不实用，报道弟子迷路，上窜下跳乱成一锅粥，有什么好？”
　　我说：“你不会也迷路吧？”
　　毕竟虺眠本人也是对此有点怨言的样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深受其害的样子。一想到如此傲娇的人在各个路口急得团团转，我不免笑出了声。
　　虺眠回过头来瞧了我一眼，满脸写着“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
　　我立马正色，装出万分严肃恭敬的模样，请她继续带路。
　　说来我到现在还是有点害怕虺眠的，因为她确实是很强势的一个人。先前我总说浑夜是很骄傲的人，她知道我对浑夜的评价之后忍不住翻白眼：你知道骄傲是什么吗？学个词就开始乱用。
　　我说：“可是浑夜确实是很有天赋的天之骄子啊。”
　　她不屑道：“那和骄傲也搭不上边。”
　　我说：“那我现在觉得你是顶顶骄傲的人，这样总没错吧。”
　　她点头表示满意，“这还差不多。”
　　最开始和她练剑我发怵，双手双脚都不停使唤，一出招就被对面拆解掉。如此两天之后，她实在看不下去，竟然开了尊口教导我，那天还下了课还问我为什么不专心。
　　我那时刚好找不到能向何人倾诉我的烦恼，舍里的朋友都与许长宁相熟，很难保证我说完我的所思所想之后，他们不会和许长宁偷偷沟通。
　　我实在不想让阿兄再为我的事情烦恼了，何况像这样的“小事”。
　　上次被留堂批评之后阿兄还开导我良久，越是这样我便越愧疚不已。
　　恰好虺眠和许长宁并不相熟，于是借着那个机会，我将我憋了许久的心里话，都与她说了。
　　说完很长一串，我的心里舒服很多。
　　但看虺眠的冷淡神色，我才后知后觉，这样的烦恼对旁人来说是有些傻里傻气的。
　　果然，在我和她四目相对之后，她：“就这？”
　　我：“这也是很大的事好不好？”
　　虺眠说：“有时候也很羡慕你，人小脑子小烦恼也小。”
　　“……这是骂我我听出来了，不是都说你也是个闷葫芦吗，嘴怎么这么毒！”
　　她又偷翻了个白眼：“那要看对谁，有些人根本不配和我说话。”
　　“……”
　　我跟着虺眠一路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垂满紫藤的游廊前，微风拂动时清香扑鼻。虺香走在前头，刚好有一朵落花擦过衣摆落在她的脚边，她没有停留地往前走，我却忍不住将这条紫色小花捡起来，捏着细细的花茎转动。
　　“叹烟？你们舍竟然叫这个名字？”
　　“嗯。”
　　“有其他同门在吗？”
　　“怎么，你要和他们也打招呼？”
　　“不不不，我怕碰见他们。”
　　“他们招你惹你了？”
　　“不是，就是和他们不熟嘛，碰见的话就会很尴尬啊，你不觉得吗？”
　　虺眠边开门边回答我的问题：“你这毛病到底和谁学的？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没见到人就自己吓自己。”
　　我说：“我也不知道和谁学的，好像之前确实没有这样的烦恼，之前小时候师父带我下山去，他还说我不怕生。”
　　虺眠嗤了一声：“那你师父可是看错人了。”
　　我反驳：“那不会，师父看人很准的，我觉得肯定是因为我变了，来到奉城之后我就变了很多，之后师父要是见到我，肯定也会吓一跳的。”
　　虺眠领着我到了一个门前，我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这窗下还有好多花盆，里面紫色粉色的花开得正好，清香淡淡充盈在这方天地里。
　　我轻轻拨动了一下盆里的花，问拿完木剑踏出门槛的虺眠：“这些都是你养的吗？”
　　“不是。”她一看到那些花，那双眉就拧了起来，目光中似有嫌恶之色。
　　“哦。”我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便不再多言语，安静地跟着她到奉云台边缘的空地上，开始长达一个半时辰的折磨。
　　继上次万俟长老改了教学方略，她又试行了一个新想法，那就是上课不再拘泥于练剑台练剑。
　　两两对练的课堂时间，每个队伍都可以自由选择场地，只要不打扰别人就好。
　　不在长老监督之下，必然是有很多人找个地方偷懒的，但是马上迎来的考核可欺骗不了长老们的眼睛。
　　有没有练，有没有花功夫练，到时候比试的时候自然见分晓。
　　万俟长老便是这样认为的。
　　我曾经听到她和齐长老说，练剑不能固定在一招一式的学习上，必须有多次的实练才能进步，至于最后又多少进步，那就只能看个人了。
　　齐长老想了想，也没有再多过问了。

　　28
　　和虺眠练完剑，太阳已经向这片天空告辞，黑夜的混沌渐渐侵袭。
　　我提溜着木剑走在一片深蓝笼罩的广场边上，不远处的山峰上依稀有几盏灯闪烁，几名弟子飞快从我身后跑过，边喊着“谁最慢谁洗碗！”，“小罗肯定是最慢的！”“放屁！
　　……

　　他们打闹的声音顺着石径向上而去，渐渐听不到了。
　　我从仙膳堂旁边的小路往上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往上一看都是黑黢黢的，脚下的台阶也分辨不清。

　　今日偏偏是个朔日，无月无光，睁着眼和闭着眼已经没有差别。
　　我给自己打气，走到六百六十六级就能到照月六舍了。
　　“一”
　　“二”
　　“三”
　　我一边嘴里嘀咕，一边脚步轻抬，而后慢慢落下，争取每一步都踏到实处，生怕一不小心崴倒了。
　　“三十二”
　　“三十三”
　　这会儿走到了照月一舍的门口，舍内很安静，歇得真够早的。
　　“三十四”
　　“三十五”
　　……
　　……
　　“六十四”
　　“……六十五”
　　这路莫名地越走又累，白天不这样，晚上却像是被人施了法咒一样，我喘了口气，继续小声念道
　　“六十六！”
　　这时，我喉头一紧，最后一个六字被吓得变了调，因为前方忽然出现了比黑夜还要黑的物体，没有丝毫声音。
　　我下意识将手里木剑往前一送，木剑立刻被握住了。
　　“是我。”许长宁扶住木剑说。
　　他的呼吸声随着说话声一齐清晰起来。
　　我一下子放松，将剑递给他道：“阿兄，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他问：“吓到了吗？”
　　“可不是，我还以为是鬼呢！差点被吓死！”我夸大其词，控诉对方的“恶行”。
　　说来也怪，阿兄最近也有点不对劲，具体表现在他身上出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我也悄悄问过王宛他们，他们全都说没闻到，真是奇也怪哉。
　　眼下我又被他无声无息地一吓，脱口而出一句，“你真的是阿兄吗？”
　　这话一出，许长宁好像又停止了呼吸似的，没了声响。
　　我感觉一阵隐隐的害怕，“阿兄？”
　　“我在。”
　　“你……你也没提灯吗？”
　　他举了举手上的东西，发出窸窣的声音，我这才发现他原来是提了灯笼的。
　　“方才风太大，灯灭了。”
　　“哦，那我们摸黑回去吧，你看得见路吗？”
　　“看得见。”
　　许长宁说看得见那就一定是看得见。
　　“可是我看不见，阿兄你能背我吗？”
　　许长宁没拒绝我，我跳上他的背，将耳朵贴到他的心脏处，感受到震耳欲聋的跳动声才肯罢休。

　　怎么能怀疑许长宁呢！我在心里批评了自己一番，而后完全把心落到肚子里，悠悠然与许长宁聊天。
　　“小时候你就这样背着我去玄清观，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现在是不是比那时候重多了？”
　　“我的力气也变大了，你多重我都背得起来。”
　　好阿兄，我好感动！
　　我：“可是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要阿兄背，是不是太幼稚了？”
　　许长宁的声音温柔浅淡：“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阿兄，你永远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
　　听到这，我脑子一转，立马想到那件事，刚要脱口而出，就又听到许长宁无情快嘴：“除了借你抄课业。”
　　“……”
　　我就知道！知我者莫若许长宁也！
　　好吧，不抄就不抄，就算夫子骂死我，我也绝对不会抄别人的！
　　毕竟许长宁和我说过，不会做和抄别人的，是两码事。不会做是能力有限，而抄别人的，就是态度不端正。
　　课业也好，武功也罢，只要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行走，都能够走到终点。而心思不端，误入歧途，最终只会和“道”越来越远。
　　……
　　我从前没想明白学“道”是为了什么，现在这心里头却有些许明朗起来。
　　于是，在许长宁宽阔的背上，我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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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夏已至，荔知先依旧没有回来。
　　我们好像逐渐习惯了樵十二老前辈的教学方式，没有人再不依不饶地问先知的情况，也没有人对填鸭式教学有什么不满。
　　春风堂内少了一些欢声笑语，埋头默默学习着的我们，在潮湿的雨季里迎来了又一年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