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下砚心》无晴雨

47、随了根了

　　　　春华在薛府门房处通报后，便有下人引着主仆二人入了府内。

　　薛蛮正在院子里打拳，日头升的高了，一套拳法下来出了满身的汗。

　　叶荷迈进小院之时，丫鬟正拿着质地柔软的绸布为薛蛮擦汗。

　　“小姐，这都练了小半日了，您且回屋子里头歇歇可好？现下日头毒，若是受了暑热可就就要吃苦头了。”

　　薛蛮浑不在意的拂开了丫鬟拿着绸布的手。

　　“哪有那么娇气，这会正在兴头上，我再耍一套。”

　　丫鬟有些急了，刚要再劝两句便瞧见了缓步而行的叶荷，丫鬟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躬身行礼。

　　“叶娘子安，您快劝劝我们小姐吧。”

　　薛蛮闻言侧头看过去，额前碎发沁了汗，双颊被晒的通红，墨黑的瞳仁闪着细碎的光，她弯起唇角，状似十分惊喜。

　　“你来啦！”

　　叶荷瞧见了她那张不忍瞩目的脸，赶忙快行几步走到薛蛮跟前，拉起她的手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作秀呢，大热天的在日头下晒着！”

　　薛蛮顺从的跟在叶荷的身后，她一向听叶荷的话。

　　内室置了两个冰桶，照着院里凉爽了不少，叶荷拉着薛蛮坐到了食桌旁的凳椅上，随后跟来的丫鬟捧了绸布送到薛蛮跟前，薛蛮随手扯下绸布胡乱的擦着汗。

　　“小荷，你怎么过来了？”

　　叶荷瞧着她狼狈的样子，嗔怪的白了她一眼。

　　“你不去找我，我自然要过来寻你了。”

　　薛蛮手上动作一顿，神色略微尴尬，她将绸布递给丫鬟，摆了摆手，

　　“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小姐。”

　　丫鬟捧着绸布退下，顺手关上了房门。

　　叶荷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荷，我确实问了。我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也给了我答复，同我想的一样，他不愿意。”

　　“小蛮，我不明白，你既已知晓答案，又为何要问？”

　　薛蛮垂眸浅笑，红彤彤的脸颊更显狼狈。

　　“人吧，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与其日日存着虚妄的念头，不如彻底死心，才能找到新的出路。况且，我也不是那些个心思百转的女子，存不下心事，我这个人，只有直来直去的，才能少走弯路。”

　　叶荷忽觉，薛蛮活的比她通透。不过，沈砚辞昨晚曾说过，这二人也未尝全无可能，但这话她当下说不出口。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嗯，这两日确是好天气。”

　　叶荷。。。

　　罢了，日后少不得碰面，他们二人若是真有缘份，便顺其自然吧。

　　“难得你来我家，走，我带你逛逛园子，爹爹前些日子在后院新修了个凉亭，母亲着人在凉亭周边植了不少的牡丹，这两日正是时候，那花开的漂亮，现下从里头走上一遭，衣裙上都沾了香气呢。”

　　叶荷见她起了兴致，便起身随她去了，况且眼下薛蛮能换换心思也是好的。

　　京王近些日子对新得的妾室很是上心，吃穿用度皆是选了上好的送过去。许是年岁大了，王妃倒是不像从前那般发难，除去京王在新宠院里过夜后，第二日清早准时打发人送来的去子汤，其他的都不曾理会。

　　越是大宅院里，下人们越是惯会看人脸色。瞧着新人得宠，下人们对待翠华院的活计也用心了不少。明晓晓日子过的滋润，除了应付年老体虚的京王，其余时候也乐得享受。

　　其父明峥荣也曾遣人送来书信，里头除了对明晓晓虚情假意的关心以外，更多的则是嘱咐她要伺候好京王，莫忘了明家对她的养育教养之恩。

　　明晓晓将书信撕碎了扔了个满院，晚上京王来此过夜之时她又嘤嘤切切的掉几滴泪珠子，诉说多年以来被父亲弃在乡下的不易。

　　明峥荣于明晓晓，没有养恩，只剩仇怨。

　　京王李眀利膝下子嗣无多，除了两个庶女，也只得了个嫡子李绾。李绾早两年成亲后分府别住，如今鲜少回府。

　　这李绾也是个不成器的，在礼部混了个闲职，除去点卯以外便日日眠花宿柳，身子掏了个半空，成亲两年还没得子嗣。

　　这日又被京王妃唤了回来，一顿耳提面命，他听的耳朵里生了茧子，浑身不爽利。

　　“母妃，儿子晓得了，您日日念叨也不嫌腻的慌。”

　　王妃气了个倒栽，抄起案面上的羹碗砸了过去。

　　“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讨债鬼，成亲两年了也没个子嗣，偏就不知好歹，放着大家闺秀的正室嫡妻不理，日日围着外头烟花柳巷的货色瞎转！”

　　李绾利索的躲过了羹碗，瓷片碎了一地，瞧着母亲发了火，他也软和了下来，三两步凑到王妃跟前，软声细语的哄人。

　　“母妃，儿子尚且年幼，即便是放肆几载也无妨，父王只有我这么一个嫡子，这偌大的家业和爵位终归会落在我的头上，也不必非要有了子嗣才成，您且将心放在肚子里罢。”

　　王妃看着儿子端了个笑脸，堵在心口的气也顺了不少，她抬起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李绾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呀你，全数心思都放在了玩乐上，你父王近来新纳了个良妾，眼下热乎的很，即便说是端在心尖上也不为过，那妾室年轻，如今正是生育的好身子。”

　　李绾暗自吃了一惊，略有急切的接过了话。

　　“您怎的没劝劝父王，他一把的年纪还贪图美色，身子怎能吃的消？”

　　京王妃收回手臂，垂首抚上腕间的玉镯，玉镯质地温润，色泽饱满，是极难得的好料子。

　　“哼！我如何能劝得住，这府里没个消停，来来往往的只多不少，只要没大了肚子，我也懒得同他计较。”

　　李绾心下不安。

　　“那人。。”

　　“母妃着人日日送了汤水，待那婢子全数服下后才回来复命。”

　　“呼……，如此甚好。等下儿子便去瞧瞧，到底是何等的花容月貌能让父王端了在心尖上。”

　　王妃瞥了他一眼，有其父必有其子，真真是随了根儿了。

　　李绾抱着别样的心思特意绕去了翠华院，院门四敞大开，里头下人们忙着手头的活计，明晓晓正蹲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丝毫未曾留意门口站了个人。

　　李绾只一眼便瞧见了明晓晓，身材婀娜，体态柔美，小脸清秀可人，这女子果然有几分得宠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