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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陆玉尘很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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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老师不知,铁牛他本性纯良,从小被我们照顾得很好,除了在爹娘面前尽孝,只懂上阵厮杀,若没仇帅护佑,他那耿直的性子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看纪老太傅似乎不认同,陆玉尘不由心急,“老师可是听谁说了我家铁牛的坏话?嗐呀,您千万别听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乱说。”
怕老师不信,他还说了很多凌风北小时候的事。
“老师别看他现在长得人高马大,上阵杀敌总是冲在最前面,小时候最是柔弱,连大公鸡都打不过,那只大公鸡伤了他,他也不会对鸡心怀愤恨,还主动帮娘喂鸡喂鸭。”
想起铁牛小时候穿着娘做的小碎花衣服,梳着两个小羊角辫满院追鸡的样子,陆玉尘的脸上露出迷之憨笑,不像高中探花的学子,倒像村口追花姑娘的傻子。
后来那只大公鸡怎么样了,他多少有点记不清了,好像过年的时候二叔一家来拜年,娘让铁牛去抓只鸡时被炖了吧?
这一段陆玉尘没有讲,想来铁牛也不是故意去抓那只大公鸡的。
说起二叔一家来拜年,陆玉尘又想起一事。
“我二叔家有个堂妹妹,年纪与铁牛差不多,平时在城里不太走动,娇惯得很,那年来我家拜年,就有些粘我,追着我叫哥哥,还让我不要抱铁牛,抱她,把铁牛都气哭了,后来不知怎么打起来了,铁牛的头发都被扯掉一大把,他都没有还手,只知道哭着往我怀里躲。”
小辫子都被扯散了,哭得梨花带雨,现在想起来,陆玉尘还觉得心疼,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弟弟。
那次到底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好像是那位堂妹妹非说铁牛把她娘过年给她做的小花袄烧了个窟窿,还把她爹送给她的小狗领进山里丢掉了。
都是小孩子的无稽之谈,铁牛不过上山找柴,根本没看到那只小狗,定是小狗贪玩自己出去的,要不是她把小花袄脱下来随意乱丢,也不会不小心被炉火烧到,这怎么能怪铁牛?
那位妹妹现在也该二十几岁了,不知过得怎么样,那次以后,二叔再也没带她来过,之后也没怎么见过面了。
但是这些他也没有跟老师说,毕竟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必当个事讲给当代大儒听。
“他就是太好欺负,有委屈也不懂自己找回来,村里的小孩子不懂事,非说他是女孩子,要和他扮家家酒他也只会哭,我若不看着,放他一人在京城,如何放心?”陆玉尘老气横秋地叹息一声,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留下来十分必要。
那次以后,铁牛宁可捡他的旧衣裳穿,也再不肯穿女孩子的衣裳。
好在铁牛认可了自己是陆玉尘小媳妇的身份,就再没为这事哭过了,二小子他们也没欺负过铁牛,还隐隐有以铁牛马首是瞻的情况出现,陆玉尘倒没问过为什么。
如今想来,铁牛当初是不肯给人当媳妇的,是从小被灌输了小媳妇的想法才心甘情愿嫁给自己,而他陆玉尘竟想过弃他于不顾独自出走,实在是太不应该。
陆玉尘很愧疚。
不过老师并不知道他与铁牛的实际关系,这些也还是不用告诉他。
“是吗?”看他说得情真意切,纪老太傅不由也怀疑自己看走了眼,毕竟他只跟这位在北境民间长大的前太子接触过几次,转而担心他会否太过软弱善良难堪大任,将所有赌注压在他身上,是否太过冒失。
“学生不敢欺瞒老师,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铁牛他虽保家卫国功夫了得,人也聪明干练,但心思单纯,必然想不到京城的水有多深,我怕他吃亏。”陆玉尘忧心重重。
纪老太傅略安了安心,点头道:“你想的很周全,是该去留在京中助一助他,好在人是不可能一直单纯的,够聪明就好,对了,他还上阵杀过敌,是有功绩在身的,不错不错。”
“学生在京中并无根基,虽想助他,恐怕有心无力,还望恩师不吝指点。”见纪老太傅终于认可了铁牛的人品,陆玉尘长松一口气。
“如今前太子的难处,是被有意孤立,无法与朝堂和宗亲产生联系,就算你代为奔走,别人也认定你们同气连枝,还是会以为他结党营私,有何区别?”纪老太傅抚须道。
陆玉尘呆了一瞬,他只想到铁牛被人监视多有不便,可自己也没比他好多少,不论他干什么,别人照样可以全都安在铁牛头上。
“这可如何是好。”
纪老太傅摇了摇头,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他,“既然回来了,就多跟同窗们走动走动,喝喝酒小聚一下,林正方言为人耿直,刚正不阿,反倒不会引人多想,蒋仕佳性子活泼,与很多六部官员交好,都是不错的好孩子。”
这些他都知道,哪里用老师提醒?陆玉尘还想再问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纪老太傅已经闭目养神,显然不欲再说。
陆玉尘只好拿着那张纸,垂头丧气出了国子监。
门口停着辆马车,见他出来,车把式利索地打开帘子,陆玉尘满怀心事,还以为是铁牛派来接他的,想也没想就上了车,直到看见车里坐着一位老者,还吓了一跳。
“呀?谢侯!”陆玉尘东张西望看看四周,发现这是辆普通到没有任何标记的小车,车上除了谢侯,再坐不下一个人。
他眼睛一转,就想到必是谢侯有话要对他说,只能如鹌鹑般在车厢角落委屈巴巴地蹲下。
不知是不是两个老头约定好的,走时老师闭着眼睛,现在谢侯也闭着眼睛,像是看都懒得看他。
“陆大人对老夫的话半点也没见放进心里,竟真的跟到京里来了,是觉得老夫不敢对你动手吗?”
明明刚才还在大殿上帮他说话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了兴师问罪?
“是铁牛……”对谢侯,陆玉尘多少有些惧怕,憋了巴曲小声反驳,但看见老头怒目圆睁,眼底精光四射地瞪着他,声音渐渐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接我来的……”
这老头杀伐一生,手里人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身上自带杀神的霸气,让陆玉尘每次见到他气焰都不自觉矮了一截。
若谢侯觉得自己碍了铁牛的道,没准真会杀了他也不一定。
“虽然陆大人对老夫的劝诫毫不在意,老夫还是要提醒你,那是前太子凌风北,不是你的铁牛,还望大人明白事理,勿做没用的非分之想。”
陆玉尘面色暴红,有些负气地道:“不用谢侯提醒,等铁……前太子度过难关,下官自然从哪来回哪去。”
谢侯冷笑:“让你走时你不走,再想走时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了,你以为,圣上和男后会轻易放过你?”
“陆大人不防说说,留在京中是何打算,别是想着有一天能当第二个男后吧?”
与纪老太傅不同,谢侯知道他与铁牛关系,陆玉尘羞得恨不得从马车上跳出去。
他是想过若铁牛事成,或许他们还有机会再续前缘,现在想来,到底是自己太天真了。
有郑新郞这个祸国殃民的男后在前,大獠官员不可能让朝堂上再出第二位男后。
被人说中心事,陆玉尘只能勉强定住心神,“下官从未如此想过。”
谢侯目光如炬,似是并不相信他的承诺,却也没在这事上过多纠缠,转而问道:
“你来找纪老儿,他跟你说了什么?”
虽然谢老侯爷对陆玉尘横加指责让他很不开心,但到底是为了铁牛好,还刚在朝堂上帮自己说了话,陆玉尘差点就告诉他了,转念一想,又不答反问道:
“侯爷费尽心机将前太子接回京城,不会只是帮天家认回失散的血脉吧?如今侯爷又是如何打算的?”
凌风北说过,回京后谢侯并未与他接触,想来是怕人多眼杂,可一直这样,他们又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不如借此机会问个清楚。
谁知谢侯冷哼道:“陆大人并未取得我的信任,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陆玉尘将头拧到另一边,“那我也不告诉你。”
一老一小你来我往打了一路嘴上官司,到底没说出什么有用的来,直到马车停在陆玉尘的小院门前,陆玉尘才气愤道:
“侯爷不会根本没有打算,就把铁牛骗到这龙潭虎穴等死吧?”
他本是想激将一番,没想到谢侯表情讪讪,竟也像被他说中了心事,陆玉尘心凉半截,又不敢真对这位一品大员横加指责,眼神凌乱地下了马车。
谢侯终于从窘迫中反应过来,临走时想找回面子,气急败坏又警告了一句:
“老夫最后告诫你一次,那是前太子,不是你的铁牛,或你再叫错,或做出任何让前太子名声扫地的事,老夫定不饶你!”
陆玉尘呆呆地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直到马车走得不见踪影,才后知后觉哪里不对。
谢侯是如何知道他住所的?若连谢侯都知道他住在哪里,圣上和男后定然也能知道,那岂不是从他进京开始,行踪早就被人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