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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断剑 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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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萧哑然,大清早儿的范景行哪来的邪火,还都冲着他发了出来。
“属下昨夜方才赶到,范公子...”
宋萧挠了挠头刚要开口解释,话才起头便被一道清淡温润的嗓音轻轻截断。
“好了。”
沈砚辞缓步自屋内走出,他身着素色常服,虽说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初愈的苍白,身形却已然挺拔端正,不复昨日的虚弱倦态。沈砚辞抬起手随意地整理袖口,目光扫过一脸悻悻的范景行,语气中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宋萧刚到,一路车马劳顿,你就别胡乱打趣他了,眼下正事要紧,莫要耽误了时辰。”
范景行被他的一句话堵回了所有调侃,悻悻地收回搭在宋萧肩头上的手,摸了摸鼻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行行行,听你的,我不打趣他便是。”
话音落地,叶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转瞬间又恢复成素来沉静的模样。薛蛮站在叶荷的身侧,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握着软鞭的手指稍稍松了些力道,对于范景行间歇性的跳脱并未在意。
宋萧顺势走到沈砚辞的身后垂首站立,并未多言。他本就是沈砚辞的贴身护卫,习惯了低调行事。
沈砚辞抬眼望向门外,此时晨光清亮,雾气散尽,他稍稍抬步,目光落向众人沉声说道:
“粮草被劫一案已然拖了许久,今日我们便去案发地段实地核查,尽可能找出些许的破绽。”
众人齐齐应声,方才晨起时的轻松嬉闹尽数散去。
一行人简单收拾妥当,当即动身离开官驿,朝着城外粮草被劫的事发地赶去。行路顺畅,官道两旁的草木隐隐见了枯黄之色,掉落的树叶被车轮卷起后打着旋儿落下,再被后来跟上的马蹄碾碎,北地的风里带着刀子,从扬起的车帘缝隙中钻入车厢里,激得人立时便是一哆嗦。
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众人抵达了城郊山道。
这里便是早前粮草押送队伍遇劫的地方,此地山路狭窄,两侧林木茂密,隐蔽的地势最是适合设伏截杀,也难怪一众的押送官兵猝不及防,让贼人得了手。
山道入口处立着一队身着甲胄的佩刀官兵,为首的男子一身墨绿色参军官服,身形魁梧,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利落,此人正是沈砚辞昨日见过的方州府参军钱万名。
钱万名已在此等候多时,远远的望见了一队车马侍卫,马车渐行渐近,直到在距离众人约十丈之地停下,钱万名立刻迎上前去拱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属下方州参军钱万名,恭候沈大人。”
宋萧翻身下马,三两步走到车厢前掀开车帘,沈砚辞最先下了马车,范景行紧随其后,紧接着便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叶荷与薛蛮二人。
沈砚辞微微颔首,抬手虚虚扶起钱万名。
“钱参军无需多礼。”
钱万名顺势起身,语气恭敬。
“自案发以来,属下遵从州府指示已将案发周遭地段尽数封锁,未曾让任何人靠近现场,因此此地地面痕迹与周遭草木都保持着案发后的原貌,并未遭到破坏。”
“钱参军有心了,还请为我等带路。”
“是!”
钱万名应声后便带着众人顺着山道往里走,沿途地面依稀可见些许浅浅的车辙印记,几处早已干涸的暗色血迹旁散落着断裂的麻绳和破损的粮袋碎片,仿佛能想见当日劫案发生时的混乱与凶险。
众人分散开来细细查看,不敢放过半点的细微痕迹。范景行走在队伍末端,目光来回扫视周遭的山林,眉头紧蹙。这处山道四通八达,旁侧又多有密林遮掩,若是贼人得手之后四散逃离,确实极难追捕。
叶荷缓步走在队伍的中间,她仔细查看过州府案卷,此时到达现场后她一边观察现场,一边在心中默默梳理案发经过与些许的疑点。
沈砚辞目光沉沉,视线扫过满地狼藉,沉默前行。尽管手臂处的伤口尚且隐隐作痛,却丝毫不影响他查案的专注,每一寸地面、每一处草木的细节之处都被他尽数纳入眼底。
一行人走到山道最开阔之处,钱万名停下脚步,指着周遭地面开口说道:
“沈大人,这便是当日劫案的核心之地,属下赶到之时,此处死亡人数最多。”
沈砚辞微微点头并未言语,他独自迈步走入场地中央,俯身细细查看地面痕迹,避开了周遭残破的杂物,顺着打斗痕迹的走向,一步步朝着侧边的密林边缘处走去。
宋萧瞧他动作,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沈砚辞受伤之时他未能赶到,眼下这身子还未能大好,身为沈砚辞的贴身侍卫,宋萧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密林边缘处草木丛生,枝桠交错,沈砚辞的目光扫过一圈,只见周遭的树干上尽是刀剑的伤痕。
不远处的范景行也凑了过去,视线跟着在周遭的树干上游移,看看这处刀伤,又摸摸那处的剑痕,忽而他的目光一定,疑惑开口道:
“咦?这是什么东西?”
范景行的目光定格在一株粗壮的老槐树干上,那处树干外皮粗糙斑驳,布满了经年累月的沟壑,唯独中段一处的位置透着一丝异样的规整缺口,不像是自然断裂,也不像是山石磕碰造成的痕迹,晨光扫过反着一丝极其诡异的亮光。
他缓步上前,微微俯身凑近细看。众人见他动作异样,纷纷迈步围了过来。
范景行伸出一指抠了下缺口处的亮光。
“嘶!”
范景行只觉指尖微凉伴着丝丝轻微的痛感,他缩回了手指,指尖处一滴鲜血凝结。
沈砚辞瞧见了范景行指尖的伤口,随即俯身仔细查看树干上的缺口。
“这里有东西,宋萧,将其挖出来。”
“是。”
宋萧拔出随身佩戴的长剑用力砍过去,只是那树干坚硬,如此大的力道也只在树干上砍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沈砚辞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钱万名。
“钱参军,树干质地坚硬,我们的剑怕是砍不断,还请帮忙将其挖开。”
钱万名点点头随即招来一名官兵低声吩咐:
“去最近的农户取些趁手的工具过来。”
“是!”
那名官兵应下后转身小跑着离开,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取来了一把大斧。
宋萧接过大斧拿在手上颠了颠,分量十足,随即抡着大斧在老槐树的树干上的缺口下掏了个洞出来,那处光亮便现了真形,竟是半截光亮的剑尖,断口处平整锋利,看得出来是硬生生地受力以致断裂,剑尖光亮闪闪,能看其精良的质地。
“这算是找到一处有用的线索了吧。”
范景行率先开口,用另一手掐紧了受伤的手指。沈砚辞缓缓直起身,目光沉静地落在那截剑尖上,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或许,这便是突破口。”
缠斗激烈之时,兵器磕碰断裂实属寻常,谁也未曾留意这扎入树干的半截剑尖反倒成了眼下的关键物证。
“钱参军。”
沈砚辞转头看向身侧的人,沉声吩咐道:
“取细软棉布与木夹,小心将这半截剑尖取出,不得磕碰,也不能磨损分毫,妥善封存保管。”
“属下明白!”
钱万名不敢怠慢,立刻招手吩咐身后官兵取来器具,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将剑尖挖了出来装入提前备下的木匣当中,钱万名双手捧着木匣,将其交到沈砚辞的手中。
沈砚辞接过封存的木匣,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眼望向众人。
“如今线索初现,我们兵分两路同步查探。”
他先是看向叶荷与钱万名,缓缓开口:“第一路,我与叶公子随钱参军回城。还请钱参军带我等寻到方州城内手艺顶尖、专造武器的铁匠。官府制式铁器与民间私造铁器的成分、配比、锻造纹路各有规制,差异极大。我等带着这截剑尖前去查验,核对材质来源,以此探查此剑的来路。”
“是,沈大人。”
钱万名躬身应答。
紧接着,沈砚辞转头看向一脸跃跃欲试的范景行,继续说道:
“第二路,子澄,你且与薛公子带队走访此地周遭的所有村落。这处属地城郊山道,当日案发之时想必动静极大,必然有人能察觉些许的异样。你等需仔细问询村民,排查案发前有无陌生面孔及陌生车马在此出没,有无可疑之人在山林和村落的周边逗留徘徊,收集所有的零散证词。”
“好。”
范景行点头应下,薛蛮微微颔首,握紧了手里的软鞭,眸中泛起一抹清亮。
“今日不管查的如何,落日前务必返还驿站。”
众人纷纷应声,自此分散开来。
沈砚辞登上马车之时,四下环视众人的动作之后转而看向了身侧的宋萧,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微沉:
“有件事,交由你去办。”
“公子请吩咐。”
“你暗中查探,不必露面。”
沈砚辞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方州城方向,又看向不远处的钱万名,眼底带着深思。
“重点核查方州府现任各级官员,查查看他们与本地的富商乡绅,各路江湖势力和闲散帮派有无私下往来、人脉串联的迹象。粮草劫案绝非寻常匪寇可为,背后定然有人撑腰布局,其中,官商勾结、势力串通的可能性极大。你做得隐秘些,必要时可调动我们留在此地的暗线,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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