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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应当是提前 ...

  •   应当是提前通过气儿的,又有陆续几人站出来附议。
      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睨着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旒珠轻晃,声音喜怒不辨:“那你说,此案该如何断?”
      只见那侍郎端着玉牌,不卑不亢:“纵天子犯法,当与民同罪!”
      半晌,朝臣中传出第一道附和的声音,然后又多道声音陆续附和着。
      我亦出声附和了一句。
      我知道此时若要明哲保身,缩起来做个鹌鹑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可我或许就是天真,赌龙椅上的人不至于顶着重压现在就翻脸,赌一丝翻案的渺茫希望。
      繁复龙纹椅上的人,听着一声声“与民同罪”的附和,面上模样竟逐渐平和,目光扫过我们底下的所有人,拊掌称好,“好,好,好!”最后挂上一抹淡笑,看向李尧,“李卿,你说呢?”
      不知为何,这笑意刺目得很,刺得我万分不适。
      李尧亦朝皇帝作了一揖,视线平缓地与他对上,沉声道:“亲王犯法,与民同罪。”
      “好!“
      ”好!“
      ”好!”
      皇帝一连又说了三个好,周身气度却不怒自威,一声“放肆!”,殿内乌压压跪倒了一片朝臣。
      竟有几个不怕死的谏官还在高呼死谏。
      当朝皇帝手段并不温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血腥。此番不成,死谏如同送死。
      我正想给那几个不怕死的使眼色,让他们先退下,来日再谋时,皇帝竟那样淡然地一挥手全处置了他们,“来人,将这些死谏的都拖下去,斩了!”
      “陛下,还且容缓,几位大人皆有功勋,只一时语快,实不至死。”我迈步出列,出声为那几人求情。
      皇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一侧的宦官见此,仍是掐着嗓子:“还愣着做什么,皇上说了把这几个大人拖出去砍了!”
      剩下的众臣们见此面面相觑,开始噤声,只有零星几个大人面有怒容。
      那几个谏官被架着拖出去时,从我脚边经过,嘴里还在大喊着“为社稷计,不敢惜死!”、“臣之死,愿以醒陛下!”云云。
      呼声越来越远,直至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我自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脑子也是一片混沌,直到皇帝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里:“众’爱卿’如何看这个案子?”
      我怔怔然立在原地,抬头撞进皇帝刺目的笑容里,胃里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翻涌。
      朝堂上有老狐狸们开口,已然换了一套说辞:“大理寺滞狱已有供证,卷宗亦可证,顺亲王分明宽容,却遭此非议,实属不该!”
      李尧一袭朱红朝服站出来,烛光映出的倒影盖住了后侧的我,我听见他的声音好似揉碎了散开来,几分飘落了,却是听不清的空荡。
      他说了什么?
      又几声附议响起。
      我被人搀回了原来的位置,那朱红的身影竟也虚乎了起来。
      将近乎散朝时,那空荡的身影才逐渐凝实。我好后悔。
      如果不是我非要求着救赵李氏,几位同僚也不至于......现下赵李氏也未救下,李尧的处境也跟着艰难起来。
      这龙椅上的人弄权弄势,玩的一手过河拆桥、驱狼吞虎。
      借新派以弱世家,如今又想借宦官亲王以弱新派,他要握权在手,不在意昔日情意,又恐人臣功高盖主,迫不及待地就要弄出一个保皇派来制衡自己的重臣。什么公正、什么民生、几条人命在皇帝眼里,都不及立威握权。
      这一遭,是我任性妄为,非要讨劳什子的公道!
      若非我......都怪我。
      ......
      朝会终了,殿外雪积得愈加厚,鞋履一踩上去便湿了个透底。
      我感受着脚心的湿冷,听李尧一改往日脾性地慨叹:“一许,你看,这世道,纵我位极人臣,并为天子密友,可君王寡义薄情,终究社稷为之所累。”
      他出神地望着天边霾雾,没有悲喜一般同我说:“可是,一许,从前殿下为太子时心中亦有苍生黎明,所以我们同变新法、推新政,广开言路。我知道天子重权,只是不愿相信他全然无义。”
      他没有歇斯底里,反倒是天可怜见那样喃喃着:“只道与虎谋皮不易,可禽亦有义。到底是天子变了,还是我从没有真正看清过?”
      我在他身侧不知所措,我从未见过李尧如此,可怜,我不知道用可怜形容他是否正确,可他这般……这几年来,他多是稳重持成,私下里在我这或许轻佻恣意了些,可他从未这般颓唐可怜。
      我伸手揽过他的肩轻轻拍着,他比我略高些许,动作有些吃力。
      “对不起。”
      他侧过头看向我,眼底那份郁色沉甸甸地,良久才自其中升出一丝奇异而浅淡的笑,侃然:“你真不会安慰人。”
      我松了一口气,讪讪收回手。
      至我府上,堂倌见了人,忙躬身上前拉开门,小厮上前来迎,恭恭敬敬唤了“阁老”、“大人”。
      他同我一齐往了后寝去,被小厮伺候着换下被雪水浸湿的衣物鞋履。
      他来我屋内时,穿着一身我的素白常服,衣袖短了一截。我一边往身上穿公服,一边问:“阁老今日不必上衙么?”
      “我今日同你去大理寺。”
      想来还是为了案子的事,我点点头,瞧见他腰际系着一枚祥云纹玉珏,“这玉珏可是在下的?”
      他点点头,“眼神不错。”
      ?
      ......罢了,一套衣物、一个玉珏而已,念及今日朝会之事,权当我真切欠他李尧的。
      他从小厮手上接过大氅,为我披上。
      “天凉,莫着了风寒。”
      我惑然侧过头与他视线对上,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去年冬,我赴凉州监考遭遇贼寇围剿得侥幸活下来回京时,他在城门口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语。
      去岁的雪如鹅毛般洋洋洒洒,他独至城门迎我下马,用手拂去我肩头的雪。
      后来才知,凉州一事,驻守的世家不愿增兵援我,他们袖手旁观,假装不知有贼寇围剿,意欲拖死我们,以警新派。深冬赴考的数百学子和几十府兵的性命在他们眼里竟不过草芥。
      而朝廷仅以数百人性命便可一举获世家如此大的把柄,更是乐见其成,却摆明了视我们如弃子。
      那是我第一次热血被彻底扑灭,寒凉刺骨不只是深冬的冰雪,还有争权夺势的朝堂。原来为生民立命只是读书人美好的泡影......
      是李尧,他在朝廷上下日夜游说,他倒也真不愧是捭阖纵横,竟硬是说动了朝廷援兵凉州。
      那一天,早上还是满怀壮志参加乡试的考生,晚间多是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比这深冬还要冰冷。
      我领考生和府兵奋起反抗,却迟迟等不来援兵,我们都以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永远地困在雪地里了。所幸,援兵夜半终是到了。可是,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离开了这片深冬的雪地。
      我面庞突然涌上的一丝悲愁落进他的眼里,不知他想了什么,不着调地说:“不过是拿了你一个玉珏,何至于悲伤?明日我挑个更好的,派人给你送来。”
      我挤出一丝无奈的笑,“衣服也挑一套一起送来。”
      “好。”
      他温声应下,接过大氅披上,同我一前一后出了府。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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