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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撬了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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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惠同柜坊的伙计正在辨认。
“上官,是他,那日就是此人于柜台存了五贯钱。”
伙计说的斩钉截铁,半个时辰前几名侍卫冲入柜坊,拿着大理寺令牌要求查看账目及人员记档,掌柜的不敢耽搁,随后他便被带到了这里。
“看清了?”
范景行又追问了一句。
“看清了,就是他,那日他着了褐色圆领窄袖短衫,三角眼,鼻侧处有颗黑痣,小人记的真真的。”
“有劳。”
沈砚辞对着陈明挥挥手,伙计在供词上画押后由陈明带离了审讯室。
王全垂首跪在地上,双肩颤抖,胸口快速起伏,沈砚辞并不急于问话,他站起身围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转了个圈,鞋底与地板之间轻微的摩擦声传入耳中,不断刺激着男人脆弱的神经,越崩越紧。
“大人,奴才只是。。只是去存了些银钱,其余一概不知啊。”
“你月钱多少?”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王全全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三十文。”
“五贯钱,即便是不吃不喝一文不花,你也得存上一十四年。王全,你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公子仁慈,赏赐给奴才的也丰厚,奴才不舍得花销,便如数存了起来。”
沈砚辞走到王全面前蹲下身子,神色淡淡。
“哦?你可识字?”
“奴才识字不多。”
“本官给你看样东西。”
沈砚辞站起身,范景行递上飞钱,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飞钱的一角提到王全的面前。
“这个,你可认得?”
王全只看了一眼便是脸色煞白,紧抿着唇角不肯出声。
“既是你存的银钱,那么就同本官讲讲,这个兑票人于得壮,与你是何关系?”
男人缓缓垂下脑袋依旧不语。
沈砚辞不急,他将飞钱递给范景行,转身坐了回去。
“你既不说,那么本官说。
昨日清早护城河上漂起两具浮尸,经人辨认后确定是于得壮、于得利两兄弟。大理寺于二人落脚的客栈处搜得一干物证,包括两套夜行衣和这一张飞钱,其中一件衣物有血迹和破损,而这破损同国子监杀人案现场所得的物证一致。如此便确认了这兄弟二人便是犯下案子的凶手。
至于这张飞钱,是你存入了惠同柜坊,并且写明了于得壮支取。王全,无论你认与不认,此案都同你脱不了干系。倘若你说出实情,顶多算个从犯,或挨板子或流放,至少可留下一条小命,反之,性命不保。”
王全思忖片刻,咬咬牙,抬起脑袋看向沈砚辞,眼里满是赴死的决心。
“大人,都是奴才干的,与他人无关,奴才愿领死罪!”
范景行白眼一翻,正当他火气顶到了脑门儿之时,有侍卫近前禀报,
“大人,接到传书鸽传书一封。”
范景行一个激灵站起身,三两步窜到侍卫跟前伸手接过书信,又转回去凑到沈砚辞跟前展开。
‘王全寡母及兄长于昨日俱被盗贼所杀,割喉,一刀毙命。”
小小的信纸,一段不长的文字却承载了两条性命。
沈砚辞眉心紧促,他单手接过信纸起身走到王全跟前,将信件递过去。
“或许,你认得上头的字。”
王全迟疑着接过,他与兄长都识得字,因此才能贴身伺候王自谦这个自命不凡的高门子弟。
如此简短的两行文字,王全反复看了好几遍,从最初的一目十行到逐字默念,最后他甚至觉得不大认识这些文字。
王全脸色煞白,木然抬头看向沈砚辞,语气缓慢而凝重。
“大人,奴才看得不大明白。”
沈砚辞默念出声,王全忽而察觉自己个儿的耳朵似乎也害了病症,那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直至“一刀毙命”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他的头上,由心底而上的一股悲凉弥漫开来。
王全抬手攥紧胸口处的衣衫,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处被堵的严实,只得大张着口喘着粗气,脑袋越来越重,直至瘫倒在地。
侍卫快速上前掐紧王全的人中,王全才得以缓缓苏醒过来,侍卫将人扶起,王全双目失神,胸口处的起伏却是缓了下去。
沈砚辞蹲下身子平视于他,沉声说道,
“节哀。”
王全缓缓垂下了脑袋,痛哭出声。
“你娘和兄长死的冤枉,这手段倒也不新奇,他们便没想着能让你的家人活下去,当然,也包括你,事已至此,你可还心存幻想,为他人抵罪吗?”
“大人,我说!”
范景行立在沈砚辞身后面沉如水,这些人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害多条人命,简直无法无天。
沈砚辞直起身对上了王全布满血丝的双眼。
“正如大人推测,那兄弟二人确为王自谦王公子所雇。
公子同那个叫王勉之的书生因为一个女人而结了仇怨,平日里在国子监便对王勉之处处为难。而那个冯少余则是公子身边的狗腿子,前些日子他说,王勉之几人设宴相邀,要同公子赔个不是。公子本是不屑于赴宴的,他仗着身份从未将那几个穷书生放入眼里,可奴才也不知为何他又愿意了。
赴宴那日,公子与王勉之又生了口角,那个书生看着儒雅,实则口齿犀利的狠,他虽然口中说着赔不是的话,可字字句句皆是贬低之语,还将科考之事抖了个干净。”
“科考?”
范景行忍不住插了句话,难道真的被沈砚辞说着了?
“是,大人。”
沈砚辞接着问道,
“这其中到底有何猫腻?”
“公子手中有科考的试题。”
“那王勉之又是如何得知?”
王全嗤笑一声,满脸的厌恶与不屑。
“公子为人张扬,得了试题后不大遮掩,多次在国子监同其他大族子弟大谈彻谈,或许是被王勉之听着了吧。”
“考题是谁泄露出去的?”
“奴才也不甚清楚,想来与他的父亲王大人有关。”
“你手上可有证据?”
“大人,奴才只是个下人,主子们的事,奴才是不知情的。”
沈砚辞顿了片刻,
“接着说。”
“公子那日气的急了又担心科考之事暴露,一回府中便着人寻了两个杀手,用五贯银钱买三条人命,隔日便让奴才把银钱存入柜坊。”
“你兄长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全一把抹掉脸上的热泪,神色悲戚。
“家里太穷了,后头连饭都用不上了,为了活命,兄长同奴才不得已才卖身入府。兄长在一次诗会上因着上茶时失手打碎了茶盏,让主子在一帮的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儿面前丢了丑,如此便被打断了一条腿,又从府里赶了出去。
奴才本想着再攒上几年月钱就赎回身契,富富余余的回卓州老家,同兄长一起为母亲养老,谁成想如今却是这付光景。
大人,奴才贱命一条,也不指望着能留条活路,但老母及兄长死的冤屈,还望大人能还他们个公道!”
王全跪趴在地,嗓音生涩而凄苦。
沈砚辞俯下身低声说道,
“证据不足,本官尚且定不了王自谦及其背后人的罪过,若是能有此人涉及泄漏科举试题的证据,那么,那些个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的畜生便是一个也跑不脱。”
“有一人,或许能有大人想要的东西。”
“谁?”
“公子在长乐街有一处私宅,里头养着他的一个妾室,唤作容娘。那女子身家清白,只有一个兄长委居城东白云观,是个秀才,如今正值备考。”
沈砚辞眼角微抬,挥手示意文书先生上前取得王全的供词画押,又让侍卫将人带下去单独关押,等人都走了个干净,沈砚辞才对着范景行说了话。
“国子监的案子大致已然摸清,但仍有缺口。”
范景行稍加思索后也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现如今我们手上的证据均指向王自谦的下人王全,倘若想要钉死王自谦,还需实证。”
“去长乐街。”
话说王重方从沈府归家后,左等右等也不见儿子回来,便又派了人去大理寺门口处等候,直至午后下人才回来禀报。
“老爷,奴才等了半日,眼瞧着沈大人出了大理寺,可不过两个时辰又返了回来,公子还是没被放出。”
王重方闻言反手将桌案上茶盏掷了出去,茶盏炸碎崩开,弹起的碎瓷片划伤了下人的脸,血珠沿着伤口渗出,下人不敢抬手抹去,噤若寒蝉。
王重方面色阴郁,他站起身负手在前厅内焦急踱步,看来这个沈蒙不是个中用的,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怕是不能善了。
“备马车,去相府!”
下人不敢耽搁,应了声后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何晟那日回了府里便将行院里的见闻尽数说与父亲何从贵何相,何相深知这其中的厉害之处,忙叮嘱何晟要与之划清界限,这两日少出去走动,随后便进了书房写了一封书信交与身边的侍卫,吩咐其将书信快速送达后,再无安排。
当王重方在相府书房里对着何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时,何相只觉得他碍眼的很。
“你糊涂啊,这样的事情怎可作为筹码交换?这么多年的谨小慎微都灌进狗肚子里去了!”
王重方抹了把眼泪,哪还有平日里的风度。
“相爷,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了,一时病急乱投医才失了分寸。再者言说,下官原也是想着能为大皇子多拉个帮手,,,”
王重方轻抬眼皮扫了一眼何相的脸色,接着说道,
“可如今隐患已经埋下,下官也是没法子才求道您这里,还请相爷念在我等同为大皇子的门下拉,,,”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