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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庄王世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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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狻猊,是古代传说中龙的第五子,也是一种瑞兽,并非人间之物。
相传汉代时,张骞出使西域,就曾带回两只狻猊作为贡品,被汉武帝养在上林苑。
可从那以后,中原人再也没见过所谓的狻猊,连门口摆放的石像,也是几百上千年来工匠根据记载凭空想像的。
听见狻猊的名字时,满朝文武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声地与身边人议论起来。
建成帝本来还懒洋洋饶有兴致地听男后与郑国舅一唱一和,这时也坐直身体,翘首向殿外张望。
人人皆知,建成帝不爱管理朝政,却独喜欢奇珍异兽,每日除了陪男后,便是呆在自己的珍兽园中,亲自喂养驯化收集到的异兽。
若凌风北真找了两只狻猊回来,简直就是投其所好,今日所有献礼再无人能出其右。
男后先是一愣,很快又不以为然道:
“当今世上,有谁人真正见过狻猊?咸王不会随便抓两只山猫就说是瑞兽吧?”
建成帝却再听不进去其他,追问宫人道:“皇弟现在何处?瑞兽现在何处?怎么还不贡进来?”
话音刚落,凌风北已经一身朝服步入大殿,三跪九扣恭贺皇兄大寿,接着满眼孺慕地抬头向建成帝请罪:
“运送狻猊进京属实花了些功夫,臣弟来晚了,还请皇兄赎罪。”
“狻猊乃是瑞兽,威猛无比,殿内狭窄,臣弟恐它受惊伤人,所以只能用玄铁笼将其锁住停在殿外,请皇兄殿外一观。”
没等建成帝有何反应,男后先不悦道:
“圣上何等尊贵,怎可让圣上亲去见两头畜生?”
建成帝屁股都抬起一半,听他这样说,起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还是抵不住想看异兽的欲望,笑着道:
“无碍,即是上古瑞兽,朕亲去看看也无妨。”
说罢不等男后回应,已经快步向殿外走去,男后无法,只能率领左右宫人跟着出殿。
文武百官对狻猊也十分好奇,但碍于圣上面前不敢造次,谁也没动,如今圣上率先离殿,自然也都跟去看热闹。
陆玉尘在百官后面出殿,远远站在阶上,总算看了个真切。
只见殿外广场中央摆着两个巨大的玄铁笼,里面两只他从没见过的威猛凶兽正烦躁地在笼内走来走去,每个笼子旁边还站着两个奇装异服,皮肤黝黑的异域人。
那两只凶兽圆目带着寒光,阔嘴利齿,体魄雄壮,雄性那只,卷曲的棕色鬃毛覆满头背,让人看上一眼就心生敬畏,可不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狻猊?
人群中也不断有人发出惊呼。
“这是何物?老夫此生从未见过。”
“这是狻猊,这就是狻猊,与宫门外的石像一模一样!”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上古神兽竟现身我大獠,圣上洪福齐天,洪福齐天啊!”
不知是哪位大臣领头,满朝文武纷纷跪倒一片,向着建成帝山呼:
“圣上洪福齐天,圣上洪福齐天!”
建成帝盯着两头凶兽,两眼放光,哈哈大笑着就要上前,男后伸出手挡了一下,道:
“圣上当心,这两只瑞兽看上去就凶猛无比,恐伤圣体啊。”
建成帝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住,凌风北躬身道:
“亚圣不必过分担心,皇兄乃天命所归,瑞兽岂能伤他分毫?况且臣弟延请了四位天竺国的驯兽高手,定能保皇兄无虞。”
从建成帝登基那天起,说他残害幼弟,得位不正的言论就始终伴随着他,成为他一生不可触碰的逆鳞。
而此刻,那个原本应该名正言顺登上皇位的人,却向他献上代表祥瑞的瑞兽,还说他是天命所归。
若自己不敢靠近,或被瑞兽所伤,是否就证明自己不是天命所归?
有那么一瞬,建成帝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凌风北的阴谋,想让自己死于凶兽之手,再借机夺回皇位。
他目光审视地盯着凌风北看了许久,可除了一如往常的憨厚木讷,再看不出一丝其他。
想了想,建成帝不再犹豫,举步向玄铁笼走了过去。
男后见他铁了心,跟上几步,就远远地定在那里,不肯再靠近分毫,其他人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当今走到铁笼面前,与那头雄兽对视。
说也奇怪,原本还烦躁不安的雄兽竟慢慢安静下来,也如审视般看着建成帝,半晌,竟前臂一曲,形若参拜般对着建成帝低下了头颅。
这一下,全场沸然,连外国使节都跟朝臣们一样匍匐在地,口中高呼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众卿平身。”建成帝龙心大悦,亲密地揽过凌风北的肩,问道:
“望南不曾出京,究竟是从何处找来这两只狻猊?”
自凌风北回京以来,建成帝每次叫他都是皇弟,前太子,只有极少数心情好,想表达亲近的时候才会叫他的字。
这足以证明此刻他对凌风北十分满意。
凌风北有些羞涩地道:“臣弟出身乡野,学识有限,自知配不上天家身份,恐给皇兄丢脸,便时常找些书来看,但那些四书五经太过无趣,臣弟看不进去,只能读些野史。”
“一日臣弟在书中看到张骞出使西域的记载,又请教了许多先生,几番论证,觉得他当年进献给汉武帝的狻猊很可能来自如今的天竺。”
“臣弟本想亲自前去帮皇兄找来,奈何路远又不一定找到,只能花重金请天竺驯兽人代为找寻,还请皇兄恕罪。”
“望南也太过小心了些,这份贺礼足见用心,朕很喜欢。”
建成帝目光温和,此时看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倒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意思了。
瑞兽与四位天竺驯兽人一起,被收入建成帝的珍兽园中,大典继续,却再没有哪份献礼能让建成帝多看一眼。
眼看大典即将结束,陆玉尘终于在礼单最后听到今王的名字,只是离得远看不见,想见面,看来只能另找机会。
跟着人群退出大殿时,他看见了林正言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高兴地挤过去打招呼。
“明言,怎么就你一个人?蒋兄呢?”
林正言看见是他,拱手招呼了声“陆年兄”,回答道:“今日大典,礼部忙得很,蒋兄品级不够,应该是在祖庙或宫宴那边忙着吧?”
陆玉尘微微一愣。
前一段时间,他每天与林正言一同上下朝,两人早已熟识得可直呼对方的字,但是从他与凌风北和好后,凌风北每天早上都会来等他一起上朝,下朝后他又忙着与凌风北讨论建府的事,很久没有与林正言单独接触。
怎么才短短半个月时间,林正言就又退回到要叫他“陆年兄”的时候了?
可是看林正言面色十分平淡,不像生气,想来这人脾气就是这样,便也没多在意,笑着与他一起向祖庙的方向走去。
大典之后是祭祖庙,听说凌风北刚被认回的时候已经祭过一次祖庙,但那时陆玉尘并不在京中,没赶上,不知是个怎样的光景。
这次庆典主角是建成帝,本来没凌风北什么事,许是寿礼得了欢心,建成帝特准他跟在自己身后,一同拜祭祖先。
而跟在男后身边的,是一个没有穿戴任何品级顶戴和朝服的十几岁少年。
看出他的疑惑,林正言好心提醒道:“那位就是庄王世子,今年十三岁。”
陆玉尘一惊,掂着脚想将那位庄王世子看得仔细。
庄王世子名唤凌霄,名字起得十分霸气,但本人看上去却与这霸气的名字毫不相干。
都说外甥像舅,可他长得并不如男后般俊美,倒更像凌家的人,只是浑身的气度与天家二字半点不沾边。
按理说,庄王世子出身锦绣,是庄王的嫡长子,母舅家又在大獠呼风唤雨,势大难挡,本该千般宠爱着长大,这时看上去却呆板畏缩,走在男后身后,手足无措。
这孩子还没十三岁时的凌风北养的娇惯。
陆玉尘不无骄傲地想,他家条件虽然不好,但他家铁牛还是被他养的很好,最少少时脸上不会出现这样的神色。
想起铁牛,他又觉得这孩子不知从哪个角度看,竟有几分与凌风北相似,但也可以说是像建成帝,于是心里一动:难道他跟凌风北一样是在藏拙?
想那庄亲王也是先皇之子,就算长年呆在封地,眼界和出身在那儿摆着,都不该养出这样畏首畏尾的孩子,虽然他表面上不争不抢,对建成帝的安排,无论是成亲还是封地也都全盘接受,安分守己得几乎过分,可他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做一个太平王爷,总不会是因为建成帝念及手足之情吧?
这么想着,陆玉尘便越发觉得凌霄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可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接触过,便不能确定此人对凌风北的威胁程度。
祭祖大礼繁复冗长,让人昏昏欲睡,陆玉尘在外面站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正后悔早上没偷揣两个鸡蛋,就有一位内官找了过来。
“陆大人,咸王殿下怕您累,让杂家带您去偏殿休息,吃点点心缓缓,您随杂家来吧。”
陆玉尘一个激灵精神起来,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在这里等就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