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0】濯枝雨(3)冰花 他早知薛吻 ...
-
沐回纯这人很执着,不是一句“没事”就能糊弄过去的。
薛吻玫灵机一动,决定好好整他一顿。
因为濯雨宴和开幕式的缘故,不少商贩趁机出来摆摊,官府也鼓励经营,搞了不少招牌,宣传本土文化。
薛吻玫见到啥买啥,一遍遍不知羞耻地朝沐回纯喊:“夫君,给我买这个!”
“……”
沐回纯只是沉默结账。
薛吻玫压根儿不客气,一路上的小摊子全都光顾了一遍,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堆时尚小垃圾,丢给沐回纯收好。
容让之在旁边笑个不停,被师长训斥:“不可大笑,有失斯文。”
当然,他们更想训斥的是薛吻玫。
但薛吻玫一不是月城人,二又有沐回纯这么个道侣,他们实在无从指摘。
容让之默默捂上嘴加快脚步。
薛吻玫走得快,两步并一步,很快追上几个落队的奉天城小朋友,他打趣道:“怎么回事儿?落这么老远。”
“师哥来了。”一个少女安慰着旁边的少男,转头跟薛吻玫叹了声说:“他听说师哥有了道侣,哭了一晚上。”
“哈?”薛吻玫递过去一朵新染的蓝玫瑰,“别伤心,爱上哥伤心在所难免。”
少男呜咽着说:“师哥什么时候分手?”
薛吻玫嘴角一抽:“喂,这是什么话?小没良心的,我跟我夫君天作之合,不可能分的。”
说罢,薛吻玫若无其事退回到沐回纯身侧,也不知道这小子听见了没。
濯雨宴在风雨台举行,晴光正好,围成一圈的位置安排,中间可自由升降的一片空台,完全就是当竞赛场的。
薛吻玫在月城阵营的位置,瞟了眼附近,看到钟离昕孤零零坐在一边,四周无人,再旁边一点,是奉天城的位置。
薛吻玫手支着脑袋,遥声打趣:“喂,小昕昕,你在那边不孤单吗?”
钟离昕双手抱胸,一副绝世独立的模样:“关你毛事?谁要跟人挤一窝!”
薛吻玫百无聊赖拖腔带调:“哦,你在别人位置坐着,不怕被说就好。”
钟离昕一怔,到处望了望,还真看到前头标记的门派名字,顿时感到羞耻,但扫了眼奉天城那边,热闹非凡,完全无法融入。
薛吻玫友善指了指:“你是交流生,来月城这边也一样,刚好有空位。”
钟离昕不屑:“滚!我才不来!”
“啊?可是他们要来了哦——”
薛吻玫又指了指不远处,浩浩荡荡气势汹汹一批人朝这方向走过来。
钟离昕见状,脸一热,心一横,飞快来到薛吻玫后边的位置。
薛吻玫得意一笑,示意了下:“太好了,你过来,我这边就不凸出了。”
钟离昕脸上余热,侧首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有病。”
这种开放而广阔的宴会,都会变成大型联谊会,薛吻玫过去就喜欢在这种宴会上到处交友,但今时不同往日,考虑到沐回纯今天阴晴不定,路过几个老友寒暄,他都没怎么搭理,只一味地吃。
后头的钟离昕闻着味道,忍不住吐槽:“薛吻玫你是猪吧?吃吃吃!”
薛吻玫朝后仰了仰头,递给他一个糕点:“怎么你嘴馋了?赏你个。”
“去你的!爷才不稀罕!”
话音未落,就收到两记眼刀,一道幽冷的来自沐回纯,一道锋利的来自容让之。
容让之单纯看他不爽,阴腔怪调:“钟离公子能不能有素质点?好歹在这里代表月城,别丢我们脸。”
“切。”钟离昕深知自己被针对了。
旁边的温时逸轻声训道:“让之,不可对人这般无礼。”
“哼。”容让之扭过头。
温时逸跟容让之换了位置,温和笑道:“抱歉,方才我们小辈多有出言不逊,还望钟离公子见谅。”
这个笑面虎,更阴了。
钟离昕暗暗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温时逸也不介意,规矩坐在一边,倒下一杯茶递过去:“钟离公子,请。”
“装什么?”钟离昕小声嘁了下,飞快接过,放一边不喝。
沐回纯安静地给薛吻玫剥着虾,薛吻玫觉得他太磨叽,非得挑得干干净净,他直接抓起少年手腕,连同手指含入口中,只是沐回纯手上戴着薄薄一层手套。
沐回纯僵硬收回手,闷闷道:“薛吻玫,在外面这样不好。”
薛吻玫:“哦,在里面就好了。”
沐回纯:“……”
后面的钟离昕白眼快翻上天了。
这两人跟那什么似的,恶心死了!
好在不久后沐回纯又被师长叫走了,不止是钟离昕,连薛吻玫都松了口气,他马上就如同挣脱了束缚似的溜一边玩去了。
钟离昕暗暗讥笑,这薛吻玫果然在装模作样,他这么放荡的性子,哪能老实呆着?一下没人看着就又要溜出去浪了。
薛吻玫离开,他一个人呆这也是尴尬,钟离昕故作不经意,远远跟在薛吻玫后头,漫无目的地到处瞧了瞧,他其实不喜欢这种联谊宴会,还不如在月城,师生都安静有礼貌。
只听不远处,薛吻玫那优越的嗓音语不惊人死不休:“喂,你们要是偷情时无聊,可以找我当小三!”
钟离昕直接愣住了,这家伙都有道侣了还这么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他真想把这话录下来循环播放给沐回纯听。
啧,真想看看沐回纯的表情。
钟离昕暗自窃喜,转身一个惊吓!
只见沐回纯不知何时就站在了后面,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不远处那活蹦乱跳的身影,单方面屏蔽了全世界。
钟离昕小心翼翼离开,心中忐忑不安,虽然很想看薛吻玫笑话,但沐回纯这厮太恐怖了,祝他好运吧。
薛吻玫身边围着几个身着圣罗特学院制服的学生,他们头发五颜六色,神态自信从容,皆透着一股随性洒脱。
薛吻玫正揽着一人肩头,那搭在肩头的手轻晃着酒杯,另一只手也不闲着,轻浮地挑着人下巴说:“昨晚没见到你嘛,这么快就把你璆哥忘了?也不来找哥哥我喝一杯?”
那少男年纪尚轻,唇红齿白,被薛吻玫这么轻佻一逗弄,立马羞红了脸:“我本来想找璆哥的,但太晚了没找到。”
薛吻玫笑道:“早干嘛去了?哦——我知道了,小弟弟还有别的哥哥们,把璆哥排后头了是吧?”
他最知道怎样显得暧昧不清,知道自己怎样好看,一颦一笑,怎样最勾人。
他心如明镜比谁都清楚,熟练得已是自然而然无意识的举动。
安静看着这一切,沐回纯勾起一抹温柔清浅的笑意。
他早知薛吻玫是个荡夫。
趁他不在,又去勾引别的男人了。
手都摸到人脸上了,还用那么媚的嗓音,生怕勾不着别人的魂。
世间的文人惯用白痴的狐狸来表示“骚”,来形容风流浪荡的人。
此刻他也想粗暴地用世人对狐狸简陋而刻板的认知,去批判此刻的薛吻玫。
如此妖媚浪荡,魅惑众生。
而他身边的那些劣质人类,同他一样,虚伪、恶劣、俗不可耐,表面装得清新脱俗,扒开内里不堪入目。
伪君子脱下衣冠楚楚的外表,也都是一群野蛮粗鄙的禽兽。
装得再高洁,也如世俗中的男人一样,但凡受到一点蛊惑,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稍微沉溺须臾,立刻心猿意马。
不过只是那惑人的嗓音,媚人的身体,肌肤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与唇齿间的喘息,便让人马上原形毕露。
甚至只是因为一件偷工减料、华而不实的衣服,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这种虚伪而肤浅的“欣赏”,被凡人称之为更为粗糙的“爱欲”。
薛吻玫勾搭了一圈,看到沐回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宛如一朵绝世而独立的青莲花,人间烟火染不了分毫。
“纯纯,你什么时候来的?”
薛吻玫心算了下时间,感觉不是太久。
旁边人听闻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用一口纯正的彼罗曼语问:“那是谁?”
“我老公。”薛吻玫大大方方道。
说罢又用彼罗曼语言说了遍,流畅而优美的彼罗曼语让他说得情意绵绵,任是谁听了都能感觉到浓情蜜意。
沐回纯只微笑了笑,淡然来到薛吻玫身侧,用彼罗曼语简单自我介绍了下。
薛吻玫听他标准的发音,调侃道:“老公你怎么什么都会呀?真厉害。”
“厉害吗?”沐回纯不觉得。
知识于他而言手到擒来,他从不会为学会什么而得到成就感,因为实在清晰明了,无非是借此消耗无聊的时间。
而薛吻玫对谁都是如此夸赞。
如今他发现,人的情感最难琢磨,且毫无章法,毫无规律。
就比如薛吻玫,他有时候真想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分明上一刻还在与人调情,这一刻还能若无其事地喊他这个名牌老公。
他是认为自己的言行毫无问题吗?
呵,但他也是活该。
因为他从来都清楚薛吻玫是个怎样的人,却偏偏还要认定这个人。
他能怪他吗?不会。
因为他这副无论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模样,也真是该死的很可爱。
或许他才是那个“荡夫”,才爱上一个“荡夫”,才如此爱一个“荡夫”。
*
钟离昕回来后就暗戳戳东张西望。
旁边的温时逸见此心下了然,微笑了笑,没说话,又给他递了点心过去。
钟离昕自然不会吃这种幼稚东西,暗骂这笑面虎无事献殷勤。
不久,两个突出的身影走过来。
钟离昕定睛一瞧,薛吻玫一副贱嗖嗖嘚瑟的模样,一看就无事发生。
居然和平归来了?
他还是有点期待他俩吵架的,结果就这??沐回纯也太能忍了吧!
不过也是,都跟薛吻玫在一起了,不能忍也得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活该一对!
贺兰家长辈们陆续登场,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样貌年轻俊秀的男子,穿着贺兰家标准服饰,随中心空台一同升起。
薛吻玫瞧着甚是眼熟,他昨晚貌似见过此人,还胡乱喊了声“哥”。
如今清醒了再一看,确实很像。
他暗中戳了下沐回纯,说:“我一会儿偷偷去拔他一根头发。”
沐回纯知晓他要做什么,只低声提醒:“现在的豪门贵族都会使用虚拟灵图,以防出现复制灵图的情况。”
薛吻玫撇了撇唇:“这么高级?”
沐回纯欲言又止,他知晓别的方法检验灵图,但太冒险,他不想薛吻玫为此以身涉险。
而贺兰悠是否是他亲哥,其实并非需要检验,想藏的怎样都找不到,不想藏的站在那里就一清二楚。
贺兰悠用扩音符简单说了些废话,薛吻玫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无非就是欢迎各界来客,然后宣布一件大事。
也就是比赛开幕式。
只是薛吻玫觉得这主意太馊了。
盛国想召集修士回国保护凡人可以理解,但哪怕不召集回来,各大宗门也不可能坐视不理,非要回来待着不就是大材小用?
凡界灵气匮乏,压根儿供不起这么多修士,时间久了,迟早退化。
虽说现在大多修真门派和世家贵族都在垄断资源,底层凡人难以出头,但有五大老宗门在,就不可能让世家横行霸道。
比如月城每年的招生,一定会开凡人专属通道,且根本不看你天资,就算你毫无仙缘没有灵根,只要品行兼优,都有机会进来学习。
而奉天城招生更是,虽不如月城公正平等,但在里头的凡人个个都勤奋刻苦不服天命,飞升太一界的也不少。
“此番邀请各位过来,也是想借此公布一件事,想必诸位都有所听闻——无方道自在派的三无道祖。”
贺兰悠掌心凝光聚成一本书,书页有些许焚烧的痕迹,但一看便是真的。
“在下过去游历四方,一时兴起写下这本《无方·自在》,开篇留下“三无”,无名、无法、无方,自在。天地无极,道法无方,观自在,则自为天地,己为灵之本源。”
此话一出,已是惊动四方。
薛吻玫更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不知道三无道祖是这个贺兰悠啊?
他下意识瞟了眼沐回纯,沐回纯冷静瞥着他,他的心思一直不在别处。
贺兰悠又斯斯文文讲了一大堆,薛吻玫这回认真听了,贺兰家联合几大宗门合创了一个无方宗,任何通过检查,符合修炼条件的人都可以来这里学习无方道功法,且不设置正式生与非正式生,相当于自主副修一门功法,资源开放共享,这也是为了推行无方道,尤其自在派。
无方道在几大道派中一直不是主流,尽管无方功法都非常作弊,归根结底一个随心所欲运用天地万物之灵气。
但一切都是平等的,想要借力,就要付出同等甚至超出的代价,倘若背负不了这份债务,就会遭到反噬。
而自在派说白了就是主打一个自给自足,但一切从零开始,自己啥都没有还怎么用?便只有先“偷”,先“藏”,自己充实了,再想方设法融会贯通、循环运用。
真修炼起来比寻常道派更为困难,因为太过虚无缥缈又随机应变了。
薛吻玫都无法保证每次运功都能成。
这个贺兰悠会不知道吗?
想到贺兰家与下界勾结,又想到被买断的流火萤,这下又在帮凡人进修……一系列操作看似毫无关联,却又紧密相连。
荧素一定藏在暗处发挥着作用。
而荧素刺激灵力,具有成瘾性……薛吻玫想到那次成瘾……对,他想起来了,沐回纯跟他说的——第四灵魂视角。
“……开拓第四灵魂视角,成为一种新型灵法之力使用……与新灵源有关……”
他为何成功开拓了第四灵魂视角?
因为他修无方道自在派!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可以直接给凡人体内塞“新灵源”,这份新灵源必然有荧素的参与,然后只需要学会运行功法就可以了?如此也免除了纳息藏气的过程。
贺兰悠发言结束,一片沉寂,各门派都在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而他们来都来了,必不可能贸然离开。
因为在风雨台旁边最高的楼上,人皇盛帝正在珠帘后头,亲眼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沉寂中,一人发出了全场的声音。
“哇!好厉害!”薛吻玫乱七八糟鼓起掌,拍得噼里啪啦巨大声。
拍完发现全场安静得诡异,薛吻玫疑惑:“咦?没有安排氛围组吗?”
“……”沐回纯跟着拍了几下手。
接着,月城众人非常整齐有节奏地鼓起掌,旁边奉天城也纷纷鼓起掌,掌声接连响起。
贺兰悠朝四方道谢,随后唤来几位门生,布下阵法,展示了几个既具有观赏性又能体现无方内核的术法表演。
薛吻玫笑起来,他发现这家伙很会整活,随后便看着贺兰悠朝他这边走过来。
“久仰魅琴迷音名号,不知沐公子可否给个薄面,与在下切磋一番?”
薛吻玫立马道:“他不方便。”
他知道贺兰悠的用意,都无方道了,无非就是想调取对方灵息。
那样对沐回纯来说很危险。
薛吻玫勾起唇角,狡黠一笑:“贺兰家主,想展示无方道功法,选我夫君你可选错人了,会显得你术法不精。”
贺兰悠也不恼,大方从容一笑:“说的也是,魅琴迷音大名鼎鼎,或许在下还未出手就成手下败将了。”
这话说得谦虚又坦荡,薛吻玫笑容一滞,他发现自己猜错了,这家伙的目标恐怕不是沐回纯,而是他和沐回纯,无论是他上场还是沐回纯上场,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沐回纯忽然起身:“可以。”
薛吻玫一怔,拉住他手,想把他拽回位置,他感觉不可思议,沐回纯居然接受挑战?不是除赛场之外都不出手吗?
贺兰悠也略感诧异:“荣幸之至。”
“等下!——”隔壁亓官彦突然跳了出来,“我也修过无方道逍遥派功法,可否让我跟沐愔对手?”
贺兰悠微笑:“自然没问题。”
薛吻玫眉头一皱,这两人演他们呢?
他拉沐回纯手拉得更紧,他不想让沐回纯上去,但沐回纯跟吃错药了似的,这么明显的局还偏要往里跳。
沐回纯侧首垂眸,自上而下的角度看下去,能将薛吻玫对他的关心与担忧全部纳入眼中,怎么能够这样好看?他真想把他这副模样捧起来,让他彻底只能看着他。
少年轻柔一笑,长发垂落的阴影衬得面色冷如玉,他嗓音低幽轻缓:“薛吻玫,一会儿记得一直看着我。”
薛吻玫顿了顿,道:“那是当然。”
这么明显沐回纯还偏要往里跳?他不会这么明知故犯,那就是别有用心。
肯定是这样,薛吻玫放心松了手。
以沐回纯的实力,也犯不着担心,他不觉得在场有谁是沐回纯的对手。
眼看沐回纯负琴上台,薛吻玫心里头又是一紧,莫名期待又担忧。
忽然有股香气扑鼻,貌似从后面散发出来的,味道清幽淡雅,很是好闻,但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薛吻玫转首看过去,钟离昕一脸不屑还有点好奇之意,容让之很是激动,若非顾及到礼仪形象,估计想要站起来加油,其余月城一众师生都很淡定。
他小声问温时逸:“十一,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气?很奇怪。”
温时逸颔首道:“这是赛场设计,在场边一圈会围上特制的鲜花。”
“这样啊。”薛吻玫过去参加比赛都没注意,只记得赛场确实花花绿绿的,还以为是灵气托出来的氛围。
沐回纯、亓官彦两人过去皆是万法大赛的参赛选手,前者不明原因退赛,后者因超过二十岁淘汰。
不论如何,能获得参赛资格,那就是顶尖的那批,无数修士望尘莫及,如今能亲眼见到比赛,自然激动不已。
签完生死状,两人互相行礼。
沐回纯行的是月城标准的月士礼。
钟声敲响,两人均按兵不动。
亓官彦这局定死了只能使用无方道功法,他既非主修无方道,也不是此道派中的优等修士,有难度的功法肯定不行,那就只有借旁边观众的灵力,又或者沐回纯的灵力,因此只能等沐回纯先出招。
亓官彦也没想着赢,他有自知之明,肯定赢不了,只是想趁机出口当年的恶气罢了。
他听说沐回纯已自毁元神,力量应当是大不如从前的,那输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沐回纯也不耗时间,拨动流水琴弦,奏起平缓的曲子,那灵力仿佛投进潭中荡起的涟漪,一下一下逗着人玩。
亓官彦聚精会神,默默收着灵气,并不焦躁,在赛场最重要的就是心态,尤其面对沐回纯这样的对手,更是要见鬼了还保持冷静。
慢慢地,亓官彦稍微整理出了一点逻辑,沐回纯果然是在布局,定然筹划着怎样让他输得难看又惨烈。
“峥——”一阵极其尖锐的琴音如魔音贯耳,仿佛投进深海的巨石,带着深厚灵波的涟漪无限扩大,让周围人全都失聪了片刻。
世界突然如死一般沉寂——
身为琴音之主道侣的薛吻玫毫不受影响,他感觉周围人全都“死”了一瞬。
他好奇地转首,朝身后几个僵硬不动的人问:“喂,你们什么感觉啊?”
也就是这一刹那,沐回纯拧断了琴弦。
弦如傀丝,又如穿透身体的利剑,这剑极其锋利极其细长,仿佛连同人体脉络,一同被抽筋拔骨,痛如千刀万剐。
全场讶然——
亓官彦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失去了片刻意识,被他凝聚在掌心的灵力便化作了摸不着的丝线,他完全控制不了,就感觉一阵被撕扯的疼痛!
沐回纯把他弹过来的灵波尽数化作磨成丝的刀片扎在了自己身上!
而从外人看来,就好像是他将沐回纯所施的灵力用更为猛烈的方式还给了他!
简直恐怖至极。
他完全无法想象,沐回纯究竟是如何在这片刻时间里,完成了这样一出假戏!
又是为何做这样自损一千八的事??
只见不远处,那拥有着雾蓝色长发的少年,被琴弦割破了手指,丝丝缕缕的青色血液顺着冷白的指骨滑落。
他抬手捂住了发后的那只眼睛,冰蓝的眸子如同一片死寂的海,阴郁而冰冷,透着苍凉病态的淡然,宛如被杀死的冰花。
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染湿了手背……异于常人的青色血液。
铃声响起,此刻周边人已经回过神来,被台上这一出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所震惊,一片哗然,却无人恭喜喝彩。
亓官彦睁大眼睛,像被人掐着脖子才松开一般,猛烈喘着气,终是受不住跪在地上,四肢都泛着痛。
旁边的同门围过来搀扶,语气惊讶又复杂地恭喜,但——根本不是他做的啊!
可他只要一去想,就立刻像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与此同时的高楼之上,沐照程站在盛帝身侧,几乎维持不住表情要吐血!
她费尽心思藏着他,冒险提前提醒过他,注意避开危险和算计。
结果他倒好,直接冲上去撞!
而以沐回纯的性子,这能是失误吗?必然是故意为之!可他究竟想做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
沐回纯现在对她而言就是一个不稳定的恐怖因素,随时可能爆炸。
之前尚能保持理智也就罢了,现在真是彻底疯了,完全不受控制!
看到沐回纯流出的血液,薛吻玫心头一紧,他从开始就觉得心慌,果然意外发生了,但沐回纯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没时间细想,第一个破了赛台禁制,冲上台过去,地上尽是断裂的琴弦,像坚不可摧的细针,刺穿了少年身体。
薛吻玫心也跟着揪紧,抬首望去。
喧哗声中,万众瞩目,少年脸上带着血,眉眼无辜惹人怜,偏那固执的视线直望过来,全然不顾一切。
“薛吻玫,我好疼……”
“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