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矜持》应岁晚

18、桃花朵朵开

　　破裂的水管被彻底修复，如同一个被迅速抚平的小插曲。生活和工作重新步入正轨，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微妙的平和。

　　《星域》项目推进顺利，团队磨合渐入佳境。线上沟通群里，程序姚齐、策划沈安元、画师陈之栩和启文这边的林星然、栾可等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各种创意碰撞，效率颇高。书遇和席惊年作为核心负责人，线上的交流依旧专业、简洁、高效。

　　而线下，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似乎在经历了水管事件的共患难和那顿略显尴尬却信息量巨大的晚餐后，悄然松动了一些。

　　偶尔在楼道或电梯里遇见，不再只是僵硬地点头错身。书遇会尽量自然地打个招呼：“席总监。”席惊年也会回应一声“书编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或许比必要的长了零点几秒。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他玄关柜子上那束明艳的黄玫瑰，换过水，依旧开得热烈，与周遭冷峻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无声的宣言，引得偶尔来送文件、目睹此景的姚齐在内部小群里啧啧称奇。

　　书遇这边，唐一端的追求并未因她明确的拒绝而停止。他似乎笃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在公司楼下，或者托人送来一些价格不菲的礼物，从限量版包包到热门音乐剧门票。

　　这天下午，书遇刚和席惊年开完一个简短的项目进度同步会，回到工位，就看到桌上又放着一个醒目的大礼盒，旁边附着一张卡片，落款是龙飞凤舞的“唐一端”。

　　实习生林星然凑过来，小声说：“书遇姐，唐先生刚才又来过了，说是赔罪礼物，为上次在楼下纠缠你道歉。”

　　书遇揉了揉眉心，连盒子都懒得打开，直接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前台：“小张，麻烦你帮我把桌上这个礼盒退还给刚才来的唐先生，或者直接处理掉，谢谢。”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挂了电话，她对上林星然有些担忧的眼神，淡淡笑了笑：“没事。”

　　她处理得干脆利落，如同拂去衣袖上微不足道的尘埃，真是烦死了，都说那么清楚了，怎么还跟牛皮糖似的。看来下次得再非常明确地表示拒绝才行。

　　她没注意到，斜对面工位的陆姐，正悄悄拿着手机，在某个没有领导的小群“八卦一线天”里飞快打字：

　　【吃瓜前线陆美丽】：报！唐公子的礼物又被书遇原封不动退回去了！第七十三次了！真是郎心似铁啊！

　　【策划小透明】：书遇姐牛逼！这份定力，是我等楷模！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惊鸿的席总监，最近来我们这边开会的频率有点高吗？而且，每次书遇姐说话，他听得那叫一个专注。

　　【程序猿路人甲】：有吗？不是一直那样？项目需要吧。

　　【吃瓜前线陆美丽】：啧，直男闭嘴！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有情况！我听说，上次商务宴请，是席总监送喝多的书遇回去的，小林也在场，@林星然快说说！

　　【林星然】：陆姐你别乱说……就是正常送一下……不过席总监确实挺照顾书遇姐的……（小声）

　　【吃瓜前线陆美丽】：看吧！我就说！而且你们发现没，书遇最近提到“席总监”三个字，语气都自然多了，不像以前，冷冰冰的。

　　这些小插曲，书遇自然不知。她只是觉得，最近耳边关于唐一端的聒噪，似乎少了一些，但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偶尔会带着点善意的、让她摸不着头脑的笑意。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天，《星域》项目组与惊鸿科技另一个关联项目组有一个联合研讨会，地点在惊鸿最大的会议室。书遇和栾可带着林星然提前到达。

　　会议尚未开始，众人或在闲聊，或在整理资料。席惊年作为核心负责人之一，自然也早早到场，正站在窗边与另一位项目经理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打扮精致的女孩。一身某奢侈品牌当季新款的连衣裙，脚上是限量版运动鞋，手里拎着价值不菲的手袋。她长相甜美，皮肤白皙，一头栗色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有钱”。

　　她的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视一圈，立刻精准地锁定了窗边的席惊年，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又带着点娇蛮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喊道：

　　“惊年哥哥！”

　　这一声称呼，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去，其中自然包括了启文团队的几位。栾可挑了挑眉，林星然则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书遇。

　　席惊年闻声转头，看到来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熟悉他的人，比如站在他不远处的姚齐能看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

　　姚齐飞速拉个群”前方高能预警“

　　【惊鸿-程序-姚齐】：@全体成员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修罗场预定了家人们！

　　【惊鸿-策划-沈安元】：……但我觉得老大心思在对面启文的书编辑身上。

　　【惊鸿-画师-陈之栩】：＋1，看老大平时开会那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惊鸿-程序-关清姿】：可是这位楚小姐攻势也很猛啊，还是世交！老大桃花朵朵开！但我喜欢天降本诶。

　　“楚苒？”席惊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来了？”

　　名叫楚苒的女孩已经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到了他身边，很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挽他的胳膊，被席惊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我来看你啊！”楚苒嘟了嘟嘴，似乎对他的躲避有些不满，但很快又笑起来，“我爸妈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呢！我知道你在这层开会，就顺便过来跟你说一声嘛！”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不少人听清话里的亲昵和“见家长”的暗示。启文这边，栾可已经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起，显然在实时播报。

　　书遇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拿着资料，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哦豁，“惊年哥哥”？叫得挺亲热。这又是哪路神仙？看起来年纪不大，架势倒是不小。席总监的桃花……还挺旺。

　　她客观地评价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只是心底深处，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异样，像投入湖面的微小石子，涟漪尚未荡开就已消失。

　　席惊年的语气依旧平淡，带着明显的疏离：“替我谢谢叔叔阿姨，这周末有项目要赶，恐怕去不了。”

　　“啊？又项目项目！”楚苒跺了跺脚，娇嗔道，“你都推了好几次了！我不管，下次你一定要来！”

　　这时，会议主持人示意会议即将开始。席惊年顺势对楚苒说：“我们要开会了，你先回去。”

　　楚苒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分寸，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临走前，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会议室内，在书遇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然后才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小小的插曲结束，会议照常开始。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位“楚苒”大小姐的香水味，以及一些暧昧的猜测。会议间隙，姚齐甚至在内部小群哀嚎，说感觉自己站错CP了。

　　席惊年回到主位，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专注地听着汇报，偶尔提出疑问，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书遇也很快投入工作状态，就她负责的叙事部分进行阐述。她的发言条理分明，重点突出，与席惊年的几次问答交锋也显得默契十足。

　　只是在会议间隙，当她无意间抬眼，看到席惊年冷峻的侧脸时，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地闪过刚才那个娇蛮女孩喊“惊年哥哥”的画面。

　　她垂下眼睫，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父母朋友的女儿？青梅竹马？看来席总监的私人生活，也挺丰富多彩。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轻轻甩了甩头，将这点无关紧要的思绪抛开。

　　会议结束后，书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书编辑。”席惊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书遇抬头。

　　他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她：“这是刚才提到的几个技术参数的详细说明，你带回去参考一下。”

　　“好的，谢谢席总监。”书遇接过资料。

　　席惊年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项目辛苦了。”

　　“应该的。”

　　两人简短交流后，各自离开。

　　回公司的路上，林星然忍不住小声八卦：“书遇姐，刚才那个找席总监的女孩，是谁啊？看起来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陆姐她们在群里都讨论疯了……”

　　书遇目光看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语气平淡：“不清楚，可能是朋友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席惊年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十年的空白和工作的界限，还有彼此身后，那些他们并不了解的、可能存在的、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过往。

　　水管修好了，工作进展顺利，表面关系似乎在转好。

　　但水面之下，新的波澜，已悄然涌动。

　　唐一端的执着，楚苒的突然出现，都像是不稳定的变量，投入了这潭本就暗流涌动的水中。

　　而席惊年玄关那束黄玫瑰，依旧在寂静无声地盛开着，仿佛在预示着，这场由同事们在群里热烈讨论、暗中观察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