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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出院 有人照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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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书遇醒了。
先是感到喉咙干得发疼,然后是浑身的酸痛。意识像沉在水底,缓慢上浮,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观察室熟悉的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已经关掉了,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暗而柔和。
她感觉到了手心的温度。
微微侧头,看见席惊年趴在病床边,额头抵着他们交握的手,睡着了。
他的姿势看起来很别扭——椅子太矮,他个子高,这样趴着睡,背脊弯曲成一个紧绷的弧度。但即使在这样的睡姿下,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抓着她的手,松松地环着她的手腕,像在守护什么易碎的宝物。
书遇的目光缓缓描摹他的侧脸。壁灯的光从他斜上方洒下来,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照亮了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照亮了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那眉头也没有完全舒展。
他在这里守了多久?她心想,这个傻子。
她想起昨晚,一个人来医院,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输液。
那时候她想,如果他在就好了,然后他真的来了。
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只知道睁开眼时,他已经在那里了——帮她看着输液瓶,叫护士换药,在她因为发烧难受时,用冰凉的毛巾轻敷她的额头。
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只是偶尔在她睡着的间隙,靠在椅背上短暂地闭目养神。
而现在,他睡着了,睡得这样沉,连她醒来都没有察觉。
书遇的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她的手被他握着,显得很小,很脆弱。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曾这样握过她的手。那是她很小的时候,发烧,父亲连夜背着她去医院。在医院的长椅上,他就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不怕,爸爸在。”
后来父亲不在了,就再没有人这样握过她的手。
母亲没有,二叔二婶没有,她生病时,要么自己扛过去,要么一个人去医院,她习惯了,甚至觉得本该如此——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这样吗?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她,在她难受时握着她的手,在她睡着时维持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只为了不吵醒她。
书遇的喉咙哽了一下。
她看着席惊年熟睡的脸,看着他在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渗了出来,温暖而酸涩。
她犹豫了几秒,很轻很轻地,动了动手指,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席惊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几乎瞬间就醒了,像警觉的动物般猛地抬起头,眼睛在睁开的第一秒就恢复了清明。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急切,“难受吗?还是想喝水?”
书遇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因为刚醒,还有些迷茫,但那担忧是真切的,急切的,像一把火,烫得她心口发疼。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而是她。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事,就是……醒了。”
席惊年这才松了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他们依然交握的手,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壁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影子。
书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敲打着胸腔。她知道自己应该抽回手,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但她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动不动地留在他掌心。
席惊年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看着书遇,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确认什么,很慢很慢地,他收紧了手指,不是一个强势的、占有性的紧握。而是很轻的,试探性的,像在询问——我可以继续握着吗?
书遇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回手。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翻涌的、她不敢深究的情绪。
她回握住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几秒钟后,书遇看见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压抑的、汹涌的情感冲破了闸门,在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显露出来。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闪烁,在无声地呐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把头低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们交握的手。这个姿势和刚才很像,但不一样——刚才他是睡着了,现在他是清醒的。
他是故意这样的。
他在掩饰什么?还是在压抑什么?
书遇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手背上,也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席惊年才重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书遇。”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谢谢你。”
书遇愣住了:“谢什么?”
“谢谢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谢谢你让我在这里。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了很久。
这个人……书遇看着他,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青色。
“应该是我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照顾我。”
“不。”席惊年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是这个。”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固执的温柔:“是你愿意让我照顾你。”
书遇沉默了。
她懂他的意思。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依赖任何人。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咬牙自己扛过来。她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
但现在,她允许他看见了,允许他在她生病时守着她,允许他握着她的手,允许他看见她最虚弱、最需要照顾的样子,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
对席惊年来说,这是一种他等了很久的回应。
“席惊年。”书遇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可能……还是不太习惯。”她说得很慢,像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不太习惯有人这样照顾我。不太习惯……依赖别人。”
“我知道。”席惊年点头,“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如果我推开你呢?”书遇看着他,“如果我明天好了,又变回以前那个疏离的我呢?”
席惊年笑了,笑容很温柔,也很坚定:“那我就再靠近一次。”
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不介意再等。”
十年。他把这个数字说得云淡风轻,可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书遇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看着席惊年,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却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户,和壁灯的暖光交融在一起,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席惊年依然握着她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稳,很坚定。
书遇没有抽回。
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身体依然难受,头晕,乏力,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即使睡着了,也有人会守着你,握着你的手,不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的平静。
她忽然想,或许,偶尔依赖一下别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或许,有个人照顾自己,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正想说点什么,书遇的手机先响了,是栾可的电话。
书遇接起来,栾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书遇姐……公司的服务器好像出问题了……技术部那边让我们暂时不要动……”
书遇皱了皱眉:“具体什么情况?”
“不知道……姚齐说可能是黑客攻击……有两拨人在同时尝试入侵……他们在判断是商业竞争还是纯黑客……技术部已经启动了应急预案,让我们等通知……”
“知道了。”书遇说,“你先别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她看向席惊年。
他也正在看手机,表情严肃。
“技术部那边联系你了?”书遇问。
“嗯。”席惊年点头,“凌晨三点开始的,两波不同的攻击源。一波像是专业的黑客团队,另一波手法比较粗糙,像是试探性的。技术团队正在分析,暂时还不确定是商业竞争还是纯黑客行为。”
“目前还不清楚。”席惊年揉了揉眉心,“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没法判断。可能是商业对手干的,也可能是有人借机浑水摸鱼。技术人员正在定位,但……需要时间。”
两拨攻击。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书遇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利害关系,但她现在这个状态,想多了头更疼。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些,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开始鸣叫。
“你需要回公司吗?”书遇问。
“不急。”席惊年说,“等医生查完房,确定你可以出院了,我再走。”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走……”
“不行。”席惊年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等医生看过再说。”
又是这副不容拒绝的语气。书遇看着他,忽然笑了:“席惊年,你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只对你。”席惊年也笑了,“所以,听话。”
书遇别过脸,但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
这只大型犬,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早上六点半,医生来查房。检查后,确认书遇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炎症指标也降到了正常范围。
“可以出院了。”医生说,“但回去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饮食清淡。三天后来复查。”
“谢谢医生。”
办理出院手续时,席惊年的手机又响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接听,书遇坐在等候区等他。远远地,她看见他接电话时的表情——严肃,专注,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什么。
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种工作状态下的席惊年——冷静,果断,运筹帷幄,和她面前那个会因为握了一下手就眼眶通红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又奇异地统一。
公事公办的大少爷和私人领域的小奶狗——不对,小狼狗?书遇在心里默默吐槽,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几分钟后,席惊年走回来:“技术部那边还在排查,暂时没有更多进展。我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
“书遇。”席惊年看着她,眼神温柔但坚定,“让我送你,好吗?”
书遇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
两人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一点凉意。席惊年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披在书遇肩上。
“我不冷……”
“披着。”席惊年说,帮她拢了拢衣襟,“你刚退烧,不能吹风。”
书遇没有再拒绝。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
这个人,连别人的外套都要管。
车来了。席惊年帮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又俯身对司机说:“麻烦开稳一点,她刚出院。”
“好嘞!”
车启动前,席惊年忽然弯下腰,从车窗看着她:“书遇。”
“嗯?”
“到家了告诉我。”
“好。”
“好好休息。”
“你也是。”
车缓缓驶离医院。书遇从后视镜里看见席惊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离开的方向,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很轻很轻地,她把手放在外套上,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十年了,这个笨蛋终于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了。
窗外,城市的清晨刚刚开始。
而她的心里,有一个十年的冬天,好像终于要过去了。
这一次,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