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星系》悠氧

27、打闹 十七八岁的

　　许玟梨愣住了。

　　她见过他别扭，嘴硬，处处和自己拌嘴的模样。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心底最真切的心愿竟是盼她平安。

　　“你不用惊讶，我之前在病床上说的话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如果你能读懂另一面的李斯玦，那么你会发现他这个人蛮不错的。就比如现在，他可是真的为了你好。”少年偏过头，藏起脸颊浮起的一层浅红。

　　别的东西他都可以自己争，唯独许玟梨的平安，他想当做心愿来求。

　　许玟梨听完，只觉得胸腔热热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跑完步这么久了，这个心脏跳动频率怎么还是那么快。

　　“心愿说出来会不会不灵啊？”

　　“呸呸呸！”你赶紧咽口水再说一次！”李斯玦连忙侧过头，一本正经地催促她。

　　许玟梨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低低笑出声，方才心底的那点缱绻柔软，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散几分。

　　“那我也把你当成一个能帮人实现心愿的天仙。”

　　李斯玦扬了扬眉，等待着她的下文。

　　“跟你许的愿一样，我希望李斯玦往后亦无灾无难，岁岁安然。”

　　喧闹的运动场依旧人声鼎沸，可这一方小小的凳椅旁，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放在从前，李斯玦定然是不相信能从许玟梨说出这样的话。相反，许玟梨也不相信。兜兜转转走到今天，才看见外壳之下真实的彼此。

　　他们都拥有着一颗温软的心。

　　“真难得，我们有一天居然也会盼着对方好。”

　　可不是吗。许玟梨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那天在巷子里，她冲进去，一眼看见李斯玦倒下的模样。那一刻，她心慌了。
　　纵使日常天天拌嘴，可在生死一瞬，她明白了自己隐藏的情绪。

　　一年里，许玟梨习惯有他的存在，她似乎无法接受李斯玦从世界上消失。上救护车前，她望着那散落一地的蔬菜，心中隐隐猜到了他那天晚上会做怎样的菜系。

　　可惜她最终都没有吃到。

　　此刻回想起来，她好像已经把李斯玦放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否则也不会一股脑儿的报了八百米的项目，想着争取给他拿块金牌。

　　经历这次以后，许玟梨是真的盼着李斯玦好。

　　“是啊，稀奇。”许玟梨吐出四个字，掏了掏裤带，拿出两颗话梅糖，扔了一颗给李斯玦。

　　“有些融了，你别介意。”

　　他一接到就拆开包装塞入了嘴里。

　　“这次不怕我给你过期的？”

　　“过期就过期吧，我小时候还经常跑去厨房吃过期的方糖块呢。”

　　许玟梨又见到了另一面的李斯玦。

　　“我看你每次给我的糖都是这个话梅糖，你很爱吃？”李斯玦问。

　　许玟梨也塞了一颗到自己的嘴里：“嗯。我小时候爱哭闹，我妈说只要我乖一点就给我一颗话梅糖。但她不给我吃，因为太大颗，她怕我就这样吞了下去，活生生地噎死。所以她说累计到十颗就能换一个小熊玩具模型。等我再长大些，我妈就允许我吃了，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结果吃多了蛀了牙，我妈便停了我一段时间的甜食。现在她不在我身边监督不了我，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李斯玦头一次听到许玟梨跟他说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他笑了笑，注意的点却放在了兑换的奖品上：“那你最后换到小熊玩具模型了吗？”

　　“换到了，但是我遇到了一个比我还爱哭闹的小孩子，我便把它送给了他。”

　　李斯玦瞪大了眼，心想着许玟梨还挺大方的，刚到手的小熊玩具模型就这样给了出去。

　　“幸运的小屁孩啊。”李斯玦咕哝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

　　他才不和那小屁孩计较这么多，反正许玟梨在游园会上套圈套中的小熊挂件都是他的，一个玩具模型能比得上一堆小玩意吗？

　　哼。

　　提起小时候，许玟梨就说个不停，李斯玦完全成了一个倾听者。

　　她说她自个儿打架很厉害，把欺负她的男生揍了个遍。那时候年纪小，性子又要强，除了钟岚，没有人会站在她身前撑腰。
　　一群男孩子总爱起哄捉弄她，拿言语挖苦她，故意抢走她的东西，成群结队地堵在小路上，想方设法要看她窘迫落泪。

　　他们认为女孩子就该温顺退让，以为肆意捉弄一番，她便只会忍气吞声。

　　许玟梨不愿低头，受了委屈也不会哭着去找老师和大人诉苦，索性直接动手回击。小小的身子横冲直撞，哪怕身上会挂彩，白嫩的胳膊蹭出一片片青紫，也不肯退后半步。

　　“我爸我妈忙，没人护着我，我只能自己护自己。”许玟梨说得轻松，仿佛那些磕碰伤痛都已经被岁月冲淡，“只有打一架，他们才知道我的厉害，才不敢来招惹。”

　　李斯玦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收紧。

　　他见证过许玟梨的锋芒，那是她年少被反复刁难之后逼出来的铠甲。

　　“每次打完，都会很疼吧。”
　　“当然会疼。”许玟梨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晃着腿，“不过赢了，我舒服了，就不觉得委屈。”

　　李斯玦看着她，眼底凝霜。

　　“长大了，从那次打完谈嘉佑之后，我不怎么动手了。”许玟梨淡然道，“我一直都记着刘沁和我说的话，解决事情不止有打架这一条路。虽然你出气了，但是带来的伤害却是双向的。”

　　李斯玦心里五味杂陈。
　　她敛住了锋芒，不代表她会变得怯懦。李斯玦缓缓出声：“许玟梨，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保护自己。”

　　许玟梨的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是啊，只是再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我还是会把一腔戾气摆到明面上的。”

　　“比如？”李斯玦想知道她的答案里会不会有他。

　　“比如你又被人打成了猪头。”
　　李斯玦：“......”

　　“我都没把你打成过猪头呢，那些人凭什么快我一步。”许玟梨开玩笑道。
　　李斯玦：？

　　“好了，不跟你聊这么多了，我一会儿还得去跑接力赛。”许玟梨起身，把凌乱的头发重新扎好，“记得来给你梨霸加油！”

　　她说得意气风发，马尾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一甩。

　　“跑八百米是为了我，那跑接力赛呢？”
　　“为了钟岚和孟今棠。”许玟梨抬起下巴，“她们喊我过去撑场子，我自然不能让她们落了下风。”

　　“所以你是......”
　　“第四棒，冲刺位！”

　　许玟梨脊背挺得直，举手做了一个向前出发的动作。她侧对着李斯玦，叫他看不见少女此刻的面容，但他清楚，许玟梨的眼眸里会盛着星光。

　　“注意手，吃力就别逞强了。”

　　许玟梨嗔怪道：“知道啦知道啦，你们每个人都对我说了好几遍，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她自己心里有数的。

　　“行。”李斯玦把搭在凳子上的脚放下，和她一同站立，并肩道，“那我偷一句她们的原话送给你，为你加油打气。”

　　许玟梨有些好奇。

　　“梨霸梨霸，打遍天下！”
　　许玟梨：“......”

　　羞死了！尬死了！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跑，被我抓到了踢你一脚！”

　　李斯玦火速开溜。

　　“省点体力，别耗光了！”他边逃边道。

　　许玟梨气得牙痒痒：“梨霸有的是时间陪你玩玩！”

　　两人跑遍了小半个操场，“插翅难飞”的戏码映入他们的眼帘，秦一骁在对面率先说道：“李斯玦，他完了。”

　　钟岚双手抱臂：“许玟梨，她完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孟今棠好奇地问。

　　秦一骁和钟岚把视线移到她的身上，异口同声道：“你也完了。”
　　孟今棠：“......”

　　“言叙啊，李斯玦那家伙是这个。”秦一骁竖了个小指在他眼前晃。

　　少年人，情窦初开，沉不住气。
　　啧。

　　言叙难得被他弄得笑了笑。

　　“那你是这个。”言叙竖了个大拇指给秦一骁。

　　“哎哟，呆子你还夸上我了。”秦一骁感到欣慰。

　　言叙瞧了眼他，纠正道：“没有，我说你傻大个的意思。”

　　秦一骁：“......”
　　原来是讽刺啊！

　　“喂喂喂，你现在骂人这么高级的吗？”
　　“嗯......”
　　“你这人怎么......”

　　言叙走远，秦一骁也跟着走远。

　　余下的钟岚和孟今棠正准备要去检录处排队时，身旁一直站着的刘沁忽然开口：“许玟梨跟李斯玦关系真好。”

　　钟岚打了个哆嗦。

　　“沁姐你别多想啊，他们两个就是朋友关系，许玟梨和我保证过不会早恋的！”钟岚怕她看出了端倪，运动会结束后找许玟梨麻烦。

　　刘沁笑出了声：“钟岚，我什么时候提过早恋这事儿了？”

　　钟岚扯着嘴角回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刘沁看她这么不自在，便道：“我只是感叹自己年轻时跟许玟梨很像，也遇到了类似李斯玦一样的少年。”

　　孟今棠闻到八卦的味也凑上前来。

　　同学之间的她不一定听，但班主任的她怎么也得听个够。

　　“沁姐，后来呢？”钟岚追问下去。

　　刘沁说：“后来高中毕业，我和他表白，然后在一起了。”

　　钟岚和孟今棠捂着嘴，“哎哟哎哟”地笑。

　　“可是，我们在大三那一年分手了。”

　　钟岚和孟今棠收回笑容。

　　“他爱上了别的女孩，把我抛下了。”刘沁淡淡道。

　　她们两个没想到班主任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所以我刚刚才说，许玟梨跟李斯玦关系真好，那是因为他们投射出了我青春时期的影子。”

　　看见他们打打闹闹，互不相让，刘沁便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也认为这份喜欢可以走到很远。
　　年少时期的心动格外珍贵，但太过脆弱易碎。

　　“沁姐，那......你会觉得遗憾吗？”

　　“当然会。”刘沁坦然承认，“但我不怨恨。感情就是这样，有的人只能陪你走完一程。”

　　十七八岁的真心纯净又滚烫，让她现在再掏出一颗真心寻找下一份爱，或许很难再做到了。

　　“哎，往事随风散，不说了。”刘沁自嘲地低下头，把脚边的一块石子踢回进沙池里。

　　钟岚和孟今棠都是感性之人，听完刘沁所说的故事，心里难免泛起酸涩。

　　“你们两个还替我忧伤干什么。”刘沁推着她们的肩膀往前走，“许玟梨还在检录处等着你们，快走吧。”

　　刘沁送走她们后，独自留在原地，望着跑道上一个个鲜活的身影。

　　不管是学生时代的友谊也好，爱情也罢，她都希望那份炙热的欢喜不要如同她刚刚踢出去的那颗石子一样，沉落在沙烁中，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