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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朝堂骂战 在 ...

  •   在王大娘子一派温和慈爱的目光注视下,沈砚辞仓促间与叶荷见了短短的一面。他尚未来得及多说半句言语,便撞上黄嬷嬷频频扫来的几道凌厉的眼风,只得悻悻收了话头,带着吕医师连同范景行拦下的那名妇人,辞别灵木寺徐徐下山。

      由于此案尚未移交大理寺,依旧归属于京兆府全权审理。此前途中发现的几具尸身早已先行运回府衙,沈砚辞便携人将涉嫌案件的妇人径直押往京兆府归案。

      与此同时,灵木寺内,早前奉命回府调派援兵的暗卫,也已折返归来。

      王大娘子望着禅院内列队肃立的一众侍卫,沉吟斟酌许久。在此次受伤的下人中,车夫老方伤势最重,根本经不起下山途中的颠簸折腾,另有两名下人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同样不宜移动。思虑再三,王大娘子终是拿定了主意,命黄嬷嬷带领一队侍卫留守寺中,妥善照料伤者、看守禅院,余下的侍卫尽数随行下山,护送自己与叶荷回府。

      次日天光微亮,沈砚辞退朝之后径直赶回大理寺处置公务。正伏案理事间,范景行大步流星、挺胸抬头地跨步入内,身后紧跟着一名身着文书皂服、身形瘦小又瑟瑟不安的小吏。

      “景瑜!小爷的这双眼睛真就神了!”

      沈砚辞将手中紫金毛笔小心翼翼、极尽珍视地搁在笔架之上,他的身躯微微后倾,慵懒地倚于椅背上,一双深幽沉敛的眸子轻轻一扫,淡淡落于眼前的二人身上。

      “说吧,别卖关子。”

      范景行咧嘴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格外晃眼,透着几分爽朗利落。他旋身抬手,重重拍在身侧小吏的肩头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本就局促不安的小吏浑身又是一颤,愈发畏缩起身形。

      “你来讲,可不得有半分的遗漏。”

      时序入秋,天气早已转凉。那小吏乃是头一遭踏入大理寺衙内,眼见寺中内外的侍卫个个神色凛冽、气场肃杀,心底本就惴惴不安,方才又被范景行陡然一吓,登时便是满头冷汗,连抬手拭汗的胆子都没有,他膝盖一软,当即便跪了下去。

      这突兀失态的一幕,沈砚辞眉心微蹙,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悦,语气清冷开口说道:

      “起来回话。”

      小吏闻言心下一慌,唯恐自己的失礼触怒上官,他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躬身垂首行了规整的见礼,自报身份。

      “回上官,小吏乃是京兆府令史冯标,奉命前来递送昨日城南官眷遇袭一案的卷宗文书。”

      言罢,冯标小心翼翼地从前襟怀中取出一卷叠整妥当的文书,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脚下踩着细碎拘谨的步子缓步上前,将卷宗稳稳送至沈砚辞案前,而后轻步退归原处,垂首敛目,恭恭敬敬地等候沈砚辞的问话。

      沈砚辞垂眸落在书案上的卷宗之上,抬手将文书轻轻握起,指尖微顿,眸间悄然凝起几分浅浅的疑惑。

      “京兆府审案竟如此神速,距离案发至此刻不足一日便已审查清楚了?”

      冯标不敢抬头,他一个连官籍都没有的小吏,与大理寺少卿这样的朝廷重臣中间隔了得有十万八千里,若是一个不小心犯了错,怕是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

      “回上官的话,宋参军吩咐小吏给您送过来的案卷是那妇人的口供,还有昨日抬回京兆府的那五具尸身的验尸结果。宋参军特意交代了,这份卷宗要快些送到上官的手中。”

      沈砚辞并未过多追问,抬手徐徐展开卷宗,目光流转,快速扫阅其上的字句,原本微微舒展的眉心随着阅览渐渐拧紧,素来俊朗温润的眉眼缓缓敛去平和,平添了几分慑人的凌厉肃穆。

      “那妇人如何肯交代?”

      冯标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口中气息发紧,回话也愈发的磕磕绊绊。

      “刚开始那妇人嘴硬的很,哭闹着不肯交代。后来......后来确实用了些手段,那妇人扛不住,才交代了个干净,说是收了银钱,有人交代她要这般说的。”

      沈砚辞与范景行的目光隔空相对,果然如此。

      大晋律法向来森严明晰,对于审案官吏的约束极严,寻常案情严禁私刑逼供,只为杜绝屈打成招导致的冤假错案。可这桩城南袭杀案牵连官眷且死伤惨重,案情恶劣非同寻常,京兆府此番行事虽有逾矩不合常规,但也算事出有因,情可原宥。

      “本官已知晓,你且回去复命吧。”

      沈砚辞的话音刚落,冯标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原本支支吾吾的话音也跟着洪亮了不少。

      “是,上官。”

      待冯标的脚步声渐远,范景行便随意地寻了一处空位落座,开口问询:

      “卷宗文书我没看过,那五具尸身的勘验结果如何?”

      “五具尸身之中,两具确为叶府下人。余下三具尸身的衣着、样貌皆是寻常,且周身无半点身份印记可辨,唯独双手虎口处布满常年握刃留下的厚硬老茧,且后槽牙内皆暗藏毒囊,应是专门蓄养的死士。”

      “莫不是雇佣妇人的便是这伙死士?”

      沈砚辞垂眸深思片刻,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紧皱的眉心不见舒展半分。

      “不足以见得,总之,指派这伙死士的人定然与边军粮草遭劫的事有关,京中的伯母与小荷我等还能护佑,但身处边关的叶将军...处境堪忧。”

      范景行闻言后眸光暗淡了些许,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素来爽朗的脸上少有的显出几分愤懑之色。

      “昨日回府后听父亲说起,边军粮草被劫一事已于朝堂上闹开了,朝中官员为重新押运粮草的人选,以及后续处置等事宜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始终没能定论。”

      沈砚辞轻声嗤笑,眉眼间噙着几分淡淡的不耐与鄙夷。

      “今日早朝亦是如此,一帮人聒噪争辩,也吵不出个半分结果来。”

      范景行抬眼看向沈砚辞,轻飘的语气里透着笃定的意味。

      “要变天了。”

      转瞬又是一日早朝。

      金銮殿内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吵得不可开交。沈砚辞站在一众内阁老臣、朝堂栋梁之后,默然听着身前的臣子为了边军粮草一事喋喋不休。两拨人各执一词,辩得面红耳赤,言辞激越间近乎唾沫横飞,沈砚辞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荒唐又可笑。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兵部左侍郎周正手持象牙护板,骤然跨步出列。只见他面色沉郁,一张老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上前就是一脸义正词严的肃穆模样,开口驳斥:

      “崔尚书所言,下官万万不敢苟同。如今边关局势固然紧绷,但粮草押运人选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的轻率。倘若因为选人失当,致使这批赈灾的粮草再度在中途生了变故,这样天大的罪责试问何人能够承担?”

      户部尚书崔永胜本就因连日以来的争执致使心中积郁难消,突见有人跳出来受骂,当即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直直地锁死在对方身上,好!就拿你开刀!

      “周侍郎须知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即将入冬,一日寒过一日。西蛮的部族世代以游牧为生,所居之地异常贫瘠苦寒,遂每至凛冬时节便粮草匮乏,难以维持生计,故而屡屡南下滋扰、进犯我大晋边境。如今边关的将士们缺衣少食,难不成要让我大晋戍边的将士们饿着肚子,裹着草席对抗西蛮人吗?”

      崔永胜越说越精神,他往前半步,字字句句掷地铿锵有力。

      “本官执掌天下钱粮,这批粮草早就已经筹措齐备,急等着押运上路。倘若因为诸位一味的苛择人选致使粮草迟迟不能启运,进而耽误了边关战事,岂不是寒了我大晋万千将士的赤胆忠心?待他日边疆危难,还有何人愿意为我大晋死守疆土,浴血拼杀?周侍郎,你可莫要本末倒置,因小失大才好。”

      一番辩驳句句切中要害,直堵得周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周正气得瞪圆了眼,脸色涨得通红,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宽大的官袖因为心绪激荡而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崔永胜素来性情刚直,最是看不惯朝堂之上推诿拖沓、空误国事之人,见周正此时的模样更是心生不耐,口中的言辞愈发刻薄起来,夹枪带棒的讥讽道:

      “无知竖子,旁人读书是为明理知是非,偏偏就你学了个荒唐,如此鼠目寸光之相,本官都羞于同你为伍!”

      这般直白凌厉的斥骂,就如同烈火浇油一般,瞬间便点燃了周正满腔的怒火。只见他双目赤红,双手紧握成拳猛地将双臂一翻,抬手便将宽大的官袖紧紧地缠于腕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抬手就将护板狠狠地掷向崔永胜,紧接着便是攥拳挺身,作势就要上前打人。

      殿中的局势骤然生变,两旁站立的官员连忙快步上前阻拦,死死拉住情绪失控的周正连声安抚,唯恐二人真的在朝堂上动起手来。

      电光石火之间,崔永胜眼疾手快侧身抬手稳稳的接住了迎面飞过来的护板,只见他手腕翻转,反手便将护板掷了回去。随后崔永胜双脚踏地眉眼倒竖,双手叉着腰,中气十足地骂道:

      “好你个老匹夫!竟敢当庭投掷器物意图殴打朝堂同僚!今日本官便告诉你,本官向来就没有那些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好脾气,当年也是君子六艺样样拿优,难不成还怕你个竖子不成!”

      沈砚辞见这边已经乱作一团,他默默地向众人的后方退了几步,微微侧目用余光扫了眼龙椅上的人。

      只见那人依旧气定神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朝堂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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