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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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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爷一句话就把我们为你筹谋的前程断了个干净,这会儿还要护着他吗?”柳承志拍案责问。
陈爽虽没他那么盛气凌人,也笑嘻嘻道:
“家中长辈让我转告太子,您做的事让他们很是生气,原本打算拉拢过来的几个世家,也因你乱来延缓了计划,若太子爷再一意孤行,为一己之私不顾大局,咱们也没能力再辅佐。”
凌风北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上去甚至有点逆来顺受。
他八风不动,陆玉尘却先受不了了。
这样训斥的语气,哪里是把铁牛当成太子?就算是对边关的将士,也还要客气几分吧?怎么认回天家身份,反倒要被这些纨绔凌驾?
他刚要开口回怼几句,被人在桌下握住了手。
陆玉尘回头,就看见凌风北几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几位大人的教导本宫记住了,还望各位代为传达,哥哥是我最重要之人,若他有意外,本宫也无心再作他想,此事实在情非得已,以后本宫一定会听各位大人的话。”
凌风北一席话,让在座几位公子都深感意外,不由打量起陆玉尘,猜想他到底有何能力能让凌风北如此看重。
但话已至此,他们自然不能再说什么,该带的话已带到,几人短暂客套后不欢而散,临走,柳承志还不忘冷笑道:
“太子爷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宫里那位才是你亲哥哥。”
就算亲哥哥也会为了权力残害手足,何况毫无血缘的陆玉尘?不过都是利用他罢了。
出身天家还如此天真良善,实在难担大任。
众人心里对凌风北不免又多了几分轻视。
离开天香楼已过午时,凌风北看陆玉尘闷闷不乐,在袖子底下偷偷拉了拉他的手。
“哥哥可是饿了?带你去吃宝泉斋的胡饼。”
陆玉尘摇头,他都要被那些纨绔恶心饱了,哪里还有胃口。
他当成宝贝养大,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的铁牛,怎么当了太子就要被这些人如此颐指气使?
这样受气,还不如跟他回北境做个小小百夫长。
“那些人就是所谓的太子党吗?”
凌风北苦笑摇头,“我不知道谁是太子党,但他们肯定不是。”
“我也是被带回京城才知道,原来朝中形势十分复杂。”
见陆玉尘有兴趣,凌风北三言两语将朝堂上的事讲给他听。
众所周知,当今不事朝政,大多政事都是男后代为处理,而城防营和禁军又都握在他哥哥郑国舅手中,不论文武,大臣们若不投靠郑家,在朝堂上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比如陈爽所在的陈家,虽世代为官,在这一朝却只能做散官,再难碰触权利中心。
再比如当朝柳太师,虽位例三师,也已形同虚设。
对于他们而言,谁当权并不重要,只要不是郑家的人,都是他们愿意扶持的人选。
两人上了马车,陆玉尘皱眉道:“这些人根本就是想利用你东山再起,培养一个新的傀儡罢了,哪里是真心为你筹谋?”
打着前太子的旗号结党争权,若事成就是从龙之功,事败亦可退而自保,根本没管他家铁牛死活,也没真将这位前太子看在眼里,甚至因他出身山野,言行之间还要压他一头。
而铁牛在京中没有根基,只能在各方权利之争中逆来顺受。
看陆玉尘因担心自己气得满脸通红,凌风北的目光柔了下来,将人揽进怀里,在他耳边低低道:
“我知道,这世上除了哥哥,再无一人真心为我好。”
陆玉尘脸更红了,眼里好像蒙了层水雾。
他太久没与铁牛亲近,这几次只要铁牛一近他身,他便浑身滚热,手软脚软。
但碍于两人当下身份,陆玉尘还是坐直身子,撑着最后理智尽量保持距离。
“难道朝中就没有真正拥护你的人吗?”
“倒也不是没有,”凌风北卷起一缕陆玉尘的发丝,在指间把玩,“谢侯应该算一个,但他卸甲多年,再回朝堂没了当初的势头。”
“除了谢侯,也有一些与我舅父交好的旧故,受过母后恩典的老臣,或对当今失望提前告老,或则隐身于朝堂。”
“回京后当今看我看得紧,这些人反而没有主动与我联系。”
陆玉尘了然地点点头。
真为他着想的人,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上给他添话柄。
凌风北见陆玉尘没像前几天那样抗拒自己亲近,心情大好,笑道:
“这些事不急着想,我带哥哥去吃你爱吃的。”
陆玉尘愣愣的,没什么兴致地道:“这里能有什么我爱吃的?”
直至在一处小院门前看到杜秀娥的身影,陆玉尘才明白过来,凌风北是带他来吃娘做的饭。
“娘!”他激动地大喊一声,跳下马车向杜秀娥奔来。
这时小院内又闪出一个精壮汉子,热切地望着他,不是他爹陆顺又是谁?
一家人就这样在异乡团聚,杜秀娥做了一桌子陆玉尘爱吃的菜,慈爱地看着他吃完。
陆玉尘吃得狼吞虎咽,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全家一起吃饭的景象,恍惚以为他们还在清河,过着最平常的一天。
可惜抱臂站在旁边的王二哥打破了他的幻想。
王二哥就是那位拉大弓几次救过他命的“江湖朋友”。
“我怕爹娘有危险,便请王二哥代为照顾。”凌风北解释。
陆玉尘点头表示理解,又对杜秀娥道:“娘,那天在树林子里我睡着了,你也是醒了就到京城的吗?那爹呢?”
他将被下蒙汉药的事形容得十分委婉,又对离别后爹娘的遭遇十分好奇。
杜秀娥白了他一眼,“对,我也‘睡着’了,但我比你醒的早,来京的路上就醒过来了。”
陆玉尘惊讶地张大嘴,“娘半路就醒了?那怎么不叫醒我?那爹呢?”
杜秀娥不无怨念但很隐蔽地瞪了眼凌风北,没说话。
她是半路就醒了,也知道他们要被带往京城,但无论是她还是陆顺,都没法带着晕睡的儿子逃走。
若她路上闹起来,估计得跟陆玉尘一样一路闻着迷魂香睡到京城,她又不傻,才不陪她那傻儿子遭罪呢。
反正铁牛害谁也不会真害了她儿子。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当着陆玉尘说,所以她选择沉默。
最后还是陆顺道:
“铁……太子殿下带我们进京的手段虽过激了些,但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就这么离开獠国,总要再见一面的……”
离开清河时,谁都看得出陆玉尘失魂落魄状态不对,只是在强撑,若不见铁牛一面,只怕到了今国这辈子也不会快乐。
所以当他们知道是铁牛派人接他们进京时,并没有激烈反抗。
陆玉尘喉头一哽,险些落下泪来。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足够好,没想到早被爹娘看穿。
“对不起,又让你们跟我吃苦了。”他小声道。
陆顺摇摇头,“如今你们见也见了,该说的话可说清楚了?京城不是我们久留之地,若是说清楚了,咱们也该走了。”
不论是陆顺还是杜秀娥,都知道两人情深,也替这段感情可惜,但再深的感情在现实和身份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们只是平头百姓,无论铁牛今后是何结局,两人注定不会再同路。
凌风北的拳头狠狠攥紧,面上却平静。
“爹,娘,哥哥一直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团圆,其实只要人在,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若二老愿意,咱们可以在京城安家,我定会照顾好二老和哥哥。”
杜秀娥与陆顺对视一眼,一同看向陆玉尘,急切道:“儿啊,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又心软不想走了?”
陆玉尘羞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