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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对峙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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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范景行步履急促地返回客房。
客房中央的青石砖上跪坐着个年轻男子,长眉压鬓,双眸细长,此人双手缚于身后,用一根麻绳绑得很是结实,虽说形势压人,但他的语气依旧狂妄。
“呵,跟班的回来了。”
范景行恨得牙痒,他一个大跨步上前,抬腿便要踢过去,不想却被沈砚辞拦下了。
“子澄。”
范景行缓缓收回长腿,俊眉微蹙,清隽的面庞上浮起一层压抑的怒意。
“你拦我做甚?不如先打他一顿,好歹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何晟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抹淡漠的讥诮。
“范景行,莫要忘了本公子的身份,纵使借给你十个胆子,可敢与我动一招、试一手吗?”
范景行原本已升至额角的怒火此刻更是熊熊燃烧,几欲喷薄而出。
“你也算个人,猪狗一般的东西,打你都嫌脏了手。”
沈砚辞端坐于堂前的黄梨木太师椅上,面容沉静如水,纵然眉目依旧清峻如画,但眼尾那一抹未褪的猩红却悄然撕开了平静的表象——那是压抑已久的怒意与深埋心底的焦灼,在无声中灼灼燃烧。
“哈哈哈.......”
何晟忽然狂笑,身子随着大笑的弧度后仰,直至躺倒在地,沈砚辞冷眼瞧着他此刻癫狂的模样,置于案上的手掌默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显现。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沈砚辞,眼下这个局面,想来是你着意安排的吧。”
何晟缓缓收了笑,双臂被紧紧的缚住用不得力,索性便以其支撑,微微仰起上半身,双眼紧盯着沈砚辞。
“先是让人刻意引着本公子前来,随后又跳出来寻本公子的晦气.... 可是人算哪能比得上天算,眼下这番情形,你可是满意了吗?”
沈砚辞目光如刃,死死的锁住何晟,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得紧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确实算错了一步。
沈清佳为何会在那间客房?
范景行一步抢上,右脚重重的踏在何晟的胸口之上。他身体前倾,将半身的重量尽数压下。何晟被他巨大的力道紧压在地上,胸口处的紧迫与疼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住口!若不是你心术不正,又怎会……,如今还有脸口口声声的说别人害你,难道不是你自己做下的恶吗?”
“滚开!”
何晟用尽全身的力气妄图甩开范景行的禁锢,可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子虚浮的厉害,无论如何挣扎也是不得其道,索性放弃了挣扎,躺倒在地大口的呼吸。
“有因才有果啊,也不能将过错全盘推在本公子的头上吧。况且...况且本公子想要的人,又不是沈清佳,本公子也很是委屈的,哈哈...沈砚辞,你真该死啊。”
沈砚辞缓缓起身径直走到何晟的面前,他伸手一拽范景行,后者顺势侧身让开了位置。沈砚辞随即屈膝蹲下,右臂如铁钳般扼住了何晟的咽喉,指节微收,力道沉而克制,却已足够令空气骤然绷紧。
“怎么办,我是真想杀了你。”
随着手指缓缓的收拢,何晟只觉得喉间的疼痛愈发的难以忍受,脖颈处青筋凸起就如同虬结的藤蔓,瞳孔因极度紧张与愤怒而骤然放大,破碎的气音自喉咙处逸出。
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范景行立时抬眸看了过去,只见满脸惊慌的范大娘子立在房门处,她的身后正站着面沉如水的沈大娘子。
“景瑜,快松手!”
沈砚辞不为所动,仿佛听不到他人的声音一般,只单手用力的掐着何晟的脖颈。
眼瞧着何晟被掐得出气多、进气少,沈大娘子绕过范大娘子迈步进了房内,范景行微微侧身让过了位置,沈大娘子在沈砚辞的面前站定。
“松手。”
沈砚辞眼帘微掀,眸光淡然一掠,随即悄然敛去指尖的力道。沈大娘子俯身将人拖了起来,右手抡圆了力道,狠狠的甩了沈砚辞一个耳光。
“啪!”
范景行怔在原地,心头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劝解,却一时踌躇,脚步迟迟未能迈出,只得压低了嗓子说道,
“伯母,此事也怪不得.......”
“子澄,这是沈府的家事,后面的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大娘子出言将范景行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见此情状,范大娘子也跟着迈步入了屋内,先是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范景行的背上,又拧着范景行的耳朵将人提着出了客房。
“哎哎,,娘,轻点,轻点...”
客房内只留下了三人,沈大娘子因用力过度,垂下的手掌微微颤抖。沈砚辞垂眸盯着一侧的青石砖不发一言,俊脸上的指印分外惹眼。剩下的便是躺倒在地、涨红了脸剧烈咳嗽的几乎断了气的何晟。
“方才何公子所言,可是真的?是你,做局害了你的亲妹妹。”
不是疑问,而是断言。
沈大娘子出口便是质问,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尽是狠厉。沈砚辞抬头看向母亲,只一眼便瞧见了她眼中压制不住的厌恶,再也没了辩驳的念头。
“您说是,那便是吧。”
无话可说。
不知从何开始,他与母亲之间的情分就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长河所隔断,沈砚辞也曾无数次的刻意讨好与逢迎,却怎么也暖不回母亲的那一颗凉薄的心。
又是一个蓄了十成力道的巴掌甩在了沈砚辞的脸上,将沈砚辞的脸硬生生的打偏了去。
沈大娘子的语气冷得如同深秋的雨,落在沈砚辞的耳畔。
“逆子!你怎么敢!”
一行血自唇角溢出,沈砚辞抬手抹去,纷乱如麻的情绪随着那一记清脆的巴掌,悄然沉落、渐渐平复。
“母亲,逆子这两个字,儿子担不得。”
“你的事,等回府后我自会说与你父亲,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将此事了结。”
沈大娘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转而看向躺在地上的何晟,瞧着其狼狈的模样,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来。
“还不替何公子松绑,将人扶起来。”
沈砚辞一言不发的俯身蹲下,指尖利落地解开缠绕在何晟手腕上的麻绳。绳子被他随手一抛,无声地落在青石地上。
何晟揉了揉被绑的生疼得手臂,又抬手抚上脖颈,手臂撑起身子缓缓站起身,冷着眼看向沈砚辞,随即踱步走到堂前的太师椅旁大马金刀地坐下。
“方才又是绑着,又是挨了一顿好打,掐脖子踩胸口的着实难受得紧,沈伯母,我坐下稍作歇息,您不介意吧。 ”
沈大娘子向前几步端坐于另一侧的太师椅上,指尖紧紧扣住扶手的边缘泛了青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质地坚硬的黄梨木生生掐出裂痕来。她垂眸望着自己腕间那只赤金缠丝镯子,胸腔里似有团火在烧,又似有寒潮在涌,纷乱的情绪在理智的堤坝前反复冲撞。
她下意识地咬住舌尖,任由一丝微腥在口中漫开,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颤抖的下颌。
“事已至此,何公子是否该给沈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何晟微微侧目看向沈大娘子,那一眼饱含深意。
“交代?沈砚辞做局陷害于我,我尚且未曾同沈家计较,您却要我给沈家一个交代,这又是什么道理。”
沈大娘子眼尾微微抽动,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唇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不受控地牵起几分讥诮的弧度,旋即又被强行压平,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沉声说道。
“是非曲直,本由心证,毁誉褒贬,不过人言。我沈府之女,岂容他人轻慢折辱?何公子,纵使令尊贵为宰辅,权倾朝野,恐怕也难掩天下清议,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吧。”
何晟搁于膝上的手指缓缓收紧,眉目收紧,弯起唇角扯出一个笑来,笑意不达眼底。
“沈大娘子好手段。”
“清佳于我如同掌上明珠,若此事最终难以妥善化解,定是要伤及两家情谊,酿成两败之局。话已至此便无需多言,三日之内,我沈府只等何家登门。”
言毕,沈大娘子施然起身,抬手拂过衣裙径直朝着门外走去,路过沈砚辞之时只斜眼瞥了一眼,毫不掩藏眸中翻涌的恨意。
“你若还存有一分良心,就当日日承受锥心之苦,自当为你的妹妹赎罪了。”
沈砚辞只觉心口一窒,钝痛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的话语向来如此,字字如刃,句句带刺,从不加半分的思量,更无一丝的温度。
何晟仍端坐于堂前的太师椅上,脊背绷如弓弦,纹丝未动。颈侧,三道指痕悄然浮起,青紫蜿蜒,观之骇人。他眉锋紧蹙,细长的眉眼下眼角猩红狠厉,真是一出好戏。可最令他难以接受的,并非是未曾近得叶荷半分,而是阴差阳错间竟沾惹上了沈砚辞的亲妹。
荒唐至此,偏又无从辩白,怒意翻涌,却连发作都失了名目。这场闹剧,便这般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只余铁锈般的苦涩,在唇齿间无声弥漫。
与之一墙相隔的客房内,叶荷与薛蛮四目相对,一时哑然,唯有惊骇与后怕在彼此眼中无声的翻涌。薛蛮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颤,随即用力拍打,仿佛要驱散尽那猝不及防袭来的寒意,心口处仍擂鼓般地狂跳不止。
老天爷啊,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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