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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早就栽了 “——早就 ...

  •   “回新国?”
      陆分野明显愣了一下:“你们不是下下周末走吗?”
      陆分野知道项目的收尾是在下下周五,他也知道童年参与的这个合作项目是他升职的一块垫脚石,他更知道童年很快就会再次回国。
      但是他没想到童年要走得这么突然。
      “下下周末是我同事回去,我要先回去汇报工作,”童年笑着说,他语气轻松,“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这个项目结束我就要准备审核国内地区代理人了,所以收尾我就不参加了。”

      陆分野安静了有半分钟之久,童年压下心底的隐隐约约的猜测,他知道真正的眉目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但是他的思维就像是被一阵迷雾阻挡住,他没法做出任何直接的判断,更遑论倒推思路。
      于是童年决定按兵不动,他又挖了一勺抹茶布丁,还抽空想了一下上次没碰这个甜品真是失策,下次还要陆分野点这个。
      “好,”陆分野没有半分异样地笑了笑,他温柔地夹了一片牛肉放进童年的碗里,声音轻淡,嗓音温和,“这个项目完成的很顺利,你回国应该不是大问题。”
      “半场开香槟喔,陆分野,”童年撇撇嘴,“怎么,我回新国起码也要待三四周,你都不会想我吗?”
      “当然会想,”陆分野避重就轻,“周二早上出发去新国的话,今天晚上回去我给你把行李收拾出来吧。”
      “切,”童年不高兴地扔下勺子,“这么急着赶我走?”
      “没有,”陆分野微笑着,他的声音沉下去,像是在哄人,“你在那边租房住,晚上可以打视频吗,念念?”
      “可以啊,不是说了我一个人住嘛。”童年点点头。
      “好,”陆分野轻轻地说,“不管想到什么,都给我发消息,好不好?”
      童年哼哼两声:“就像你大学期间那样吗?我可不觉得你现在有时间给我实时报备,收尾也不清闲呢。”

      日料店走进来几位新客人,门口的铃铛响了几声,打破滞涩的空气。他们似乎是认识,嘻嘻哈哈地涌到旁边的隔间里。
      “相信我,念念,我可以的。”陆分野的嘴角微扬,那双浅茶色眼睛静静地看向对面吸溜吸溜吃布丁的人。
      “这可是你说的,”童年扬扬头,“回消息要是敢超过一分钟你就死定了。”
      “我不会的。”陆分野温柔地说。

      童年趴在沙发上指挥陆分野给他收拾行李,他带过来的东西不多,要带走的也不多,甚至有些东西他就留在陆分野家里没有带走,比如他回新国还有备份的洗漱用品们。
      陆分野没有问童年为什么明知道他们会提前分离却硬生生拖到只有两天的时候才随口告诉他,他甚至完全避开了这个话题,温顺地半跪在地上,把那么简单的几件短袖和裤子在小箱子里叠好。童年闭着眼睛规划周天和周一如何在压榨一样的工作里忙里偷闲和陆分野谈恋爱,陆分野认同大部分,只在童年说周二早上陆分野要上班他得自己打车去机场这部分沉默了。
      “我请个年假就好。”陆分野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侧过头看向童年。
      “然后把上午的工作堆到晚上干?”童年伸脚踩在陆分野竖起的膝盖上,“我才不许,你好好上班,我又不是自己没法坐车。”
      陆分野抬手攥住童年的脚踝,探身凑近:“不要我送?”
      “不要,好好上你的班,项目黄了我一样回不来。”童年哼了一声,他挣不开陆分野的手腕,于是恼怒地仰起脸瞪过去,却没想到正好把自己的嘴巴送到人家面前。
      陆分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童年的唇角:“好。”

      童年说到做到,回新国之后他清闲了很多。
      今天的咖啡好苦要拍照发给陆分野,并质问对方为什么喝不到这么难喝的咖啡,两分钟后陆分野给童年发了一段视频,是他买了明明开在办公楼里却销量惨淡的咖啡厅的加浓美式,并圈了童年办公桌上那一盒洗好的蓝莓,让童年不要喝咖啡、多吃点蓝莓。
      自己尝试复刻陆分野周天晚上做的红烧虾,但是锅底被烧出来一个大洞,给陆分野怒拍十张照片。半分钟后陆分野弹过来一个视频通话,他坐在黑漆漆的车里,声音温柔地让童年把锅扔了,下楼去旁边唐人街第五家餐馆点一份;童年问陆分野怎么知道,陆分野说之前你朋友圈说那家餐厅有徐叔叔的味道,还专门拍了抬头说下次还要去吃。
      九月初的时候童年在街边看到落叶,其中一片飘飘摇摇落下来,正好停在童年的肩膀上。童年于是大感惊奇地拍下来发给陆分野,打字的时候瞥见陆分野的微信头像,顺嘴说了一句你头像的叶子和这一片还挺像。
      但是陆分野隔了五分钟才回复了一句“是吗”。

      童年气的直接拨过去一个电话,质问陆分野现在在哪里?九月初了,Tonia都闲的大白天搭讪酒吧肌肉男了,他到底在忙什么?陆分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他温柔地认错,说对不起念念,刚才部门商量下周旅游去禹城,他们来问我,我就和他们说我在禹城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没看手机,下次我不这样了。
      同行的同事看着童年哼哼唧唧地挂了电话,感慨地说了一句,你们俩感情真好,他和他老婆当年也是这样。童年收起手机附和一声,问那现在呢?同事就笑了笑,说现在已经没有激情了,他要是也像这样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地查岗,一定会引起对方厌烦。

      两个人停在一个岔路口,同事和童年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留下童年一个人恍然站在原地。
      私人空间?
      腿停下来了,脑子往下思考。童年记忆里所有一闪而过的思绪们终于被意识到,它们像倒叙一样从童年脑海里飞速闪过,眼熟的英文书和挂在空调口的书签,木质调香水,落叶头像,黑色SUV,大四的争吵和冷战,临时换成第一志愿的安大,没有尽头的草坪,游戏日,醒酒汤。
      再往前是什么?
      赵浔,和那杯在桌子上放到凉透了的米稀。

      童年是一个非常直白、一针见血的人,他能排除影响大部分人的外界因素、只关注最根本的决定因素,所以他总是做出最本质的判断。
      但是判断被得到,总要有推理过程。大部分事情的解题思路童年都非常清晰,一步推一步,逻辑闭环简单明了。但是这是对于他能够理解的东西,对于不能理解的,他会直接得到结果,再去倒推过程。
      从赵浔、不,从陆分野第一次诉说的时候开始,因为童年不理解爱情这种东西,所以他只是得到的判断结果:陆分野对他很重要、很特殊,陆分野需要他查岗、陆分野就该围着他转。可有些东西是瞒不了一辈子的。童年的思维越过了推理过程得到结果,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已经把过程里最重要的环节——爱——摆出来了,只不过有些东西被刻意遮掩住了而已。

      童年突然起来他第一次在陆分野家借宿的那个晚上。
      因为不想写语文卷子所以自欺欺人一样的拖延,他反复去读那篇叙述文阅读,阅读讲的是重要、特殊与隐晦的爱。
      童年向来对爱一窍不通,他去问陆分野,安娜说史蒂夫很重要,安娜说史蒂夫很特殊,安娜爱史蒂夫,对吗?
      时间太久远了,陆分野的回答已经过去了五年。童年本身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但是他选择记住的东西不多,总恰好能够辅助他判断。

      于是他想起来,陆分野那时对他说:
      ——童年,爱情没意思。

      童年的手隔着裤子口袋摸到了什么东西,他眨着眼睛低头,才发现他今天穿着那条七年后第一次进陆分野家里的时候穿的裤子。童年颤抖着双手伸进口袋,却摸出来一个清口糖。
      不是那颗莫名其妙的、让人无暇在意的薄荷味,而是一颗葡萄味的清口糖。

      童年回了租的房子,不给陆分野发消息的时间也是一样过去,烧漏的锅躺在厨房的垃圾桶,闲置的咖啡机安安静静待在餐桌的角落,他把手机开了免打扰扔进沙发里,再一次不信邪地端起专门跑去中超新买回来的不粘锅。
      勉强做出来一顿像模像样的饭,童年下意识想要拿起手机给陆分野发消息,但是一打开微信就是十几条新消息和三个已取消的视频,童年按掉第四个正在拨通的电话,轻描淡写地给陆分野发了个问号。
      陆分野秒回。

      【找他:念念?】
      【找他:你在干什么】
      【找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童年没急着回消息,他翻了翻手机,上面的聊天记录里,陆分野先是发来一张在办公室和文件们的自拍,问童年在做什么,是不是很忙。童年没回复,他就每隔三五分钟就发几句消息,类似“怎么了”“念念”“对不起”这种文字和语音。童年还是不回复,陆分野就开始打电话和拨视频。

      【Young:没】
      【Young:别打电话】

      免打扰模式连新消息都不会提示,童年没再管陆分野是真的安静了还是发了消息他看不到,他只是简简单单回了几个字,就又撂下手机干自己的事去了。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阳光不错,童年窝在沙发上刷着依然免打扰的手机。
      从昨天到现在,他总共只回了陆分野五句话,“嗯”,“?”,“没有”,“别多想”,以及一句临睡前的“晚安”。
      童年洗过了澡,没开电视,手机只剩23%的电量,厨房里是刷好的碗和锅,沙发上散落的衣服也被收好了,留下足够两个人坐下的位置。
      所以,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童年一点都没有惊讶。

      温热的怀抱涌进来,童年被紧紧勒着,他感觉男人的头蹭进他的颈窝,它们顺着散发着柠檬味沐浴露的裸露脖颈一路向上,嘴唇被毫无章法地吮吸,童年抱着面前紧绷到发抖的肩膀,弯着眼睛承接失控的亲密。
      男人的胳膊锢住童年的腰身,他绝望一样地舔吻着童年的嘴唇、耳垂和锁骨,滚烫的呼吸隔着衣服喷洒在童年的每一寸肌肤,他下一秒就被抱起来、抵上男人一脚勾上的房门。
      “陆、陆分野!”童年的双腿夹着陆分野的腰,他半坐在陆分野身上,笑着去抓陆分野的小臂。
      那双小巧的手立刻被陆分野攥在手心,压在童年身上的男人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那双平日里温柔平和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念念.....”
      陆分野不住地呢喃着,他像是要把自己和童年严丝合缝地紧贴起来一样,随着童年不算过分的挣扎而变换了姿势,另外一只手按着童年的腰背贴向自己。

      门口的情景一片混乱,童年也不阻止,他只是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条线,任由陆分野在他身上拱来拱去。因为他知道陆分野在寻求什么,于是他轻飘飘地在陆分野耳边说了一句话,陆分野整个人就立刻僵在了那里。
      “陆分野,你当年从外省赶回来,就是因为我没有给你发消息吧。”

      陆分野维持着那个搂抱着童年的姿势,他沉默地埋在童年的颈窝里。
      过了很久,那个看不见的天平终于产生了歪斜,陆分野像是做了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决定,才很轻地点了点头。

      “慌什么,”童年在陆分野身上那叫一个怡然自得,他还有心情晃了晃悬空着的脚尖,“我又没说不要你。”
      陆分野骤然抬起头,他紧紧盯着童年黑漆漆的眼睛:“真的吗?”
      “真的。”童年笑呵呵地,他一仰头,向沙发那边示意,“你看,我把家里都收拾出来你的位置了,怎么会不要你?”
      陆分野顺着童年的目光转向客厅,他挣扎了几秒,才抱着童年一步一步挪向那个干干净净的沙发。

      “老实交代吧,”童年舒舒服服地窝在陆分野怀里,“那七年,你都干了什么?”
      陆分野身上的失控还没完全褪下去,他的手勒得童年有点疼,但是童年却没像之前那样挣扎起来,他只是戳了戳陆分野的肩膀,等待陆分野和盘托出他的一切。

      “我当时觉得,你选择离开,就是因为我没有表现好。”陆分野终于轻轻开口。
      这七年他不敢打扰童年,不敢发消息,不敢奢望童年还愿意回头看看。他经常去看看童妙和徐家文,然后顺嘴打听一点童年的事情,把握到不至于让童妙觉得疑惑于是和童年联系的时候询问对方的程度。
      陆分野其实还悄悄去看过童年四次,但是没敢说,只能悄悄在朋友圈发一点仅自己可见的、奇奇怪怪的照片和文字。
      前三次相距的时间很近,第一次去看童年是研一的国庆,他甚至不敢拍到童年的正脸照,只敢拍童年摸过的小猫、某一瞬间落在童年身上的落叶,然后把这张落叶的照片当做微信头像用了七年。
      第二次是十一月某一个泡完图书馆的深夜,陆分野买了最近的红眼航班去了新国,在童年租的房子外一直蹲守到他出门;而此时童年已经上班了,他偷偷跟着,大着胆子拍了童年和同事们走过的街景和他的一点衣角。
      第三次是童年生日,平安夜那天他开完组会就飞了过去,心脏怦怦跳,自己也不知道飞过去干什么。这次他正好看见童年结束和同事的聚会慢慢回家,散场时一位男同事和童年举止并不怎么亲密地一起走回去,但是紧接着他们在一个路口拥抱、然后他们分别。陆分野跟在他们身后,那个男人转身离开,经过他的时候,陆分野闻到一股木质香的味道。
      最后一次距离前一次已经很久了,是陆分野上班一年后,为了进入管理层他已经辛苦了很久。在一个周末加完班准备上车的中午,他下意识打开微信看童年的朋友圈,童年说几天很累,陆分野就关了手机开到机场。这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隔空看童年一个人坐在咖啡店,他静静地站在旁边书店里,在那里买了童年当时在咖啡店看的那本书、随书附赠了一个英文的书签,然后告诉自己,如果童年看见他,他就不管不顾地告诉童年他还是爱着他,哪怕童年已经有男朋友、哪怕当小三,他也要待在童年身边。
      但是童年没有回头,所以故事开始在七年之后。

      “我以为在你心里,我和所有追着你跑的人一样,只不过你习惯我了——我不觉得我在你这里有什么特别的。”陆分野平静下来,就像他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故事里的主人公并不是他自己。
      “因为赵浔?”童年皱着眉头。
      “算是起因,”陆分野声音温柔,“我以为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你不懂的爱情是什么,而当你明白的那天,就是我被驱赶的时候。”
      “所以你害怕,你告诉我爱情没意思,你让我越来越习惯你,就是为了让我稀里糊涂地和你待一辈子?”童年问。
      “嗯。”陆分野点头。
      “你不在我已经习惯你的时候告白,也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可能喜欢你?”童年继续问。
      “嗯。”陆分野又点头。

      童年看着陆分野那双温柔得惊心动魄的眼睛,他此刻没有办法说出什么话。
      副驾驶空调口摇曳的书签,封存在手套箱里的英文书籍,用了七年都没有改变的落叶头像,手机列表里关注的一串游戏公司官网,还有,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态、找了多久给自己喷上木质调香水。
      那些看似平常的,其实都是陆分野这七年小心翼翼的、没有尽头和未来,他一个人硬撑下来,依靠那一点可怜的念想、像一个机器一样浑浑噩噩,直到童年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但即使这样,陆分野却仍患得患失到哪怕童年现在亲自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喜欢,也依旧只能在脸上露出来一副微笑,克制那个在心底叫嚣着恐惧的自己。
      童年伸出手,捧住陆分野垂着的脸颊,然后凑近他,在那张快要快要失去血色的、微笑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辛苦了”太怠慢,“对不起”太刻意,“我爱你”太轻,什么都不说又太沉重。
      童年长久地第一次和陆分野这样长久地对视着,他轻轻张开口,那双黑漆漆的圆眼睛眨了一下,陆分野的嘴唇也颤动了一次。

      下午的阳光真的很好,童年想起来高一临时放假的那个下午,他和陆分野穿着校服也站在这样的阳光下,他以为自己解决了赵浔的矛盾,以为自己已经平息的陆分野的恐惧,他得意洋洋地说,你栽在我手里啦!
      而十三年后的现在,在异国他乡的此刻,在阳光再次撒了他们两个人满身的此时,童年窝在陆分野怀里,他仰着脸,没有生气陆分野的妄自菲薄,也没有责怪命运的阴差阳错。
      童年只是弯起他那双杏一样圆圆的眼睛,一如那个下午一般地仰起头,看向陆分野依然压抑着很多情绪的温柔眼睛。
      压抑没关系,恐惧没关系,渴望没关系,欲望没关系。
      童年全盘接受,所以陆分野不用担心。

      “陆分野,”童年笑盈盈地,声音清亮,语调得意,“你早就栽在我手里啦!”
      陆分野也任由那些不温柔的东西凝结在他和童年之间,相信从此刻构建起来,恐惧不是应该被抵触的东西。
      于是陆分野温柔地低着头,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对。

      “——早就栽了。”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早就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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