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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有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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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住着一只小狐狸。小狐狸记事起就在庙里，他以为来来往往的大型动物们留在神像前的食物就是给自己的，于是对前来祈福的人类颇有好感。
斗转星移，寒来暑往。小狐狸逐渐能听懂一些人类的语言，他听着结伴而来的人们呼朋唤友，学着他们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好名字——
泽村荣纯。
——照搬了一位经常陪他玩的和善老爷爷的姓。
可惜没有能呼唤自己名字的搭档。小狐狸有时候会感到遗憾。
忽然有某一天，自称“造物主”的老头出现在小狐狸面前，以玩味的眼神打量他一番。
“你喜欢人类吗？”
小狐狸点点头。
“你知道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吗？”
小狐狸毫不犹豫：“好人！”
老头哈哈大笑，伸手在小狐狸毛茸茸的额头上点了点。
“好吧，那就由你来守护这座山吧。”
小狐狸感到一股暖意涌入血液，他低头，惊奇地看到自己的皮毛正在变得雪白，周身出现了一道金光。
他开始听到树木的絮语，流水的低吟。
“从今往后你要努力修行，守护好这里的生灵。”说完这句话，老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从此小狐狸就变成了山神。
吸天地之灵气，汲日月之精华的小狐狸很快学会了化形，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他终于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和祈福的人们聊天。
但人类世界实在变化太快，不知道具体是过了多久，和他熟识的人类一个一个地渐渐都不来了，神庙变得了无人烟，上山的小路也被蔓延的野草淹没，渐渐的渐渐的不再有人类出现在山上。
小狐狸还是照常每天打理着神庙，期待着哪天还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
终于——某天小狐狸闻到了人类的气息。
又有人类来到了神庙！
他兴奋地跑出来，那群凶神恶煞的大汉看到他都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狐狸？白色的？在这种地方？”
“大哥，它好像会发光。”
“别胡说！有钱人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小狐狸疑惑地看着他们，想着怎么都说些奇怪的话，自己还是化形为人类好好聊聊……结果看到小狐狸大变活人，那群人大惊失色头也不回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神庙，跑下了山。
小狐狸遗憾地目送他们离去，捡起那群人留在神像前的写着“求财”字样的红色祈福袋，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还没有厉害到能实现这种愿望。
没等他遗憾太久，他又察觉到有人类上山了——这次不是成群结队的，只有一个人。咦，大晚上的，不会害怕吗？
怕再把人吓跑，小狐狸这次聪明地先化形为了人类。
这夜乌云蔽月，天色很暗。感受到离那人类越来越近时忽然眼前掠过一道寒光，小狐狸吓得向后退了一步，耳朵也冒了出来。
野草遮蔽的黑影陡然一怔。
“你是……妖怪吗？”
小狐狸失焦地看着咫尺之间的尖锐石头，咽了咽口水：“我是这座山的山神，我……我叫泽村荣纯。”
“山神也有人类一样的名字吗？”
“因为我喜欢人类。”
小狐狸听到那人嗤笑了一声。
“这么说，你不会伤害我了？”
“当然啦。”
“那就离我远点。”
小狐狸愣在原地看着那黑影离去。
那人看起来像是和他化形差不多身高的少年，转身离去的时候隐隐约约能看到对方眼里反射出的月光，冷冷的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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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光舟是作为“祭品”被送上山的。
山神不知道这座山的山脚下某一天起来了一群以盗猎抢劫为生、逃离追捕至此的穷凶极恶之徒，背靠这座高山做起了山贼的生意。
奥村光舟是赶考路过此地被顺手抓来的。那些山贼当时正讨论着什么传说什么妖怪，一位巫祝模样的老婆婆说着什么都是报应，需要什么祭品，讨论着讨论着就决定将抓来的书生送上山了。
奥村光舟想着这也不失为好事，上山说不定有别的逃生的路径，便默默将手里攥着的利器往袖里深处藏，毫不反抗地跟着上山了。
押送他上山的山贼带他到了一座神庙前，自己飞也似的离开了。
奥村光舟心觉好笑，原来亏心事做多了，真的会怕鬼神。不过能庇佑这群山贼的，难道不是与之同流合污的恶鬼吗。他用藏着的利器划开绑住双手的绳子。就在这时察觉到了有东西正在靠近。
看清楚来的是什么模样的东西时其实他心里绷紧的弦已经有些放松下来。那个自称“山神”的家伙周身环绕一层淡淡的金光，眼瞳透着与穷山恶水一点都不相符的天真，脑袋上冒出的狐狸耳朵因为惊吓而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就不像是和山下那群山贼勾结的恶鬼。
不对，不应该以貌取人。他又想。
于是他警惕地勒令自称山神的家伙离他远点。
可是——
“您在这里干什么？”
奥村光舟颇为无语地看着山洞边探头探脑的白色麻雀。
“哎——你……怎么认出来的？”
麻雀摇身一变，变成了那日他看到的那个“山神”——这次耳朵没有冒出来。
很明显啊，冒着金光的麻雀狐狸兔子蝴蝶什么的……奥村光舟欲言又止，目光停留在刚才山神变的麻雀身边放着的几条鱼上。
“昨天山洞口的野果，也是您放的吗？”
山神点头。
奥村光舟打量了他许久，叹了口气。
“要一起吃晚餐吗？”
山神眼睛一亮，更加用力地点头。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哦。”踩着奥村光舟的脚印跟着走的山神在背后提醒，“我叫泽村荣纯。”
才不要，又不是朋友。奥村光舟在心里说。
“可以吗？叫我的名字。”山神探着身子，用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他。
“泽……请好好走路吧，山神大人。”
“我叫泽村荣纯！”
“知道了，山神。”
“泽——村——荣——纯——”
“好的，山神。”
“呜哇，好固执的小狼崽。”泽村荣纯抓狂地揉揉头发。
“我是人类。”奥村光舟故作冷淡地纠正，一边别扭地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捉弄山神。我应该没有这样的恶趣味才是。
泽村荣纯盯了他一会，似笑非笑地拍拍他的肩：“等一下。”
“去哪……”
奥村光舟惊讶地看着山神“嗖”地一下消失。不一会儿抓着一只浅色小狼崽冒了出来。
“看！很像吧？”山神将仍在扑腾空气表达不满的小狼崽又抬高了一点。
“哪里像了……”
奥村光舟刚想反驳，眼神倏地和小狼崽四目相对，他顿时有些失语。小狼崽神奇地停下了挣扎，银白色的瞳孔充满好奇。
“果然就是同类吧。”
泽村荣纯把头凑了过来，交替打量着对峙的双方。
山神柔软的头发掠过耳畔，察觉有些痒，奥村光舟先回过神来。
“快送回去吧，好像有听到狼嚎在靠近。”
泽村荣纯歪头蹭了蹭小狼崽。
“有人来接你了哦，小狼崽。”
到底在叫谁啊……不是，你现在对它而言是劫匪好吗？奥村光舟在心里吐槽。这是个笨蛋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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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光舟渐渐习惯了泽村荣纯经常性的不请自来。
白天按照计划他会四处走走，寻找与山贼驻地不同边的下山的路，有时候忘记在来路上做标记，他就会索性直接站在原地问路。
这时候，身边的小蝴蝶，或是路边的野花，或是天上的飞鸟，或是草丛里的小兔就会窸窸窣窣地蹭过来。
嘟囔着“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噌噌噌地化为少年模样，高高兴兴地给他指路。
晚餐的时候他也会习惯准备好两人份的量。山神原本吃饭的时候是习惯变回小狐狸模样的，后来渐渐地学着他优雅地进食了——奥村光舟有时候真的很想说，其实这种莫名其妙的讲究反而和泽村荣纯的性格格格不入。
“你差不多也该放弃了，我也不知道有通往别处的下山的路，除了你上山的那个方向，其他地方都是悬崖峭壁。”吃饱喝足的泽村荣纯劝说奥村光舟。
“您知道山下住着什么样的人吗？”
泽村荣纯想起了当时“造物主”问自己的话，于是他歪着头说出了当时自己回答的答案：“好人？”
奥村光舟轻笑：“您对人类的了解就只有好人吗？”
“那是一群山贼，简单来说就是以伤害其他人类为生的败类。”他解释道，“所以我要出去，考中高官，然后制裁这些败类。”
一直以来遇到的都是友善的人类，山神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类在。
“我可以帮助你吗？”泽村荣纯问。
奥村光舟认真思考了一下：“您能惩罚他们吗，比如说制造点山崩之类的。”
泽村荣纯摇头：“毕竟我和这座山是共生的，我破坏不了它，也不能离开它。”
泽村荣纯也仔细思考了一番自己的能力，说是山神，其实他做的最多的也就是东跑西跑，帮助迷路的小动物们回家罢了。
想着想着他颓然地呜咽一声。
“我好没用……”
奥村光舟感觉自己都能幻视到山神耷拉的耳朵了，于是安慰道：“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
“没有您的话，我恐怕还在悬崖边回不来。”奥村光舟肯定道。
泽村荣纯瞬间满血复活：“好！明天也一起找下山的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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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
“唔，虽然还是悬崖，但好歹能看到对面的丛林。”
奥村光舟往前走了一步。
这确实是找到现在看起来最有希望跨越的距离。
“不过距离对面至少也有十米，真的能过去吗？”小狐狸爬上悬崖边的大树，担忧地望着底下的深渊。
奥村光舟熟练地伸手，接住一跃而下的小狐狸。
“做一条结实的绳子，说不定可以。”
山上有挺多千年老树，捡捡掉下的气生根或许可以做出来，之前也有试过韧性。
小狐狸顺手在他身上擦了擦脏兮兮的爪子：“到时候……”
“到时候要一起走吗？”
奥村光舟脱口而出的瞬间自己都怔愣了一下。他看了眼同样呆住的小狐狸，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我忘记了，您不能离开这座山。”
“我是说到时候要在山上多试一下啦。底下黑乎乎的，看起来很恐怖。”小狐狸拍拍他的脸，打破这莫名伤感的氛围。
奥村光舟只是忽然在想，喜欢凑人类热闹的山神是怎样度过神庙人烟荒败后的那些时光的呢？
“我会经常回来的。”他说。
小狐狸眉眼弯弯：“当然啦。你不是要来惩戒坏人吗。”
“也是。”
只是一想到小狐狸孤零零的模样，他总觉得有些沉重。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山神都在帮助奥村光舟找合适的材料。
奥村光舟看着积极的山神，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小狐狸叼来新找来的树根，蹦蹦跳跳地说这次一定可以的时候，奥村光舟莫名有些烦躁。
“您很希望我离开吗？”
啊，不对。明明要走的人是我。话刚说出口他立刻捂住了嘴。
小狐狸变回人形，一脸探究地盯着他。
“抱歉。”奥村光舟说。
泽村荣纯咧嘴一笑：“小狼崽，你在舍不得我吗？”
奥村光舟没有回答。
“我当然也会舍不得你。但是……我也知道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别，所以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体验更多的生活，走更远的路，总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吧，那多可惜呀。”山神拍拍他的肩。
奥村光舟垂眸看他：“那您呢，您想去别的地方吗？”
“嗯唔，很想去——所以只能靠小狼崽你了，你回来再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子吧！”
“说得也是，请等我回来……”
沙沙——山洞外传来不属于普通夜晚的动静，奥村光舟警惕地抓起手边磨好的石枪，向山神作了个噤声的动作。
“是人类。只有一个。”泽村荣纯小声说。
可能是那群山贼中的一个——如果是的话，必须解决掉，如果被发现这里有人类生存的痕迹，那群山贼说不定会打上山上资源的主意。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看到那个他在山下见过的巫祝因恐慌而不住颤抖的眼瞳时，奥村光舟还是没能狠下手。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那家伙抓起一把沙子扬了过来。等视线再次清晰时，人已经完全不见了。
奥村光舟一边懊恼，一边匆忙回去拎起正抓着烤鱼啃的小狐狸。
“肿（怎）摸（么）扎（啦）？”
“我们得立刻离开，那个人可能回去报信了。”
“不要着急，等我。”小狐狸擦擦嘴。
啊，差点忘了您是神通广大的山神。奥村光舟心想。
片刻后，瑟瑟发抖的巫祝被山神带回了山洞，嘴里不住念叨着“传说还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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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会期望着靠这些东西逃出这座山吧？”
“没错。在此之前，劳烦您在这里待着。”虽然说着敬语，奥村光舟还是用绳索失败品二号把巫祝绑了个结结实实。
巫祝看着身前的绳子，突然笑了：“山神大人，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传说吗？”
“哎？”泽村荣纯眨眨眼。
“这座‘魔鬼山’是出不去的。顶多只能走到山脚下那群山贼盘踞的地盘。”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
传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流放着当朝的政敌。当时的朝廷连年祷告，希望此山与世隔绝，因为被流放的人之中，有位德高望重的前太政大臣。受到贿赂的神回应了这样的愿望，在此处设下了只进不出的结界，从此人们把这里称为“魔鬼山”。
“造物主从未庇佑过这座山，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让随便一只小狐狸成为山神？”巫祝幸灾乐祸地讲起自己所知道的传说。
泽村荣纯愣住。
原来当时老头问的“你知道这里住的是些什么人”是这个意思吗？
“不用相信他说的话。”奥村光舟察觉到他脸色的不对，“这个人还说过山神需要祭品。”
巫祝满脸无所谓，嘟囔着爱信不信。
泽村荣纯只是觉得巫祝的说辞串起了许多以前自己搞不明白的事。
不管他怎么努力，那时山上的人类还是一天又一天变得沮丧消瘦，当山上最后一个人类也垂垂老矣，那个人的脸上有种释然。
“虽然没办法陪伴您了很可惜，但我们终于解脱了。”那个人是这样说的。
还有经常陪小狐狸玩耍的老爷爷，说自己的愿望只有获得自由。
泽村荣纯开始害怕奥村光舟也变得那样难过。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他仔细回想。造物主当时不像是想戏弄他的样子，那他口中的“守护这座山”，是不是可能会有别的含义？
他甚至有点懊恼最近疏于修炼——尽管这短短的几天对精怪修行无足轻重。
“没关系，一定会有办法的。”
奥村光舟以为单纯的山神只是习惯性地轻信人类，希望自己坚定的语气能宽慰一下他。
泽村荣纯点点头。
当然，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出去，无论需要付出多大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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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巫祝还隐瞒了一件事。
山下那群败类也在寻找离开的方法——巫祝上山的理由就是这个。
知道这一点时已经有些晚了。
小狐狸从梦里惊醒，恰好对上巫祝狡黠的黑眸。
“你也察觉到了吧。有人来接我了。”
泽村荣纯立马把奥村光舟叫醒：“有很多人上山来了。”
他闭上眼探知了一下。
是的。很多人。带着叮铃哐啷的东西——可能是武器。还有火把——红光几乎能将整座山照亮。
看来山下那伙人大抵是倾巢而出了，这样的话，找到他们恐怕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奥村光舟抓起护身的石枪，抱起小狐狸：“我们先躲一下。”
小狐狸扑腾出来，拖出角落里堆叠的绳索：“带上吧，到那天的悬崖边，我先去探探情况。”
“这个绳索……”还没有试过。奥村光舟本想这么说，但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肯定是特别危急山神才会让他冒这样的险。
“我不会让你死的。”小狐狸严肃地说。
小狐狸独自先到了悬崖边。
“您知道这座山的传说吗？”他拍拍悬崖边的那棵树。
大树随风晃动了几下。
“当然了。我比你年长得多，小狐狸。”
“打破结界需要的是什么呢？”
“据说只有心无旁骛的纯净之人注入大量修为才能打破。”大树见他疑惑，进一步解释，“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个压缩着大量修为的干净容器，这个容器就是被造物主选中的你。”
“造物主说要我守护好这里的生灵，可是我连阻止那群山贼的能力都没有。”小狐狸倚靠着大树，“大量的修为……恐怕我还得等好几万年。”
“要做个交易吗？”大树问。
小狐狸听见微风穿过丛林，群树又沙沙沙地低声絮语起来，不一会儿，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他的面前。
小狐狸捡起种子，细细打量。
“我们会将修为全部交给你，打破结界，将我作为渡过悬崖的桥梁吧。”
“那你们会怎么样？”小狐狸迟疑道。
他听到大树似乎在笑。
“我们已经活得很久很久了，久到其实都有些无趣了。在那群人类念叨着自由、自由的时候，我也在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让那孩子带着那个种子出去，替我们看看吧。”
“啊不过山神大人，之后你可能就会更加寂寞了，我也不清楚忽然接收这么多修为你的身躯能不能受得住。”大树问，“怎么样，要做这个交易吗？”
小狐狸看着愈来愈接近的火光，握紧了种子。
“好。”
他好像明白了怎么守护这座山——他应该守护此处生灵期望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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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村光舟总觉得很怪。
分明不是秋天，大晚上的怎么会有这么多落叶。前方摇曳的树影也显得有些孱弱。
山神做了什么吗？不对，他怎么会伤害这些树木。那是山神出了什么事吗？
他不由自主的又加快了速度。
悬崖边的大树此刻横跨于峡谷之上。小狐狸就安静地躺在旁边的落叶堆里，周身的金光已然消逝，皮毛也变得暗淡了许多。
“山神……”
“泽村……泽村荣纯……”
奥村光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不住颤抖。
“唔……”小狐狸费劲地睁眼，打开爪子，“小狼崽，带着这个一起走，它也想去外面看看。”
“您没事吧？”
刚问出口，奥村光舟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看起来怎么可能没事，但小狐狸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只是有些累有些困。快走吧，我休息休息就好。”他扯出笑容，“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可是山神。”
山贼的火光正在逐渐靠近，隐隐约约能听到巫祝的声音：“他们往那边去了。”
奥村光舟看了眼对岸，又低头看着已经沉睡的小狐狸。
我怎么可能把你独自留在这里。那群山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他抱着小狐狸踏上大树化成的桥梁。走上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大地的晃动，奥村光舟有些愤怒地瞪着天空。
差不多得了造物主……有点良心的话，不要让这个给你收拾了烂摊子的家伙困在这里。
但造物主似乎并不领情。
往前走的每一步奥村光舟都能感觉到背后的山体正在坍塌，桥梁也在下陷。他拼尽全力扯着步子向前跑——在对岸轰然倒塌的瞬间，踏着枝叶向前一跃。
坐在自己长久遥望的土地上，奥村光舟气喘吁吁地看着山神的山陷落，那些忽远忽近的火光也淹没在漫天尘土之中。
明明我只是个书生。奥村光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撕裂开了。
他松开怀里的小狐狸，听到小狐狸均匀的呼吸声，终于松了口气。
好吧，算造物主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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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听说传说中的“魔鬼山”附近出现了一位行为古怪的郡司。
那位大人性格孤高，虽然长得十分俊秀但行为怪异，不管去哪总是带着一个盆栽还有一只雪白的狐狸。刚上任的一天就去了寻常人避之不及的魔鬼山遗址，不仅如此，在这之后还将那里改造成了一个看起来还挺气势恢宏的神社。
原本附近的村民仍是不愿意靠近魔鬼山一步的。郡司大人就在神社旁定居下来，泰然自若地过了几个月后，先是平常受到帮助的人们经常前去拜访，后来好奇魔鬼山究竟是何等面貌的也去瞧了瞧神社。
“嘛，也就那么回事，没什么可怕的。”
“郡司大人的小狐狸很亲人，特别可爱。”
“郡司大人好像神明，总感觉他在发光诶……”
去过的人们都这样说，于是渐渐的大家也都没有了顾虑，过节时神社也热闹了起来。
最高兴的还得是小狐狸。
“这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小狐狸兴奋地围着奥村光舟转圈。
奥村光舟按住他，往他嘴里塞了一颗桃丹。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呜呜呜……”小狐狸吞下丹药，舔舔嘴唇，“感觉超好的！我现在能坚持化形一天了哦。”
奥村光舟点点头，那就好，看来那老头没有骗人。
那老头指的当然就是造物主。
在奥村光舟逃出去后的某一天，造物主厚脸皮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狐狸还没醒过来吗？”
奥村光舟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啊，就是我啊，你经常骂的那个，造物主。”
“你想干什么？”奥村光舟下意识地挡住小狐狸。
“如果我真的要做什么，你能拦得住吗？”造物主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呗？”
奥村光舟冷笑：“又是收拾你们的烂摊子吗？”
“哈哈哈……”造物主笑得一时喘不上气，“你们两个还真是不一样……”
“说得也没错。不过我应当澄清一下，这是上届社稷之神闯下的祸——虽然看错那家伙我确实也有责任。”
“利用这只小狐狸也绝非我本愿，那家伙设置的结界太刁钻，需要绝对纯净的灵魂才可破解……说到这份上你应该也明白我为什么会选择小狐狸了。”
奥村光舟瞪着他：“你还真会推卸责任。因为你做不到，所以就诱骗他牺牲自己吗？”
造物主大呼冤枉：“我本来以为他会再修行个几百年几千年再破解，正常来说到那时破解这个结界并不困难。”
“他这么着急破解结界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造物主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可以修复灵识的桃丹，怎么样，要听听我的提议吗？”
是为了我……奥村光舟低头看着小狐狸，下定决心。
“好，我接受。”
造物主有些惊讶：“你还没听过是什么样的提议呢。”
“什么都可以。”奥村光舟伸出手，“把桃丹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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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的条件是奥村光舟成为新一任社稷之神，首要任务是收拾收拾前任的烂摊子。
果然是喜欢推卸责任的一个家伙。奥村光舟有些无语。
“其实也不全是麻烦，嘛，你想想，成为神明的话你就可以更长久地陪伴小狐狸了。”心虚的造物主这样对他说。
从魔鬼山离开，回归人类社会后的这么多年，奥村光舟其实感觉到了其实造物主说得不无道理。
他见证了许多生离死别，忽然开始庆幸自己不再是人类。他想象不出小狐狸会怎么面对自己的死亡，人类相信着有来世的说法，但想到自己会失去过去的记忆，忘记泽村荣纯他也很恐惧。
不过他每每提起这个假设，小狐狸就会说：“我会找到你的，我可会找人了。”
“不是这个问题。即使有来世，那个人难道就能算是我吗？”
“你现在是在吃假设中的来世的你的醋吗？”小狐狸眯着眼，心想，哇，这个人有时候真是会在奇怪的事情上钻牛角尖。
“所以您会怎么想？”
相处越久，小狐狸就越能发现奥村光舟其实是个喜欢恃宠而骄的孩子，有时候即使察觉出自己在无理取闹，奥村光舟还是会追着他要一个答案。
“唔……”小狐狸眯上眼假装睡着了。
奥村光舟不依不挠地揉揉他的耳朵：“山神大人？”
小狐狸被摸得有些心燥，只得睁开眼回答。
“我不知道啦！总之总之……我选择奥村光舟。”
“完全是一句废话嘛。”
虽然是这么说的，奥村光舟还是满意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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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泽村荣纯的怂恿……不是，鼓励下，奥村光舟这个郡司当得非常亲民。
平常哪家哪户结婚，哪家哪户聚会，总会顺便邀请一下这位郡司大人，而这位大人也非常乐于参加这样热闹的场合——虽然其实是小狐狸想参加。
有天小狐狸拉着郡司去参加某家富商的婚宴。婚宴地点在某个教堂，纯白色的礼堂点缀着粉色鲜花，看起来有种静谧的浪漫感。
“无论他将来是富有或是贫穷，无论他将来身体健康或是不适，你都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吗？”
当牧师问出这样的问题后，奥村光舟感觉手上一阵温热。
“我愿意。”小狐狸把爪子放在他的手上，笑着看他。
“……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狐狸歪着头：“唔……字面意思？”
台上的新娘回答完毕，新郎牵过她的手，慢慢地套上钻戒。
小狐狸忽然明白了奥村光舟的意思。
“啊，让我想想。”小狐狸把头埋在桌布底下。总觉得脸有些烫。
他听到奥村光舟淡淡地说了一句：“反正我愿意。”
小狐狸心想，好吧，如果这就是爱的话，那我确实应该是爱你。于是他慢慢把头从桌布底下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蹭蹭奥村光舟有些冰凉的手。
奥村光舟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山神大人，您愿意了吗？”
“是啊。”小狐狸嘟囔。
反正我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你，反正我的未来设想中一直有你。反正我喜欢和你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喜欢每天和你靠在一起看星星，喜欢和你一起分享美味的烤鱼，喜欢冬天蹭进你温暖的怀抱……反正我们也互相亏欠，我为你提前打破结界，你为我担负起社稷之神的责任……
所有所有的尽头都是我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