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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5】濯枝雨(8)永远 “我薛吻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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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庭,内院。
贺兰悠煮好茶,倒入杯中,将桌上每个位置都摆上了一杯。
“在下邀请过嵬公子多次未得回应,无奈只好出此下策,还请见谅。”
“不回应就是回应,贺兰公子行此下作手段,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
“为了我弟弟,沐公子必然会答应,在下说的没错吧?”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你不会再拿他做把柄,否则我会立刻杀了你。”
“放心,我会遵守承诺,这是和谐交易的基本法则。”说着,贺兰悠松了手指,投出几颗骰子,落在桌中间。
“嵬公子创立回魂宫,是为了让无辜的亡魂回家……对吗?”
“你的说辞,不觉荒谬吗?”沐回纯平静扫了眼桌面,神情恹恹。
“抱歉,我的表达可能让你不满,但我想,我们的初衷或许不谋而合。”
“我不想与你有何相似之处。”
“好吧,那我再次抱歉。”
“请保证你每句话的有用性,我在计数。”
“……”贺兰悠稍作停顿,“嵬公子应该早有所闻,我继承家父志愿,想尽所能让这个世界更多人获得幸福。嵬公子的自身条件非常优越,应该会认同我们的理念——创造一个美好、和谐、幸福的世界。”
沐回纯冷勾起唇:“很无聊。”
贺兰悠不介意他的讥讽,但有些不解:“在下觉得,即便是过于不现实的理想主义,也不应该被嘲笑。”
沐回纯:“我嘲笑了吗?”
“……”贺兰悠意味深长道:“没记错的话,嵬公子是修苍生道的吧?”
沐回纯:“是,但我并不在乎苍生的死活。”
“……”贺兰悠面色平静,沉默些许,而后开口:“在下仍以为并非如此……是因为觉得不可能而逃避吗?”
沐回纯淡然道:“其实你可以创造很多个自己,单独放在一个世界中,这样就都是与你志同道合之人。”
贺兰悠嘴角微抽:“……嵬公子很幽默。”
沐回纯:“我的意思是,不要再来打扰我和他。对于他来说,你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兄长。”
贺兰悠脸色稍沉下,依旧维持着温雅:“嵬公子凭什么觉得自己在我弟弟心中能够占据最重要的地位?”
沐回纯的语气稍带一丝近乎尖锐的刻薄:“因为我可以让你们悄无声息地死掉,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
“不怕我们之间的对话被他听到吗?”
“你大可一试,看他究竟是相信你这个已经死了的兄长,还是相信我。”
望着少年从容自信的模样,贺兰悠沉下的脸色上有所恢复:“嵬公子,我敢保证,你离开后不会跟我弟弟说一句实话。”
沐回纯将面前的茶水倒在地上,用手帕擦拭干净手,“多谢款待。”
贺兰悠抿起微笑:“不客气。”
沐回纯起身离开,脸色同样沉下,压抑的郁色在眼底蔓延开来。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薛吻玫不需要关心这些琐事。
如果是过去的沐回纯,虽不会完全认同那所谓虚无缥缈的理想世界,但也不会阻拦,可能还会顺手帮衬。
但现在的沐回纯不是过去的沐回纯。
他发觉自己如今变得无比冷漠残忍,心底生出一丝厌弃,又觉理所应当。
他不由想起那只白鹅。
他过去居然为了一只鹅而迁怒于薛吻玫,他怎么敢?一只鹅也配跟薛吻玫相提并论?任何事物都不配。
如果不能让薛吻玫欢喜,那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宋廷玦在庭外守着,正在与几个匆匆赶进来的侍卫交谈,他有意拖延,直到看见沐回纯和贺兰悠一前一后出来,才故作慌忙地迎上去。
贺兰悠一派悠闲:“何事这般紧张?”
宋廷玦道:“薛公子捆着亓官公子过来了。”
“……”贺兰悠毫不惊讶,略微失笑,“那就让他进来吧。”
话音未落,那人声便传了过来。
“贺兰悠,你废话也太多了吧?让我等老半天!”
薛吻玫把亓官彦顺手扔在一旁,重重拍了拍手,朝他们走过去。
亓官彦在心里狠狠问候了他全家。
贺兰悠眉眼弯弯,先迎上前一步:“小璆儿,不认得哥哥了吗?”
“??”薛吻玫下意识先看向了沐回纯。
少年面无波澜,平静如常,似一阵清风路过薛吻玫身侧,留下一句:“我回去等你。”
“纯纯?”薛吻玫茫然一瞬。
他确实怀疑贺兰悠是他大哥,但他怎么突然不打自招了?不应该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在紧要关头,兄弟相认吗?
宋廷玦领着呆愣住的亓官彦离开,亓官彦也是感觉不可思议,这贺兰悠怎么变成薛吻玫他哥了?
贺兰悠温声问:“璆儿不认哥哥了吗?”
薛吻玫回神道:“我哥是薛冕,可不是贺兰悠。”
贺兰悠毫不介意:“名字不是问题,改一下也是很快的。”
薛吻玫也是无话可说。
“你怎么现在才来跟我相认?”
贺兰悠缓缓道来:“天闵关一战,我、父亲和将士们被拖到了地下,那里的环境非常特殊,幸存的将士们接连牺牲,父亲也没有撑过去,不知待了多久,我才从里面出来,被附近村民所救,而后遇到了贺兰家的人。”
听闻此,薛吻玫的态度也有所缓和:“那你这些年为何派人追杀我?”
贺兰悠引着薛吻玫走进院子。
“若真想暗杀,璆儿不会好好活到现在,只是父亲过往仇家不少,贺兰家就是其中之一。”
薛吻玫半信半疑,不过确实可以看出来对方没下死手,不然他早受伤八百回了。
看到贺兰悠回来,鹦鹉发出声音:“哥——哥——”
薛吻玫觉得好笑:“它叫啥?”
贺兰悠:“球球。”
“不是,”薛吻玫刚想补充他问的是这鸟叫的啥,听闻名字后话锋一转,“球球?好傻的名字。”
“嗯,是璆儿的球球。”
“啊?”薛吻玫挑起眉头。
贺兰悠唤球球过来,站在他指侧,“它叽叽喳喳的,很像璆儿小时候。”
球球又喊了几声,薛吻玫不满道:“不像不像,毛都不像!我哪有它叫得这么难听?”
“好吧。”贺兰悠也不恼,放球球回去。
薛吻玫伸手碰了碰,被啄了下手指。
贺兰悠在一旁冷不防提了句:“小璆,听说你欠了很多债。”
薛吻玫想问这世界还有隐私可言吗?他心虚反驳:“啥?我哪有!”
贺兰悠道:“以后我每月定期给你打款,不够用再找哥哥要。”
“不要,我自己会赚钱。”薛吻玫小声嘀咕,“谁知道你钱怎么来的。”
贺兰悠只轻笑了笑:“璆儿是嫌弃哥哥手脚不干净吗?”
薛吻玫撇了撇唇:“反正我不要。”
贺兰悠也不坚持,只貌似欣慰道:“也好,璆儿长大了,不再依赖哥哥了。”
薛吻玫不屑:“切,我早就不依赖家里了好吧?而且我现在已经有家室了,我比你和老姐都早成亲。”
贺兰悠沉吟道:“看得出来,小璆很喜欢那位沐公子。”
薛吻玫哼笑了声:“那当然,我不跟你说了,回头聊,我要先去找我老公!”
走之前,薛吻玫问贺兰悠要了把新扇子,苏家人就爱整把扇子摇呀摇,特别装模作样,他摇起来也是风流倜傥。
薛吻玫一路扇回去。
沐回纯在无人的偏僻小巷口等他。
薛吻玫瞧他这副清冷绝尘的仙子模样,就很想挑逗一下,坏心眼地从少年身后绕到身前,收起扇子用扇柄挑起他下巴:“小仙君一个人?在等你家夫人吗?”
可惜仙子并不吃这套,冷酷无情地推开扇子,取出手帕擦了擦下巴。
“好讨厌。”薛吻玫瘪了瘪嘴,造作地夹着嗓音,“老公你咋这样?一点不给面子,人家好伤心的。”
“……”沐回纯拉过薛吻玫的双手,给他仔细擦拭着,“我以为你看到哥哥,就不要老公了。”
薛吻玫笑得手都在抖,只是被牢牢握着手腕,“人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哥哥,宝贝,我还是你的情哥哥呢。”
沐回纯抬起眼帘,紧盯着他,嗓音泛着寒意:“所以你两个都要?”
薛吻玫笑声止住,连忙哄道:“我只要你,你可是我的心肝!”
“呵。”沐回纯不冷不淡牵着唇,松开了他的手腕,催动灵力销毁手帕。
薛吻玫趁他转身之际,扑上前一把搂住少年脖子,双腿灵巧环住他腰身。
沐回纯微压下眉,托住他双腿,嗓音略沉:“薛吻玫。”
“干嘛?”
“请你下来。”
“我不要。”薛吻玫很任性地说,看着冷淡的少年总算有点表情,不由愈发来劲,故意拖着腔调,低首贴在沐回纯耳边,“除非——”
握在腿上的指节不由加重力道,少年泛沉的嗓音在两人狭隘的缝隙间落下:“薛吻玫你不知羞耻。”
薛吻玫大笑了几声:“喂,是谁晚上把我撡晕过去的?嗯?罪魁祸首还不让人说了?我家小老公很是生猛呢。”
沐回纯认真反驳:“是你先睡着了。”
薛吻玫不承认:“就是你把我弄晕了,还不承认,我平常都得到半夜三更才睡着的!”
“……”沐回纯不再反驳,“先回去。”
“不要!”薛吻玫蛮不讲理搂紧他,让他不好动作,“我就要在这里!”
“不可以。”沐回纯态度坚决。
“不可以也得可以!”
“……”
薛吻玫正想再说点惊人的话语,嘴巴却跟被封住了似的张不开,接着四肢不受控制,被沐回纯放下摆好。
到这里,沐回纯也不解开,还控制着他往回走,薛吻玫只能默默记仇。
不远处楼上,贺兰悠沉默将一切纳入眼中,眼底泛起一丝不悦。
尽管知道薛吻玫从小就放浪形骸,但作为薛家三公子,怎可这般不知羞耻往人身上贴?
这般行为放在苏家来看,就是掉价。
他轻敲了敲扇子,旁边的宋廷玦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
宋廷玦对此也有点惊讶,但不算意外,只是觉得有点不害臊罢了。
贺兰悠道:“去找几个干净漂亮的男人送到他房中,技术要好……嗯,还得会玩。”
宋廷玦微怔:“……?”
就是平常贺兰悠跟别人进行交易买卖之时,也不会以这种事去示好。
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对他弟弟?
关键是,又要干净又要漂亮又要技术好又要会玩,这怎么找??
见他不回,贺兰悠撇过视线,扇骨中滑出尖锐的刀尖,抵在宋廷玦下巴上,他语气温和:“你若有异议,可与我说。”
宋廷玦想了下说:“薛公子应当不会喜欢这样,望公子谨慎。”
贺兰悠收回扇子,轻摇了摇,面上没有情绪:“你只管做,其他不用管。”
宋廷玦问:“可需下药?”
“这种药难不倒修士。”
宋廷玦明了,不再多问。
他大概明白贺兰悠的用意了,他不是针对薛吻玫,而是给沐回纯颜色看。
*
柠青嵋从无方宗回来,听闻外面风波,前一刻还是沐回纯杀人,下一刻便是被冤枉了。
因为沐回纯过去就有治死人的名声在外,又是鼎鼎有名的“山鬼观音”、“魅琴迷音”,现在又跟薛家三少搞在一起了,且疑似苍灵古族后人,身上太多八卦可供人议论了。
柠青嵋派人去洗清这些流言,并制造更偏的谣言,让沐回纯暴露在这些流言蜚语中所带来的后果是非常麻烦的。
这孩子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除了自爆元神那次被设计的意外,几乎没有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事。
然自从跟薛吻玫在一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行事诡谲多变。
她也是能理解沐照程之前为何不想让他俩在一起了,感情是难以自主控制的东西,有太多不可控的变故与隐患埋在里面。
这对于他们的计划而言,非常不利。
但柠青嵋看得透彻,这事其实不能看沐回纯,而是看薛吻玫。
就像主人拴着绳,那个主人是薛吻玫。
而沐回纯会因为牵绳者的每一分力道,产生不同的反应。
一旦松了绳,后果不堪设想。
柠青嵋从来不喜棒打鸳鸯,因为比起拆散一对恋人,使他们更加叛逆,把他们牢牢绑在一起,才可以更加轻松牵制。
而作为薛吻玫的朋友,柠青嵋也不想对他耍什么手段。
侍从撑着伞过来迎接,柠青嵋站在屋檐下,正准备离去,余光瞥见不远处围着的一圈人。
她问:“那边发生了何事?”
侍从说:“听说是有人中了毒。”
柠青嵋略表嫌弃:“赶紧离开吧。”
侍从将伞朝柠青嵋那边倾斜,一阵尖锐如鸟鸣般的刀剑相划声猛然穿过!
侍从飞快用伞抵挡,然而有一道更为迅速的身影如风掀过,不着痕迹地夺过伞,将两人牢牢守在身后。
柠青嵋非常不悦,她雇佣的暗卫能力竟如此差劲,只是碍于身前还有别人,不好发作。
身前这人一袭月白衣袍,长身鹤立,气质温和冷淡,一丝不苟,不用猜都知道是月城的,确实乐于助人。
柠青嵋示意侍从上前道谢。
侍从立刻过去,然那人并不领情,只是将伞收好还给侍从,便转身离开。
瞧着那人的身形轮廓和侧过身时的眉眼,柠青嵋微蹙了下眉:“阿檬?”
那人身形一顿,竟是钉在原地不动了。
柠青嵋心头一跳,快步到他面前,没好气道:“轮得到你救我了?”
温时逸后退一步:“是晚辈冒失了。”
扫到他肩头的划伤,柠青嵋更是一股无名火:“什么挡刀挡剑的事,是你该做的吗?你又不是贱命一条的东西,别拿自己的身体当盾牌,自掉身价。”
温时逸抿了抿唇,认真道:“柠家主,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柠青嵋冷呵一声,不屑道:“这话就是安慰安慰贱民的。”
“……”温时逸不再多言。
有人匆匆赶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不小心操作失误了,你们没事吧?可以把剑还给我吗?”
温时逸微敛眉头:“你差点伤人,岂是不小心之事?不会控剑者不配用剑。”
说罢,温时逸将他的剑震碎。
那人惊怒:“你们又没事!受伤了治一下不就好了?多大点事!凭什么损毁我的剑?你知道我的剑有多贵吗?你赔得起吗?”
柠青嵋暗翻白眼,懒得与这种人多交流,侧身跟侍从交代了句。
温时逸本欲再与那人理论,被柠青嵋叫走:“少好为人师了,跟这种货色多费口舌,更是自轻自贱。”
“……”温时逸默默跟上她。
柠青嵋边走边说:“我平常是对你不够好吗?每月给你打的钱不够花吗?给的自由不够多吗?”
温时逸心头发紧:“柠家主为何这般问?我最近应该没有做错什么……”
来到空旷无人的树下,柠青嵋走到阴影里,转身正眼看着他:“不必多问别的,只要听我说的就好。”
温时逸垂首:“我明白。”
柠青嵋放宽了语气:“我平常是没有空多关心你,但我似乎也没有像其他贵族夫人那般对你多加管控。”
温时逸道:“我从未觉得母亲对我不好,也未曾觉得自己缺少关心。”
柠青嵋道:“是吗?你要多少女人,或者男人也行,随便你怎么玩,只要你喜欢,什么人我都能给你想办法弄过来,总之别整得好像自己可怜兮兮没人爱一样,很丢人。”
温时逸心知柠青嵋必然是听说了什么,他解释再多也改不了她的想法,她也不会屑于听他说些毫无价值的话。
“孩儿谨记。”他说。
柠青嵋瞧着他模样又有点莫名不悦,看起来真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真讨厌。
但若温时逸真敢反驳她,她自然会更不爽,什么人敢在她面前叫板?
比起叛逆的纨绔子弟,他这样对外不卑不亢有原则有底线也行吧。
柠青嵋补充道:“你要是想谈恋爱了,我又不会阻止你,但有个条件,生孩子不许找乱七八糟的外族人。”
“……”
温时逸小心翼翼问:“母亲会再找同族人吗?”
柠青嵋微蹙眉:“暂时没这个打算,有你一个就够烦的了。我看你现在跟你爹真是越来越像了,越看越讨厌,装模作样。”
“……”温时逸只能又低下头。
柠青嵋忍不住训道:“头抬起来,好歹是我柠青嵋的儿子,拿出点眼高于顶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气势来。”
一道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哈哈哈……柠青嵋,你儿子这么听话懂事,不挺好的吗?十一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的模样,我都不敢想哈哈哈……”
柠青嵋双手抱胸,扬了扬眉:“管得着吗你?借我儿子钱还了没?”
温时逸稍显愧疚地看了眼薛吻玫,他就知晓逃不过母亲的检查。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挑明,薛吻玫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干巴巴地说:“我这不是被限额了,取不出来钱吗?”
柠青嵋:“穷鬼就是事多。”
薛吻玫:“……”靠!
柠青嵋:“之前说好你跟沐愔在一起,那十亿灵币便当作给你们的份子钱,一会儿我派人送过来。”
薛吻玫笑道:“不急不急,等我们办婚宴的时候再给。”
“你还想办婚宴?在盛国?”
“对啊,到时候邀请你们。”
柠青嵋看向他身后的沐回纯:“沐愔,最近身体可还好?”
薛吻玫挪步挡在沐回纯面前:“喂喂,我老公是你儿子啊?你多关心关心你亲儿子去,少关心别人。”
柠青嵋嘁了声:“我没兴趣当你婆婆。”
“切,你继续训你儿子吧,我们先走了。”薛吻玫拉着沐回纯离开。
柠青嵋也准备离开,转身见温时逸静静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温和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就像夏末温热的风,绵长而苦涩。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薛吻玫方才的话,细思些许,问:“你修的什么?”
温时逸微愣:“主修剑。”
柠青嵋嘴角轻撇:“剑?好土。没有新鲜一点先进一点的武器吗?”
“也有伞、琴。”
柠青嵋不感兴趣:“算了,你爱用什么用什么。”
“……嗯。”
“过来。”柠青嵋招了下手。
温时逸略有不解,听话过去。
柠青嵋早看他头饰不爽了,随手把那朵玉兰摘了:“这是什么花?土死了,还戴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人了。”
温时逸怔然抬首:“……母亲。”
柠青嵋从帽上摘下一朵青玫瑰别在他发上:“戴这个,好看。”
*
因为欠下巨债的事被沐回纯知道了,薛吻玫疯狂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说得口干舌燥,实在没话讲了。
听他絮絮叨叨完,沐回纯平静开口:“你欠十一哥多少钱?”
薛吻玫一时心虚又苦恼,他怎么干点不好的事就会人尽皆知啊?
他挠了挠头发,支支吾吾道:“呃,没多少,我还得起,只是我被限额了。”
沐回纯微眯起长睫:“多少。”
薛吻玫想了想:“我不记得了,好像还剩……七八亿吧?”
沐回纯道:“这笔钱我还十一哥,以后不要向别人借钱,全部用我的。”
“不用……等下,你这么有钱?”
薛吻玫震惊了,他不想让沐回纯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数额太大,对于普通贵族来说都是一笔负担。
而他对沐回纯的认识,这小子在学术上很厉害,但很清高,肯定不会赚钱,又没有富有家境,怎么当有钱人?
月城的资源开放共享,不存在工资这种东西,想要什么直接上报申请,就算靠做工或者卖小东西赚钱,也赚不了大钱啊。
沐回纯看着薛吻玫变化多端的微表情,淡然出声:“我在你眼里是个贫穷的人吗?”
“……呃。”薛吻玫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不能说是贫穷,只能说是正常人水平。
沐回纯看着就两袖清风不沾铜臭,他想不通他哪来的钱。
薛吻玫态度坚决:“那是我的债,我又不是还不起,不用你还。”
沐回纯的态度同样坚定:“我们是道侣,你欠的就是我欠的。”
薛吻玫:“你净会说歪理!”
沐回纯抓起他手腕,在他手背上画下一道浅色符印,泛着晶莹的光。
薛吻玫不解:“干嘛?”
“万界通财符。”沐回纯道,“我已经给你绑了我的财印,以后你的所有消费会默认走我的财印。你平常的开销我都清楚,我会检查你每月的花销。”
“切,这么霸道,我倒要看看你多有钱。”
薛吻玫点化出财印,上面只有基础信息,具体数额是一串乱符。
“什么意思?不给我看?”
“翻过来。”
“?”
薛吻玫转动符身,只见后面印着一排金银相错的小字——
天才无需为俗物所扰,世界应为天才让道。
太一界无极论道万法大赛主办
“靠?这也太猖狂了吧!”
不愧是绝对天赋至上主义的万法大赛,不看努力就看天资,就把一切刻苦努力流血流汗踩于脚底,残忍告诉所有平庸之辈——你拼尽全力到达的终点,不过是天才的踏脚石。
薛吻玫被狠狠装到了,早知道可以这么装,他当年就努力一把冲榜首了,现在到处横着走!但真不会被人打死吗?
当然,天才哪会有这种顾虑?
薛吻玫诚心问:“宝贝,你从小到大有过什么烦恼吗?”
“……”沐回纯欲言又止,“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都会有不同模样的烦恼。”
“你就不能说人话吗?算了,你有啥烦恼?我要是你,天天横行霸道,哈哈哈。”薛吻玫光是想想就美了。
沐回纯:“……很多。”
“很多?”薛吻玫摸了摸下巴,“确实,肯定会有点压力吧。”
“不是。”沐回纯目露郁色。
薛吻玫歪了歪脑袋:“那是什么?说给哥哥来听听?”
沐回纯沉沉望他:“怎样才能让你只花我的钱?”
薛吻玫眨了眨眼,而后笑起来,非常给面子地开始胡言乱语:“老公,你都包养我了,我就是你的人了!”
沐回纯眼睫如蝶翼轻颤,似是单纯地疑惑:“包养?”
薛吻玫一本正经地解释:“对啊,就是书里写的那样,我呢,就是你的金丝雀,要被你关起来,哈哈哈。”
似是有什么踩到了岌岌可危的那根弦,极大地取悦了少年,破开一直以来的迷雾。
原来这就是养金丝雀吗?
包揽他的一切,渗透他的一切,让他慢慢地只能习惯他,依赖他的所有。
最后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无法逃脱,彻底成为他的笼中鸟。
沐回纯轻抿起唇角,声音淡如清水,却幽若魅音:“薛吻玫,你是我的人了。”
薛吻玫还在欣赏着他的财印,想着要好好炫一把,听闻他这话只道:“这话说的,我不一直都是你的人吗?”
“一直是多久?”
“一直?就是永远。”
“永远又是多久?”
沐回纯固执地问。
薛吻玫怀疑这小子又来抠字眼找他茬,决定抓住机会狠狠反将一军。
“永远就是,过去现在未来,我薛吻玫永远都是你沐回纯的,这个答案满意不?”
再沉重的话从薛吻玫嘴里说出来,总是轻巧的,轻飘飘的。
沐回纯却私自将此视为誓言。
少年轻轻贴上男人带着沉香的怀里,以他的气息和味道作为见证者。
违背誓言者,永失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