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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当初谢侯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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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凌风北来,都是趁夜色一个人偷偷上门,陆玉尘还以为离得不远,哪知第二日坐上马车,在西关兜了大半个圈,才到了一处偌大的府门前。
凌风北的马车是亲王制式,宽敞舒适,陆玉尘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么好的马车,但他还是注意到,马车上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不知是出于低调还是凌风北本就身份尴尬,所以才没有。
而他的府宅跟马车一样,向南开着的府门外两个威严石狮,四方立柱六扇大门,高高的门楣上匾额一字未题,让人看不出住着的是什么人。
陆玉尘在大门前下车,中间两扇正门大开,几十仆役分立两侧迎接,他顿时局促起来。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何必如此?折刹我也。”
凌风北却正色道:“这是宗正寺指给我的正式住所,你我夫妻,当然要开正门接你才算礼数周全。”
陆玉尘恨不得去捂他的嘴,跺足道:“再胡说我可走了。”
凌风北哈哈大笑着要去拉他手,陆玉尘赶紧将手袖了,低头跟着凌风北入府。
这府宅应该空置已久,最近才开始收拾,里面虽深宅广院,但布景摆设都没备齐,空旷没有人气,仆役虽多,却都安静木讷,看着陆玉尘的眼神里充满审视,让人坐立不安。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宅院吗?”陆玉尘问。
凌风北苦笑,“现在不是有你了吗?若你愿意,我们将爹娘接来同住,咱们还像从前那样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陆玉尘就低头,没接他的话。
若换作是他,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处空宅,身边连个知心人也没有,他倒宁愿去住国子监冷得能冻坏人的馆舍。
何况铁牛身份尴尬,入大都如入虎穴,在这里提心吊胆小半年,心情可想而知。
可他就算心疼,到底是不能入府陪他的。
“我的意思,还是把爹娘送出京,咱们才好施展拳脚,你觉得呢?”
陆玉尘不忍拒绝他,却还是婉转提出要让陆顺和杜秀娥去今国的事。
铁牛生来就是天家的人,他也情愿与他同生共死,但爹娘年迈,何苦跟着他们担惊受怕?一家人就算不能长久在一起,总要有人能得善终。
两人边走边聊,行了快一刻才到内院。
此时盛夏,正该枝繁叶茂,内院里却光秃秃的,连他的小院落都不如,哪里像是要住长久的样子?
凌风北笑道:“我怕收拾了你不喜欢,就想等着你来,想怎么布置都随你心意。”
陆玉尘心中酸楚,低头不语。
他的铁牛没有忘本,到这时还想着他,可眼前书面,也不知他们此生还有没有长相厮守的那日。
入得凌风北所居正厅,梨花木的桌椅摆了个团桌,里间是卧榻,再没其他摆设 ,真是又富又穷。
两人刚坐下,就有两个美貌婢女,穿红着绿,你推我搡抢进屋来,争着要给两人倒茶,一壶滚烫的茶水险些倒在陆玉尘手上。
凌风北脸色一黑,抢过汝窑壶骂道:“蠢笨东西,都滚下去。”
然后亲自给陆玉尘倒了一杯热茶。
“南边贡的阳羡雪芽,咱们在北境没喝过,是当今赏的,我找人试过了,哥哥尝尝。”
陆玉尘心里发酸,连喝口热茶都要如此小心,哪是人过的日子?
看穿着,刚刚那两位女子并不像普通婢女,他本不想问,但不知怎么张嘴就是一句:
“刚刚那两位是?”
凌风北一愣,随即紧张解释道:“都是各府送来伺候的,我也认不全,哥哥放心,我没有碰,我,我还是完璧之身。”
“谁问你这个了?”陆玉尘讪讪转头看天,不自然地扭扭身子,想装作不在意,但装得不是很像。
“哪些府?送你这些做什么?”
“有圣上指来服侍的,还有郑国舅,柳太师,庄亲王,哦,还有谢侯也送了人过来。”凌风北老实交待,没有一点遗漏。
“谢侯也送了?”陆玉尘心里顿生不悦。
当初谢侯途经清河,义正言辞教训他,转身回京就往他媳妇身边塞人,哪有一点长辈样子?
见陆玉尘误会,凌风北找补道:“只说是送人服侍,不光姑娘,男子也送了不少,如今这满院子几十口,我也分不清哪些是宗正寺派的,哪些是各府给的,他们自己能分得清就行。”
陆玉尘心中凛然,没功夫再捻酸喝醋,悄声道:“就算是宗正寺派的,也难保里头没混进别有用心之人,你在这府里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想了想,他又道:“也不要乱吃东西。”
他在京时就曾听说,有达官显贵的吃食里被人下了慢性毒药,不知不觉人就病了死了,查都查不出来。
凌风北的存在就是当今和男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迫于天家颜面留他一命,谁知背后会不会搞鬼?
天子想杀一人,就如碾死只蚂蚁。
陆玉尘越想越怕,恨不得马上带着他的小铁牛跑路,可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凌风北随便动一动半个京城的人都会知道。
“哥哥不必过分担心,吃饭前我都会银针试毒,也不常在府中见人。”凌风北安慰。
两人正说话间,不知何处传来几声画眉叫,陆玉尘左顾右盼寻找,一颗包着帛布的石子便落在桌子上。
“是张三哥传讯来了。”
凌风北打开帛布看了看,笑道:“想来哥哥不愿在此处用饭,正好几位公子约我见面,咱们一道去吧。”
陆玉尘早在这府中坐立难安,听罢抬腿就往外走,直至上了马车,才问道:
“是哪几位公子?”
“有柳太师的孙子柳二公子,光禄大夫的儿子陈公子……”
凌风北随口说了几位,都是些陆玉尘在京时就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那位陈公子甚至还是他同窗。
陆玉尘愕然:“你平时都是与他们结交?”
凌风北无奈道:“刚进京时,有几位大人登门拜访,隔日我便被圣上敲打了,倒是这些京中纨绔,可以随意往来。”
陆玉尘说不出话,满怀心事与凌风北到了一处,下车抬头一看,竟是与蒋仕佳他们来过的天香楼。
不过上次他们来是往楼上走,这次却是往地下走。
陆玉尘惊讶地发现,天香楼地下竟有好大一个赌坊,看宾客衣着,非富即贵。
两人在小二指引下来到一处雅间,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雅间内已有三四位公子在席,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
凌风北一一介绍,介绍到陆玉尘时,有人轻慢笑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陆探花。”
陆玉尘循声望去,一眼便认出那是陈公子。
陈公子名叫陈爽,与陆玉尘算是同窗,父亲是从二品文散官,家中族人也世代为官,在京很有势力。
陈爽虽无心向学,但在国子监人缘很好,纨绔子弟们都以他为首,陆玉尘这种寒门学子倒从来不看在眼里,科举之后也再没见过。
“陈公子,许久不见。”陆玉尘客套招呼,连年兄也没叫出口。
他倒是听蒋仕佳提起过此人勉强考了个举人,家中花钱买了个闲职,却不知凌风北为何会与他搅在一处。
“这位就是让太子爷自断退路的陆县令?”另一位公子斜眼打量陆玉尘。
刚才凌风北介绍过,所以陆玉尘知道他是当朝柳太师的二孙子,名叫柳承志,还没有袭爵。
不光这两人,在场的几位公子虽起身相迎,但神态皆是倨傲之色,甚至连凌风北也没放在眼里。
反观凌风北,面上看不出任何不满,反而有种逆来顺受的木讷,淡淡道:
“是我要在朝常上说当年被拐之事,哥哥并不知情,几位叫我来定是有话要说,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