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县令连夜跑路》湳汐

60、第 60 章

　　听到前线得胜的消息，陆玉尘如堕冰窟，他知道有谢侯和仇帅在一定会胜，却没想到胜的这样早。

　　一旦前线得胜的消息传回京中，男后定然不会放过他，若拿不出男后手书，他就只能等死。

　　“怎么回事？京中并没收到得胜的消息啊。”他不死心地挣扎。

　　“仇帅长了个心眼，让我先进京通知你一声，估计捷报这两日就到。”

　　张成一路赶得急，牛饮了三大碗凉茶，才将北境战事经过细细讲给陆玉尘和铁牛。

　　谢侯一到北境便斩了几个尹正道旧部，将北境都护府收编，任仇响为副帅。

　　他行事老辣，并未第一时间向今国大皇子宣战，而是让萧木童亲笔写下招安书，由斥候传递给那氏，再由那氏想办法联络十二部落，告知所有部落首领，若肯归顺萧木童里应外合征讨逆皇便是从龙之功，若执迷不悟，则与逆皇同罪。

　　刚巧这时大皇子自知帝位不稳，要求各部落将继承人送进今都为质，惹得众部落大怒，人心尽失，萧木童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今国大部分力量的支持，所以战事没用多久便结束了。

　　“眼下今国境内还乱着，兵权也未全部收束，谢候要等帮今王稳定局势后才会回来，但捷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仇帅让您早做打算。”

　　陆玉尘苦笑，他还能做什么打算？逃就是了。

　　“我爹娘现在何处？可曾与萧木童一起去了今国？”他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

　　“不曾，陆保长和夫人都不肯走，说要等你回去，就是巧儿也不曾走，当时两国对战情况太乱，今王便将巧儿留在清河县府里了。”张成道。

　　陆玉尘颓然，知道若自己不能活着回去，爹娘定是不肯一走了之。

　　还有铁牛。

　　他本想着若这是自己人生最后一段光阴，总该有铁牛相伴才算不妄此生，可他现在不这样想了。

　　这段与铁牛朝夕相伴的岁月太过美好，他食髓知味，人生从未有哪一刻比现在更不想死，只求与铁牛长长久久才好。

　　“铁牛，咱跑吧。”陆玉尘拉着铁牛的手，恳切道。

　　跑，还有一线生机，留在京里只有死路一条。

　　铁牛面露犹豫：“现在？你每天出门都有禁军的人跟着，跑得掉吗？”

　　张成道：“仇帅的意思也是让你跑，只要能出得京畿，前面的路自有人接应。”

　　可他连出驿馆都有人跟着，靠他们三个想出京畿无异于做梦。

　　陆玉尘能想到的在京人脉只有纪老太傅，明知机会渺茫，还是去往纪府求见。

　　纪老太傅至今还在闭门思过，听说他登门拜访，破例一见。

　　听得他来意，纪老太傅诧异：“你现在就要走，那小……你弟弟也要跟你一起去吗？”

　　“铁牛当然跟我一起走。”陆玉尘心里没来由地烦躁，他总觉得老师对铁牛过于在意，这种在意让他不悦，所以这次登门，他特意将铁牛留在驿馆，不曾带在身边。

　　纪老太傅沉吟半晌，道：“京城马上就要乱起来了，这时出京躲一躲也好，你回去等老夫消息，安排好了自会叫人知会你。”

　　京城乱不乱，为何会乱，陆玉尘已经无暇顾及，此刻他自身难保，哪里听得出话外之音？

　　此次来寻老师也是病急乱投医，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老师竟一口应承下来，他更好奇的是，纪老太傅一个教书的，能有什么办法助他们出京。

　　但这已是他唯一的希望，心里虽怀疑，陆玉尘还是一回驿馆便收拾东西，然后每天按时出门去往人潮聚集的闹市酒馆，生怕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然而还没等来跑路的时机，却等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发展。

　　“你们可曾听说，前些日子红极一时的《永为好》说的竟是当今亚后的旧事吗？”

　　“快别瞎说，咱亚圣每日呆在宫中，怎会与敌国将领有什么香艳情史，让人听见也不怕掉脑袋。”

　　“这有什么，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说，只怕已经传出京去了，难道禁军还能砍了全天下的脑袋么？”

　　“亚圣称后之前是带兵出征过的，只是这事后来没人提起，大家便渐渐忘了，还有这次，我听说圣上之所以会助今国小王子，就是应亚圣要求，那小王子的舅舅，便是评书里那位敌国将军。”

　　“如此说来，咱圣上岂不是让人……”

　　酒肆里几个贵族子弟谈兴正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偷听的陆玉尘已经面色惨白冷汗如注。

　　陆玉尘甚至没敢上前打听他们所言是从哪传出来的，拉着铁牛就往驿馆的方向走。

　　“咱们现在就走吧，铁牛。”

　　“哥哥，哥哥，你冷静些，也可能他们只是胡说，并不是手书被透露出来，你这样紧张反而会引得禁军注意。”

　　铁牛拉着陆玉尘走进一处无人的小巷，将人抱进怀里，捧着他的脸安慰。

　　“怎么可能只是胡说？就算是胡说，只要有一点消息透露出来，男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走？”陆玉尘气急败坏。

　　他总觉得铁牛并不想跟他一起离开。

　　“铁牛，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去就成婚，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看着陆玉尘惶恐不安的样子，铁牛心里一痛，面色沉静道：“好，等纪老太傅那边一有消息，我们就走。”

　　“我不知道，”陆玉尘茫然道：“也许没等到老师的消息，男后的通传便先到了。”

　　好在纪老太傅并没让他们等太久，当天下午，一辆马车停在驿馆门口，蒋仕佳亲自登门，请陆玉尘和铁牛去天香楼吃酒。

　　从前蒋仕佳不会主动提请铁牛一道吃酒，陆玉尘心领神会，将随身细软用小布包了袖在身上，拉着铁牛一道上了马车，没多久，禁军的人便不远不近跟了上来。

　　马车在天香楼门口停下，几个最近相熟起来的同窗都出门相迎，说笑着走入楼中，陆玉尘还自心神不宁着，入了雅间，忙出声问道：“可是老师请各位同窗相助？”

　　林正言道：“你只管放心吃饱，其他的不必操心。”

　　陆玉尘哪里有心思用饭，如坐针毡挺了两个时辰，直到天黑下来，林正言道：“陆兄快快脱衣，我与你换过。”

　　陆玉尘这才知道他们要使的是偷梁换柱之计，犹豫道：“怎能让林年兄代我受罪，使不得使不得。”

　　林正言催促：“别客套了，我是朝廷命官，圣上又没下明旨要拿你，他们不敢把我怎样，陆兄若再犹豫不决就没机会出京了。”

　　“若陆某有幸逃此大难，定不忘众位年兄今日大恩。”陆玉尘一咬牙与林正言换了衣裳兜帽，另有一位高大些的同窗也与铁牛换过，众人一起假作醉酒，晃晃悠悠出了天香楼，在门口告别。

　　有人高声道：“我衙里还有文书未处理，这便先回衙了。”

　　紧接着，陆玉尘和铁牛被人簇拥上了一辆马车，向皇城外的御史台方向行去。

　　一柱香后，马车停在御史台外，陆玉尘一脸懵地被人赶下车，又稀里糊涂被人拉进御史台，停都没停，从后门上了另一辆马车。

　　直到马车毫无阻碍出了皇城最近的宣武门，陆玉尘尚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刚要松口气，便听马车夫突然开口道：

　　“出来时收到纪老太傅消息，这会儿宣您进宫的懿旨恐怕已经到了驿馆，大人辛苦些，等出了京畿咱们再歇。”

　　陆玉尘听出，马车夫原来是张成。

　　张成一路快马加鞭，在京畿五里外又让陆玉尘换了一辆马车，由铁牛亲自驾车往北境而去，而他自己则驾着原来那辆车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张成不会出事吧？”陆玉尘担心地回头看。

　　铁牛的声音沉沉从车外传来，“不会，他走大道，再驶出几里便会弃车追上来，哥哥不必担心。”

　　正如张成所言，出了京畿，一路都有人护送，每行一段路，就会有人让他换车，而每次换车，身边的人都会换一批。

　　张成在他们行过沧州府时追了上来，铁牛便将马车交给他，自己进车厢内陪陆玉尘。

　　陆玉尘搂着铁牛脖子，小声道：“你说，男后会不会派人追到清河来拿我呀？”

　　知道他被男后艳情传闻吓破了胆，铁牛也放轻声音安慰：“不会，他这会儿自顾不暇，没空找咱们算账，况且手书一日没大白于天下，他便一日不敢杀你，等他腾出手来想起咱们时，可能已经是另一副光景了。”

　　陆玉尘不知他所说另一副光景是指什么，疑问道：“你怎知手书还没有大白于天下？兴许那些贵族子弟中就是有人看到了手书，才将《永为好》与男后联系在一起的呢。”

　　铁牛笑道：“若手书大白于天下，他再千里追杀哥哥还有何意义？哥哥信我，若男后真追过来杀你，我便带着你和爹娘出关，让他再也找不着咱们。”

　　陆玉尘这才安下心来，一路吃了睡睡了吃，回去的路竟比进京时顺利了许多。

　　快到咸州时，他们换了最后一次车，陆玉尘意外地发现，护送他们最后一程的竟是铁牛那些“江湖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