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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不了了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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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身形不动,眸光流转间,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瞬。两旁的侍卫快速扑上前去,几人合力将夏居寒堪堪按倒在地。
夏居寒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五官扭曲,目眦欲裂。
“祸不及家人,我爹娘何其无辜!”
沈砚辞微微俯下身子,沉寂的眸光里满是嘲讽。
“身为三皇子的门客,想必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朝律法如何,你自是知晓的。眼下唯有交代清楚始末,或许还可保住你的父母。”
夏居寒停下了挣扎,他紧盯着沈砚辞,布满血丝的双目微微眯起,良久之后忽而放声大笑,放肆而又诡异。
“我说了,你敢信吗?”
沈砚辞站直了身子,低眸俯视眼前有些癫狂的男人。
“那就无需你忧心了,本官自有评判。”
范景行此时正满脸戒备的立在沈砚辞的身侧,右手轻抚腰侧,朝着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
“缚上双臂!”
侍卫应声将夏居寒的双臂向后捆缚,随后起身退开,夏居寒大口的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站起身,一侍卫上前踹在男人的膝弯处,男人双膝瘫软,猝不及防的跪倒在地。
“说来听听。”
夏居寒对上沈砚辞的眸子,四四方方的屋子,闷热、潮湿,额头流淌的汗水滑落融入眼角,酸涩的刺痛令他眼睛不自控的频繁眨动。
夏居寒咧开唇角,缓缓吐出三个字。
“三皇子。”
在场之人具是一震,沈砚辞缓缓眯起双眼,
“污蔑皇子,罪加一等。”
“哈,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这样的罪过,我担不起。”
叶荷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事态终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这样的供词不论真假,势必会在朝堂之上引发轩然大波。
夏居寒稳了稳身子,如释重负般的轻笑出声。
“殿下对京王多次延揽不成,京王却与大皇子一方过往甚密,殿下早就恼了。况且,倘若没有殿下的授意,仅凭我一个小小的门客可做不来这样的大事。”
“可有同伙?”
“李绾身边的那个叫陈全的,他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是陈全开了窗?”
夏居寒眉尾一挑,轻巧的应了声。
“是。”
沈砚辞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之齐平,一字一句的问道,
“夏居寒,你猜,本官信不信你?”
夏居寒毫不在意般的扯了扯唇角。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替殿下卖了多年的命,临了了总得痛快一场。”
沈砚辞压低了视线,眸中寒光顿现。
“你是谁的人?我来猜猜,孟文昌?何从贵?还是,,那一位?”
夏居寒神色不变,凉凉的开了口。
“无需试探,我只是三皇子的门客。话已至此,其余的无可奉告。”
话毕,夏居寒缓缓闭了口,他紧盯着沈砚辞,忽然后槽牙猛的发力一咬,“咔”,细小的碎裂之声传入耳中,苦涩瞬间漫入口舌,喉中涌上一股腥甜,沿着唇角缓慢溢出,越涌越多,滴落在地。
“不好!他口中□□!”
范景行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扯过沈砚辞的衣袖向后退步,侍卫赶忙上前欲要掰开夏居寒的嘴,可男人力气奇大,始终咬紧了牙关,终是吐出一口鲜血,重重的摔在地上。
另一侍卫上前一步,二人合力将趴伏在地的男人翻过身来,以手探人鼻息。
“大人,此人已经断气了。”
叶荷站起身,眉头深锁,死局,无解。
范景行神色古怪的看向沈砚辞。
“这下麻烦了,死无对证。”
沈砚辞抬手按住了紧绷的额头,轻啧一声。
“叶娘子,烦请将供词整理妥当,事关重大,我要即刻进宫面圣。
子澄,你亲自跑一趟世子府,务必将陈全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这一日,叶荷始终心神不宁,关于李绾遇刺一案,也关于昨夜那场飘渺血腥的梦。
。。。
陈全死了,范景行快马赶到世子府之时,人刚从后院中的池子里捞出来,投湖自尽,溺水而亡。
圣上连夜宣召京王与王妃入宫,如此,便结了案。即使此案疑点颇多,开局震惊朝野,结局猝然潦草。
圣上亲口,便再无翻案之可能。
沈砚辞夜半而归,亲自写下结案文书,填档入库。
凶手皆已伏法,圣上仁慈,并未追究夏居寒年迈的父母,至于陈全,他无父无母无亲无眷,本就是一个卖入世子府的下人,如此,一了百了。
京王妃断了念想,大病一场,京王纵是痛失嫡子,好歹还有个怀了身孕的妾室明晓晓,若是能够一举得男,京王府便是后继有人。
转瞬已是月余,原本炎热的日头高了不少,风里带了些许的凉意,明晓晓的腹部微微隆起,吃穿供应皆是按照府里最高的规格供应。京王痛失爱子后像是老了十余岁,鬓间的白发藏也不住,索性便不再理它。
“王爷,妾身都好,您日日过来,别屈了身子。”
京王躺在床榻上,一手揽住明晓晓圆滑纤瘦的肩膀,另一手覆上女子柔软的小腹,姿态闲懒。
“来陪你不好吗?可是进的不合胃口,怎的比有孕之前还要清瘦了?”
明晓晓娇笑一声,
“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闹的,进不得什么吃食。”
“还是要进一些的,明日叫人拿牌子进宫请个太医过来瞧瞧。”
明晓晓略微沉了沉嗓子,刻意放缓了声线。
“王爷,妾身瞧着您辛苦,真是心疼。妾身身边的丫头素夏,是个心细的,她自小便跟着妾身,人也生的一副好相貌,这些日子可以替妾身伺候王爷,,”
京王近来心焦,若是从前或许还有几分兴致,眼下只觉得疲累。
“你一贯都是个贴心的,睡吧,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明晓晓躺靠在男人的怀里,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出来,眸子里满是厌恶。
“妾身全听王爷的。话说,今日父亲着人又递了份家书过来,言语间很是关心妾身的身子,还特意吩咐家里做了不少的吃食,想亲自送来府上。”
京王阖上双眼,额角一跳一跳的闹的欢。
“你父亲,,小心思太多了。”
明晓晓装作听不明白,她扬起头看向京王,轻声问道,
“嗯?可是父亲做了错事?”
京王缓缓睁开了双眼,到底是上了年岁,即便保养得宜,脸侧也生出了不少的斑点。
“国子监祭酒的位子,他盼了许久了。”
明晓晓此时忽就倒了胃口,强忍住喉间翻涌的酸涩之感,又躺了下去。待她稍稍平复了心绪,嗓子也低哑了不少。
“妾身明日就打发素夏回府里一趟,将父亲准备的吃食带回,如此,也可搓一搓父亲的妄念。”
“甚好。”
京王是何许身份,一个小小的国子监司业他自是不会放在眼里。
如今朝堂诡谲云涌,京王只想独善其身,继续做他的闲散王爷,这样的事还是不插手的好。可若明峥荣存了心思从明晓晓之处下手,为了明晓晓的肚子,他倒是不好置之不理了。
“还是你最懂本王的心思,不枉本王疼你。”
京王紧了紧揽着人的手臂,心下自是万分的妥帖。明晓晓拱了拱身子,弯起的唇角上是一双透着算计的眸子。
次日,素夏一早便领了明晓晓的吩咐回了明府。
明峥荣恰逢休沐,听了下人的传报后将手里的银筷狠狠的掷了出去。
“狼心狗肺的东西!”
继室冯茹霜脸上噙着笑,一旁伺候的下人极有眼色的又递了双银筷过来,冯茹霜将筷子摆在明峥荣的跟前,轻言轻语的拱着火气。
“老爷,大清早的何需发这样大的脾气,那丫头对咱们多有怨气,如今她正值恩宠又怀有身孕,自然就更看不上你这个父亲了。”
“早知道这丫头是个不孝顺的,当初就不该接她回来,还费尽心思送入京王府。”
明峥荣瞪着眼睛,下巴处的长须也跟着抖动,
“打从那丫头入府,多少封家书送过去都如同石沉大海,左不过是吹吹耳边风的小事,她都不愿帮帮她的亲爹。现下更是翅膀硬了,竟然打发个下人回来搪塞!”
冯茹霜听后也放下了筷子,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手帕仔细的擦拭手指,葱白的指尖染了凤仙花的汁子,迎着晨光透着水润的烟粉色。
“老爷,娟儿如今也十四了,到了议亲的岁数了。”
明峥荣冷哼一声,一张脸阴沉如水。
“要不是为着娟儿能议门好亲事,我也不至于急着熟络关系。元祭酒即将告老的消息怕是很快就要散开,在此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搭上京王这条大船。
罢了,你吩咐厨房做些糕点吃食,给那个赔钱货送过去,过几日想个法子把人引回来,我亲自训诫一番,倘若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上行怕是难了。”
“全听老爷的。”
素夏拎着食盒,心里头很是焦躁。她手里确实捏着明晓晓的把柄,却不敢轻易的捅了出去。
一来,主仆二人多年的相依为命,到底还是有些情分在的。二来,此为杀招,用之则是一损俱损。
可眼下她与明晓晓已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京王迟迟未曾招侍,想来也是瞧不上她的,既如此,王府也没了她的容身之地。
打定了主意,素夏握紧了手中的食盒,心里头盘算了私房细软,脚下的步子愈发坚定。
她要出府去,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