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下砚心》无晴雨

65、点灯挂红，势在必得 “

　　“第一件拍品，东海夜明珠。

　　‘皎洁沈泉水，荧煌照乘珠。沈非将宝契，还与不贪符。’

　　珍珠历来皆受世人青睐，此珠径寸二分，珠体浑圆无瑕疵，夜可照室，底价一百贯！”

　　拍卖官话音刚落，堂下宾客哗然，女客们显然被这颗珍珠晃了眼，个个交头接耳，表现得异常兴奋。

　　叶荷与薛蛮倒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前排有人抬手，

　　“一百五十贯！”

　　“二百贯！”

　　“三百贯！”

　　竞价声此起彼伏，带着千金一掷的豪气，女客们眸光灼灼，男客们反倒神色淡然，这颗夜明珠最终被拍到了五百贯的高价。

　　一场拍卖会让叶荷真正地意识到了金钱与权势的力量，各类奇珍异宝层出不穷，让在场宾客们抢红了眼。

　　灯火映照着众人神色，贪婪和欲望尽数藏于锦衣华服之下。铜铃轻响，沉香徐徐浮动，每一次加价，都牵动着满室宾客的心弦——这是盛京城最奢华的拍卖行，是地位与名利的博弈场，是奇珍异宝的分割地，更是大晋盛世最繁华、最鲜活的缩影。

　　期间最让叶荷心动的是一方红丝砚。此砚出自青州，红丝纹理，细润发墨且贮墨不涸。叶荷争了一把，无奈于财力不足，最终还是没能拍下。

　　堂内气氛很是热烈，直至最后一件拍品呈上，拍卖官站在台中央，他双手端平，掌心向下示意安静。

　　“各位贵客，现在为各位展示的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一整套赤金红瑟缠枝头面。当今世上最为珍贵的宝石是产于石国的瑟瑟，此宝发色不多，其中又以蓝瑟为尊 。可是今晚我们所拍卖的，是由一整及其罕见的红瑟分割，赤金打底，还镶嵌了南海贝母和东海金珠的顶级头面。其来历更是曲折离奇，为了能将此宝完整保存，我们荟萃阁可谓是倾尽了全力。”

　　拍卖官的语气稍加停顿，视线特意扫过满堂的宾客。

　　“底价一千贯，只等有缘人。”

　　一千贯，实为天价。

　　薛蛮睁大了眼睛，恨不得生出一副千里眼，

　　“今晚真是开了眼了，荟萃阁从未报过如此的天价。”

　　叶荷也是暗自咂舌，轻声说道，

　　“这头面太过金贵，即便是到了手也无法戴着招摇过市，只能作为藏品代代相传。”

　　薛蛮点头附和，

　　“可不敢戴，京里普通的三进院子才要三四百贯钱，这是顶了三座宅院在头上，即便有那么多的银钱，也没有那么粗的脖子能顶得动呀。”

　　二楼雅间里，范景行同样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荟萃阁怕是疯了不成？就算是把小爷卖了也不值一千贯啊。”

　　沈砚辞方才得了那方红丝砚，此刻正坐在桌旁悠闲地吃着茶，闻言抬眼看了看站在栏杆处探着身子的范景行，神色轻松。

　　“一千贯已算是良心价了，你之前可曾听说过红瑟？”

　　范景行撇嘴，转身坐回了矮凳上。

　　“算了，我还是为母亲另寻贺礼吧。”

　　沈砚辞放下茶盏，接过一旁服侍的婢女递过来的锦帕，姿态闲懒地擦拭手指。

　　“我可以借你银钱。”

　　范景行眼睛一亮，随后又摇了摇头，

　　“还不起啊，我一个月的俸禄才几个钱，要是同你借了，怕不是得还上半辈子的债。”

　　“出息！”

　　范景行轻哼一声，接着说道，

　　“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况且就算没有此物做贺礼，自然也有别的作数。”

　　沈砚辞放下擦手的锦帕，眸光微动，稍加思索后侧过头对着婢女耳语几句，婢女听后撤步退下，大堂中的竞价已喊到了一千六百贯。

　　“一千六百贯，可还有加价的吗？”

　　话音刚落，只见二楼一雅间外有两名下人正挂着红灯笼，众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婢女俏生生的站在灯笼下，朗声喊道，

　　“雅间贵客点灯挂红，每次喊价加价二百贯！”

　　荟萃阁点灯，意为势在必得，此举一出，满堂哗然。

　　叶荷不大清楚这里头的门道，有些疑惑的看向薛蛮，抬手拉住了其衣袖，轻声问道，

　　“何为点灯挂红？”

　　薛蛮当下更是激动异常，她反手拉住叶荷，面具下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点灯就是喊价到底，直至最后报价的一人，点灯者只要在其价格上再加二百贯。小荷，荟萃阁打从开业到现在还从未有人点过灯，可不知雅间里的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这般，——财大气粗！”

　　雅间内，原本坐在桌旁吃茶的范景行听了热闹，起身走到栏杆后，隔着纱帘向下观望，只见堂下众人的目光皆朝向于他的方向，顶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交头接耳，更有那起身鼓掌喝彩的，范景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过头问沈砚辞，

　　“可是有什么不妥吗？怎的下方的人都看过来了？”

　　沈砚辞对着范景行笑了笑，刹那间范景行觉得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忍不住伸手划拉着胳膊。

　　“有话直说，你别对着我笑，我害怕。”

　　沈砚辞忽然觉得这货怕是得了眼疾，那样大的一个灯笼挂在旁边竟都瞧不见。

　　“ 这物件做得精致，想来，有人一定喜欢， ”

　　“啊？”

　　“说了你也不懂。”

　　堂下，拍卖官瞧见再也无人加价，便合上了锦匣，转过身去朝着众宾客躬身行礼致谢。

　　“各位贵客，今次竞拍事宜已尽数了结，奇珍名品皆各得其主，多谢各位尊驾莅临。下次的盛会将于十五日后如期开场，届时荟萃阁欢迎各位贵客的到来！

　　另外，还请几位珍宝得主移步后堂，诸般拍物今日还需交割妥当。”

　　叶荷与薛蛮也随着众人起身离位，堂内伺候的婢女随即上前引着二人出了大厅，虽然未得一物，但也是见了个大场面。

　　二人交了面具，随着婢女沿小路走出荟萃阁，直至登上马车，叶荷也未曾瞧见其他的宾客。

　　“荟萃阁的生意做得很是妥当，参与拍卖的宾客除去同行之人，竟无一人漏了身份。”

　　薛蛮抬手扶了扶头上被面具扯的松动的发簪，应声说道，

　　“都说荟萃阁幕后掌柜的不是一般人，先不说别的，光是那些奇珍异宝，若是没有通天的手段可是搜罗不到的，外面更有传言，说这荟萃阁与皇室有关。”

　　叶荷闻言心下一颤，赶忙拉住了薛蛮的手，神色警惕地冲着她摇了摇头。

　　“慎言，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薛蛮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也朝着四下望了望，

　　“小荷，咱们在自家的马车里，驾车的是我家用了多年的老人，没有外人听见，一句两句的应当不打紧。”

　　叶荷端正了身形，小声说道，

　　“有些话只能埋在心里，小蛮，以后不管在什么样的场合下，这样毫无依据的揣测之言你一个字都不要说，小心祸从口出。”

　　薛蛮向来对于叶荷的话深信不疑，她下意识的吞了口水连连点头。

　　“晓得了，日后可不敢乱说。”

　　与此同时，范景行捧了个大大的锦匣喜滋滋的登上了马车，上车后更是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在了矮桌上，沈砚辞紧随其后也掀开锦帘迈步跨上。

　　方才坐稳了身形，范景行便抬手向他拘了一礼，口中也是念念有词。

　　“多谢沈兄仗义疏财，大恩不言谢，今后兄长若有所求，小弟绝不推诿，必将鼎力相助！”

　　“ 你若是想要，一千八百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砚辞话音刚落，范景行立马换了个表情，他身子后仰，靠在了马车车壁上，口中也是念叨个不停。

　　“这宝贝太贵了，我没钱给你啊，不若我以工代偿，今日且容我回府收拾行李，明日便搬去你府上，与你做个随行护卫可好？”

　　沈砚辞瞥了他一眼，

　　“我有护卫，陈明宋萧甚是趁手，暂时还没有换人的打算。”

　　范景行长嚎一声，接着说道，

　　“一千八百贯，就算是把我的棺材本都掏出来，还差了一大截呢。”

　　沈砚辞弯起了唇角，微微俯下身子挑开了锦匣的交关，一套精美的头面整齐的摆放在内，钗、簪、步摇等等足有十几件，錾花精细，宝光莹莹。最惹眼的是那支镶了颗硕大红瑟的凤形步摇，金丝盘就的羽翼栩栩如生，垂落的珍珠串随马车里晃动的烛火微微颤动，贵气又灵动。

　　范景行没听见沈砚辞的动静，只得缓缓端正了坐姿，他的目光立时便被匣中的钗环夺了去，忍不住赞叹，

　　“嚯，果然是一分银钱一分货色，这套头面当真值了这个价钱，且不说做工，光是这些个镶嵌的宝石和珠玉，如今恐怕都难以寻觅的齐全。”

　　沈砚辞并未接话，只轻手拾起那支步摇，珠串晃动，极品的珍珠反射着莹润的粉光，赤金凤首口中正衔着一颗红瑟，烛火透过其中，原本赤红的宝石像是在内里点燃了一星火焰，火光聚敛，不见一丝杂絮。

　　范景行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掰开了视线，

　　“算了，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倒不是心疼银钱，只是这套头面过于招摇，若是带了回府，怕是会给我爹寻了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