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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我闻言低头觑着鞋面,低低地笑开来。柳林酒这般烈吗?李尧才喝一杯半,竟成了呆儿。
      视线扫过满桌的饭菜,一筷子都没动,已尽失了食欲,我唤来小厮都撤了下去。
      眼下就留下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当朝首辅了。
      我几番犹豫,还是将人搀扶到床榻上。将他的被子掖好,我起身欲去前堂,趁着睡前再批些公文。
      一股大力攥住了我的衣袖一角,猝不及防间我又是一个趔趄。
      该死。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怒瞪那罪魁祸首——李尧,他眼睛虚阖着,一只手端正地放在腰前,另一只手落在榻外,正紧攥着我的一片衣袖。
      再次深吸一口气。
      呵,就该把他送回府,现下好了,有气都无处撒!
      我折坐回榻上,使力将衣袖抽出来。
      随着我的一番动作,榻边的烛火摇曳,帷幔流苏亦轻摇不止。
      “一许,”榻上的人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一许。”
      衣袖是拽出来了,我却好似被三言两语定住了身形。
      ……
      屋内沉默了半晌,李尧似是睡去了,不再出声。
      我抿着嘴,敛下眼底的晦暗不清,伸手替他再掖紧了被褥。烛火跳动间,李尧酣然的脸庞被映照得明明暗暗,皱起的眉头被我轻轻抚平。
      我忽而出声轻问他:“这数多寒日,李尧,你一路走来,可有人知你冷暖不易?”
      我等了几息,回应我的只有刮窗纸的风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莫名地,我笑了下,起身往前堂去。
      公文执笔未辍,香炉青烟,我竟在前堂坐了一夜。
      谁曾想转日竟有坊间传闻,说李首辅寻花问柳,清晨尚才归家。
      ?当真是闲的!嘴碎得紧!
      我总疑心这则消息的来源,苦于没有证据,竟也无法寻人兴师问罪。
      我仍是上朝当值,沿着宫道一路沾湿鞋袜,又踏过衙前的路蹭上泥泞,一直忙到下值归家,又看过了那赵李氏的小儿,仍未等到李尧送来那一套衣物和玉珏。
      我因此负起气来,接下来三日,除了上朝时,远远尊他一句阁老,其余不再理过李尧一句。
      这日下值归家,我于亭中酌茶。天气不似前几日料峭,回暖了些许。
      我方才倒好第二杯茶,小厮便来报:“李阁老今日又递了拜帖,不知大人见否?”
      我挥挥手,“不见。”
      等了一会儿,我抬头见小厮还恭敬地站在原地未退下,问道:“还有何事?”
      “李阁老还遣人送了好些稀奇玩意儿来,并递一张请帖,听闻是明日休沐李阁老设春台宴,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东西递了上来——一堆小玩意儿,一套上好的衣袍和一枚韘形佩。
      ‌我随手拿起一个竹蜻蜓把玩,竟是玉琢的,触手生温。
      半晌,我开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欣然:“请帖收了,去库房取一端砚,并海棠一枝,送一份拜帖回去。”
      “是。”
      待小厮退去,我才停下把玩,将目光落到那枚韘形佩上。
      我不傻,这玉佩,可彰地位显贵,亦可为定情信物。
      细想来,李尧年三十六,尚未成家,府内无一女眷,连通房都没有。
      先前只当他是一心仕途,且早已与本家分离开来,也无人催他成家,倒不曾疑心过他是断袖。
      这断袖......若他是断袖......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又轻“啧”一下。
      若他是断袖,我应当,似乎并非断袖。思及此,那这韘形佩,我多半是不能收了。
      可李尧待我,这些年自然是好的。可这断袖一事。哎,嘶,哎......
      次日,天气又回暖了些许,我一身深青常服,在不多的几个香囊玉佩中挑拣许久,竟鬼使神差地拣中了那枚韘形佩。
      我怔愣了一下,还是没把它换掉。
      穿戴齐整后,我带了一名侍从早早去赴那春台宴。
      春台宴设在内府花厅,燃沉香,挂宫灯。入宴时,李尧地来迎我,客气十分:“陈卿今日得暇,可是难得。”
      不过是几句赴宴的客气话,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似乎在点我这几日不接他拜帖。
      我朝他作了半揖,全了礼数,亦装模作样地回道:“近几日公务繁忙,幸得阁老设宴相邀,得一日清闲,怎会不来。”
      此番礼全,方才与他错身而过,入席落座。
      席间,李尧居北主位,举杯盏致迎辞,说些“风雅见解”云云,再听宴上的人便应说“阁老之言,灼然中理”云云。其间同僚就政问我这那,我只微笑颔首,不置可否。
      这便是所谓的“风雅宴会”,一是大理寺卿这位子容不得我乱说话,二是我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追着主位上的李尧,脑子里时不时浮现“断袖”一词。
      李尧仍是面面周到,既不久谈一人,也只多听鲜少评论。
      忽然间我的注意力被拉回,听见有人询我:“陈大人,可是近来情有所归?”
      我疑惑地循声而去,发问的是吏部侍郎姜元,正是李尧的直系下属。
      巧了不是?又和李尧有关。不过我的确不知他为何这般发问,便说:“姜大人此言何意?”
      他的目光下移,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我腰间的玉佩。
      我恍然,哦,韘形佩。
      我一时不知作何答。
      韘形佩是李尧给我的,若论起情有所归,岂不是说我中意李尧?可是,嘶~可是,嘶......
      哎,我今日到底为何鬼使神差佩戴了这枚玉佩?
      姜元见我哑然,忽而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朝我眨眨眼,倒是十分贴心地为我圆说:“陈大人这是不愿透露是哪家女郎?陈大人年轻有为,又顾及女郎声名,这般周到,倒是我唐突此问,哈哈。”
      我心下些许尴尬,脸上只得不失礼貌地微笑,“姜大人说笑了。”
      ......
      酒过三巡,总管领着众宾客入园子里赏花品茗。
      我远远地便瞧见了李尧,他正在与三两宾客闲谈。离得远,我听不清内容。
      忽而风一过,园子里的海棠花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几朵落在李尧肩头鬓边,衬得他好生惊艳。
      鬓边海棠落,园中人更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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