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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鱼在水中游,是尾也是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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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唤作芍药的妓子有些难寻。
叶荷与宋萧暗地里打探了盛京城里的好几间行院都未曾寻到人。
“宋萧,可还有多少未寻过的行院?”
“公子,京里头大大小小的行院可不在少数,咱们今日走的几家也只算是个零头。”
叶荷与宋萧坐在街边的茶肆里歇脚,外头烈日如火,叶荷身子虚,此刻已是香汗淋漓。
宋萧瞧着她顾不得体面拿着帕子扇风,经过这半日的走访,冷眼瞧着这位小娘子倒不是个娇气的,他对叶荷的态度也亲近了不少,抬手替叶荷斟了杯冷茶。
“公子喝杯冷茶,去去心火。”
叶荷自然察觉到了宋萧的亲近,素手执杯尽数喝了去。
“这样不行,大海捞针一般,还得想个法子。”
“也不光是公子与我二人,先前已派了几路人分头打探消息,即便是将这京中的行院翻个遍也是应当的。”
叶荷点头,深皱的眉峰却未曾舒展,想来若只是寻个妓子,应不会废多大的功夫。除非,这消息有虚,亦或出了何种变数,以至于半日都未曾寻到人影。
茶肆不大,沿着铺面外又搭了个凉棚,掌柜的是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小丫头打着下手。此刻店里生意不多,小丫头倚靠着柜台打着瞌睡,妇人良久才端了盘茶点出来,瞧见了她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端着茶点亲自送到叶荷的桌上,脸上擎着笑。
“二位客官久候了,这茶点就当是送与二位的,您等慢用。”
叶荷心头一动,虚虚抬手谢过。
“掌柜的可是京城人士?一个人撑起一间茶肆可不容易,小店利薄,我等先谢过掌柜的好意,银钱还是要付的。”
妇人微微欠身,脸上的笑意也真切的几分。
“公子心善,小妇人是随夫君自外乡来的,那时手里有几个银钱,夫君便开了这间茶肆,奈何我那口子是个短命的,早早的抛下了我们母女二人,若真说起来也是我命苦,好在守着这间铺子,还能顾的上我们母女的吃喝。”
一个妇人带着孩子的日子自然不好过,叶荷心口软了些许。
“现下店里不到上人的当口,掌柜的不妨坐下同我等歇息片刻。不瞒你说,我与兄长也才到这盛京城里不久,原是来寻人的,却不想京里繁华,找了好久也没个消息。”
妇人一听这二人也是外乡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子的亲切之感,便从善如流的坐了下去,口中却是没停。
“哎,京里人多,若是没有点子门路,可难找。不知公子所寻何人?小妇人的茶肆里人来人往的,许是能帮上一二。”
叶荷眼睛一亮,面上的喜色溢于言表,宋萧见状极有眼色的替妇人斟了杯茶水。
“能遇上掌柜的,真真是我与兄长的好运气好,我们要寻的是老家的表姐。
哎,此事说来话长,我那表姐是个痴心的,当年不顾父母兄长的劝阻,硬是同一个书生进京赶考,如此便与家里失了联系。如今老家伯父害了重病时日无多,只想见一见失联多年的女儿。我同兄长来京后多方打听才知,当年那个书生落榜后不仅负了她,还将人卖到了行院里。
多日打探只知表姐改名做芍药,却不知人现下在何处,只可怜了她,这些年备受搓磨,如今伯父还在家中枯等,哎,也是我与兄长无用。。掌柜的,您消息灵通,可曾听过这个名唤芍药的苦命女子吗?”
妇人唏嘘不已,宋萧则是听的目瞪口呆,看着叶荷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他一口冷茶噎在嗓子里,险些喷了出来。
“这些个负心人真真是让人恨的牙痒,怎的没让老天降雷劈了去才解恨!不过,那些个地方惯会给女子起写个花名,什么牡丹,杜若的多了去了,芍药,公子且容我想想啊,芍药。。。”
叶荷点点头,
“不急,您且细想。”
她抬眼扫过宋萧,见他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宋萧吃痛,反应过来不能坏了叶荷的说辞,连忙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色出来。
“哎?前些日子有个老客带人过来吃茶,那些个人都是风月场的老手,他们说了几嘴,我也只听了半个耳朵,说在西昌街上的一个游乐地,一个书生为着个妓子同一名富家子弟当场闹了个没脸,那场面难看的很,似乎那名妓子便被唤作芍药。”
叶荷与宋萧不露声色的交换了个眼神,二人俱是心下一动,歪打正着!
不过,西昌街上的那间行院他们两个已然去过,里头并未有那名唤做芍药的女子。
“掌柜的,那间行院我同兄长去过了,并未寻到我们要寻的人。”
妇人稍下思索,随即笑道。
“公子是如何寻的人?倘若只是以名号打探自然是寻不到人的。”
“此话何解?”
“那些个人最是会顺杆儿爬,出了这等轶事,他们寻常的手段是将人推出去,做一个花名出来,好借此机会揽客。”
宋萧闻言一拍大腿,对上了!
国子监杀人案在盛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那些个享乐之地消息最是灵通,知晓那被杀之人或许与自家的妓子有关,兴许早就换了名头将人瞒下了。
叶荷连忙起身拱手谢过妇人,
“多谢掌柜的,您这是帮了兄长与我的大忙了。”
妇人也跟着起身拱手行礼,脸上笑的如花朵一般。
“公子多礼了。”
“待日后寻到了人,兄长与我必定携礼相赠,以谢掌柜。”
二人出门良久,掌柜的还站在门口相送,小丫头睡的糊涂,三两步跑到母亲跟前,揉着眼睛仰头问话。
“娘,人都走远了,您还立在此处是为何?”
妇人的面上擎着笑,垂目看向女儿,抬手抚上女儿额前的碎发,语气柔和却又坚定。
“青儿,这世间的女子也不都是只能困于内宅的,过些日子娘想法子去给你寻个学堂,你要多用些心力,长大后便可如方才那位姑娘一般,将谎话说的如同实言,有头有尾,又不惹人厌恶。”
青儿不大明白,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那不是两位公子吗,特别是个子矮些的那位,生的漂亮极了。”
妇人不语,只笑着收回了手,提起布裙转身回了店里。
叶荷与宋萧二人出了茶肆即刻前往西昌街,叶荷不会骑马只得乘坐马车,碍于男女之别,宋萧骑马跟进。一路上二人并未言谈,叶荷坐于车内细细思量国子监杀人案现如今的条条线索。
思来想去此案最大的嫌疑仍是王自谦此人,为今之计只得深挖与之有关联的人等,芍药算一人,王自谦身侧的狗腿子也得细细查问,可如何能将全部的线索引到一人之上,还需下一番不小的功夫。
马车速度很快,车夫驭车有术,平稳的停在西昌街的蓝宝坊前,叶荷跨下马车,宋萧跟在她身后。
“准备好了吗?”
“回公子,已准备妥当。”
“好,我们进去。”
叶荷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率先迈步。行院门口的两名男子见有客盈门,忙咧着唇角迎客。
“客官里边请,您二位来的刚好,再过一刻钟便是胡人的幻术表演,届时最是热闹不过了!”
叶荷不语,宋萧则是一脸正色,
“叫你们管事的过来,小爷有话要问。”
跑堂的瞧不清来人的意图,只得便频频点头弓着腰身将二人引到雅座处落座,随即转身禀报去了。二人落座后,有小二上前斟茶,又送了份糕点摆在桌上,便被宋萧打发了下去。
“何等时辰都少不了寻欢作乐之人。”
叶荷绷着脸,面色不虞,宋萧反而松快下来,他伸了伸手臂,又颇为自在的深吸了口气。
“外头热的像蒸包子的笼屉,这里头倒是凉快的很。”
叶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堂内多个角落都摆上了冰桶,还有身形娇小的丫头跪坐在冰桶旁执扇扇着风,暗叹这行院果真烧钱,冰桶在盛夏时节珍贵非常,想来这蓝宝坊定是利润丰厚了。
坊内宾客不少,三三两两的围坐一桌,饮酒狎妓,好不快活,更有那些个孟浪的,二人耳畔时不时的飘来几句淫辞艳语,听得叶荷面红耳赤,握紧的拳头指尖攥的清白。
宋萧见叶荷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她是个名门贵女,这样腌杂之地本就不是她能来的地方,宋萧突觉得有些不自在,寻思着带着叶荷来此怕不是昏了头了。思及此处,宋萧不得不劝慰一二。
“公子切莫动气,这些个地方本就不大干净,不若您先出去在外头马车里稍候片刻,卑职办完了事咱们速速离去便好。”
叶荷咬着牙摇摇头,压低了嗓子说道,
“无妨,是我自己要来的。”
二人正尴尬,先前寻人的跑堂带着名上了年岁的妇人正缓步走来。那老妇人一身花花绿绿的轻薄儒裙,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扭动着腰身晃到了二人跟前。她先是行了个福礼,那声音尖锐的像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一样。
“呦,感谢二位。。公子来捧妾身这蓝宝坊的场子,不知二位公子寻妾身为何啊,可是这死奴才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吗?”
叶荷不开口,只拿眼睛看着老妇人,那眸中清冷一片。
“管事的,我等是来寻人的,你这里可是有一位名唤芍药的女子?”
老妇堆着笑脸,应声答道,
“公子怕不是寻错了地方,妾身这里可没有什么叫芍药的女子”
“当真?”
“千真万确。”
叶荷忽而展颜,侧头对着宋萧说道,
“那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说话间,自门口鱼贯而入不少的带刀侍卫,一干人等迅速把控了各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