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21、我想和你，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

　　与乌木章鱼的沟通异常顺利。书遇将那份融合了哲学思辨与游戏玩法的叙事框架发过去后，那个常年灰色的乌鸦头像罕见地迅速跳动起来。

　　【乌木章鱼】：这个思路……可以。

　　【乌木章鱼】：比我预想中，更贴近“星域”的本质。混乱与秩序，确定与未知，本就是一体。

　　【乌木章鱼】：就按这个方向。

　　言简意赅的三句话，却让书遇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能得到原著作者的认可，比任何甲方的褒奖都更有分量。

　　与此同时，席惊年也在惊鸿内部召开了技术评审会，并与公司高层进行了深入沟通。他凭借精准的商业眼光和过硬的技术背景，成功说服了管理层，证明了这套方案不仅在艺术上是升华，在商业上同样具备独特的吸引力和竞争力。文学与商业，在这个节点达成了微妙的、珍贵的平衡。

　　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技术壁垒，被成功突破。

　　消息传来，整个项目组沸腾了。连日加班的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取代，办公区里洋溢着欢呼和笑声。

　　“老大牛逼！书遇姐牛逼！”姚齐激动地差点把键盘敲碎。

　　“今晚必须庆祝！不醉不归！”沈安元跟着起哄。

　　栾可和林星然也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轻松。

　　席惊年难得没有制止大家的喧闹，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团队成员们兴奋的样子，目光最后落在被栾可和林星然围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的书遇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地方我订好了，今晚我请客。”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耶！席总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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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祝的地点选在一家氛围轻松的融合菜餐厅，独立的包间保证了私密性。脱离了办公环境，大家都放松下来。姚齐和沈安元凑在一起研究酒水单，栾可和林星然则在讨论刚上的前菜。

　　席惊年作为主导者，自然地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他话依旧不多，但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松弛，偶尔回应几句同事的调侃，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扫过坐在他对面、正小口喝着果汁的书遇。

　　她今天似乎也卸下了一些防备，唇角带着清浅的弧度，听着栾可说话，眼神温和。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先提起了话题，大家开始聊起大学专业和当年高考的趣事。

　　“我当时就想学计算机，填报志愿那叫一个义无反顾！”姚齐拍着胸脯。

　　“我还不是一样，一根筋就想去做游戏，差点跟我爸闹翻。”沈安元附和。

　　“书遇姐，你呢？你文科学得那么好，当年肯定是毫不犹豫报了T大中文系吧？”林星然好奇地问。

　　书遇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T大……

　　这个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成功的喜悦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名为过往的沙滩。

　　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闷热又充满躁动气息的高考结束之后的傍晚。

　　高考的哨声早已响过，教学楼里安静了几分钟，随着监考老师清点好考试试卷，宣告考试结束，下一秒，整栋教学楼如同被点燃。

　　穿着校服的学生冲回教室，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积压了三年的书本试卷，瞬间化作白色的雪片，从窗口呼啸着倾泻而下！

　　有人在漫天飞舞的纸屑中声嘶力竭地唱歌，有人抱着同桌疯狂摇晃，平日里一向严肃正经的班长此刻正踩着桌子发表“毕业宣言”。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吹拂着她有些发烫的脸颊。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勾勒出繁华而遥远的轮廓。

　　她独自一人去了天台，趴在栏杆上，看着那片灯火，心里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有一丝无人可说的迷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她警惕地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走上了天台。

　　是席惊年。

　　他似乎也没想到天台上有人，脚步顿了一下，看清是她后，才慢慢走了过来，在她身边不远处站定。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在耳边呼啸。

　　过了许久，席惊年望着远处，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书遇，”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同学”，脸色涨得通红，和身后的夕阳几乎一个色调，“……你认识我吗？我叫席惊年，是楼下理科实验班的。”

　　书遇愣愣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也认识你。”我注意你很久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想和你一起去北方。”

　　书遇的心猛地一跳，倏地转头看他。

　　他知道她的梦想是T大，他知道她有这个能力。他侧着脸，线条利落的下颌微微绷紧，耳根在月光下透着不易察觉的薄红，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方，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又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书遇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所有的不安和迷茫，在那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归宿。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好。”

　　听到她的回应，席惊年似乎松了口气，这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灼灼：“我会争取和你考上同一个学校，我准备了很久……”

　　男生耳尖红红的，语言逐渐断开，结结巴巴，

　　她知道他的成绩是靠着无数个刷题的夜晚和极高的自律换来的。他说出这句话，背后意味着怎样的决心和努力，她懂。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看着他那双带着羞涩却无比坚定的眼睛，书遇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席惊年，如果，我们真的能一起去北方……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你，也关于我。”

　　席惊年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更大的好奇，但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他最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那个夜晚，天台上的风，远处的灯火，少年认真的眼眸和那句未说出口的秘密，成了高考前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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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遇姐？”林星然见她久久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书遇猛地回神，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压下心头的悸动，语气尽量平淡：“……嗯，是报了T大。”

　　“果然！”林星然一脸崇拜。

　　席惊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和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他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其他地方。

　　庆功宴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

　　席惊年安排好了其他同事，姚齐和沈安元勾肩搭背地准备去续摊，栾可和林星然也打算一起打车离开。

　　“书遇姐，你怎么走？”林星然问。

　　书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席惊年开口道：“我顺路，送书编辑回去。”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项普通工作。

　　书遇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带着询问，却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想到刚才回忆带来的混乱心绪，书遇忽然觉得，或许独自待着更容易胡思乱想。而且，她确实有些累了。

　　“……好，谢谢席总监。”她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同时，她快速拿出手机，“栾可，星然，我帮你们叫的车到了，在门口，路上小心。”

　　安排好同事，书遇才跟着席惊年走向他的车。

　　这一次，坐在副驾驶，气氛不再像之前几次那样紧绷和尴尬。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成功的喜悦尚未完全消退，疲惫的身体处于放松状态，让两人都卸下了部分心防。

　　“乌木章鱼那边，沟通很顺利。”席惊年率先打破沉默，聊起了工作。

　　“嗯，他好像……挺满意的。”书遇应道，想起那只顶着章鱼的乌鸦头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的框架功不可没。”

　　“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短暂的沉默后，席惊年忽然问：“你大学的时候，也这么……拼吗？”

　　书遇看着窗外，想了想：“还好吧。T大牛人很多，天才云集，不努力点，怕跟不上。”她没有提打工的事，语气轻松。

　　“是吗。”席惊年低声应了一句，目光看着前方路况，心里却想，她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辛苦。

　　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关于大学生活、关于行业现状的闲话，没有深入，却也不再是纯粹的公事公办。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停稳后，书遇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今晚……很开心。”

　　“嗯。”席惊年看着她，“项目第一阶段算是成功了，后面……”

　　“我知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书遇接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会跟进。”

　　席惊年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你也是。”

　　书遇打开车门下车，等他停好车，两人并肩，从车库进入电梯。

　　电梯上升时，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带着些许倦意却眼神清亮的脸，以及身边人棱角分明的线条。

　　成功的喜悦，同事的欢笑，夜风的温柔，还有……身边那人短暂的、不再充满距离感的陪伴。

　　以及，那段被突然勾起的、关于北方、关于天台、关于一个未说出口秘密的回忆。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却不再是最初那种想要逃离的慌乱。

　　电梯“叮”一声到达，

　　席惊年道了声晚安，打开了隔壁的门。

　　书遇拿出钥匙，看着走廊两端紧闭的房门。

　　今晚的月光很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一片清辉。

　　她忽然觉得，这漫长的、似乎总是充斥着工作和压力的夜晚，其实……也并不算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