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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不见月(5)印记 “薛吻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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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城,钟离昕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高台上,看着其它宗门的交流生比试。
他感觉没劲得很,跳了下来,落地瞬间,忽然瞥到一个身影,是薛吻玫。
钟离昕谨慎观察了一番周围,没有江灵旭、温时逸,也没有沐回纯,就他一个?
很好,终于给他逮到机会了。
风云城灵法自由,因此薛吻玫选择来这里试下术法,他挑了片空旷的区域,正准备布下结界,结果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差点把钟离昕这厮给忘了。
薛吻玫收回术法,静静瞧着钟离昕得意走过来,他只笑着,语调慵懒,透着玩味儿:“钟离公子还惦记我呢?”
钟离昕已经对他这招免疫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回一句:“薛吻玫,我看你真是臭不要脸!以为谁都惦记你。”
薛吻玫信步走上前,顶着钟离昕趾高气扬的脸,伸手挑了下人下巴,笑眼微眯,尽是风流轻浮:“别人不一定,你肯定是。”
钟离昕当场愣在了原地,他被薛吻玫这混蛋的无耻程度惊到了!
薛吻玫得逞后便无情退后,朝他勾了勾方才挑他下巴的手,钟离昕登时又感觉脸上燥热,气得不轻。
“薛吻玫你有病吧?!敢调戏老子!”
“别人求我都讨不来,你偷着乐吧。”
“厚颜无耻!谁稀罕啊?!”
钟离昕一脸嫌恶,怒瞪着薛吻玫,狠狠用衣袖擦着被挑过的下巴,擦得通红。
薛吻玫啧了声:“小少爷细皮嫩肉的,可别给自己擦破了,那样会不好看的。”
钟离昕气炸了:“你找死啊!!”
薛吻玫忍着笑:“小昕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滚!!”
钟离昕又羞又气,想搬砖砸死他!
但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愤怒,不然落在薛吻玫眼里全都成了笑料。
他忍了忍,突然离奇地平复了情绪。
呵呵,今日之耻必报无疑!
他已经想好下次怎么整薛吻玫了,他要让这个贱人在月城颜面尽扫!看他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嘚瑟!
见钟离昕诡异地笑起来,薛吻玫很快猜到他心中所想:“你不会想把我扒光示众吧?”
钟离昕愣了下,他确实想这么做,谁让薛吻玫一天到晚惯会卖弄风骚。
他保持平静:“呵,不告诉你。”
薛吻玫略表遗憾地说:“我是不介意在月城裸奔的……毕竟我身材这么好,只是我比较担忧会有更多人爱上我,我现在已经有家室了,不能辜负了别人的情意。”
钟离昕目瞪口呆:“。。。薛吻玫你真他爹脑子有病吧!你大爷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谁眼睛这么瞎?沐回纯?”
薛吻玫恢复了正色:“我忽然想起来,沐回纯自断灵脉,跟你也有关系吧?”
“……”钟离昕神情一滞,看着薛吻玫似笑非笑的模样,什么整他的心思都没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跟我有啥关系?是他自己非要断的!又不是我逼他的!少冤枉人!他害死了我弟,我都没让他去死呢!”
薛吻玫稍微倒吸了口气:“其实我本来不打算追究这件事的,毕竟我没有参与他的过去,是非对错无从论起,我也不想揭他伤疤,但……”
说着,薛吻玫缓步走上前。
钟离昕倍感压力,眼神飘忽不定:“你离我远点!别过来!”
薛吻玫轻勾了下唇角,语气却冷:“放心,我不会伤你,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
钟离昕心中忐忑:“……什么?”
薛吻玫沉声:“谁指使你做的?”
钟离昕呼吸一顿,感觉浑身都热得不行,直瞪着薛吻玫说:“什么玩意儿?我弟弟被他治死了,我找他麻烦怎么了!”
“我本来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但钟离昕,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勇敢又重情重义了?你跟你弟的关系,好到为他到处讨公道?”
“……怎么?再怎么样,那可是我弟!我跟我弟的关系如何还要表现给你们看吗?你之前身边一条狗死了,还跑宴席上砍人呢!我为我亲弟讨个公道怎么了!”
薛吻玫没什么耐心道:“到底是谁?我来问,还是你家主亲自来问,自己选吧。”
钟离昕冷笑:“威胁我是吧?”
话音未落,剑已至颈侧。
薛吻玫歪了歪手,带着轻慢的笑意:“对啊,不光威胁你,我还敢直接砍死你,你知道的,我真会下这个手。”
钟离昕大气不敢喘,在心里问候了一遍薛吻玫祖宗十八代,权衡利弊后回答:“我告诉你,但你得保证,我不会被她杀死。”
薛吻玫微压了压眉:“可以。”
钟离昕报出名号:“照程君。”
薛吻玫一怔,握紧了剑柄,始料未及。
“她让你逼沐回纯自断灵脉?”
钟离昕推开他的剑,说都说了,他也无所顾忌了:“她原话是让我逼沐回纯自爆元神,最后也差不多吧……”
薛吻玫实在想不通缘由,这个照程君,跟沐回纯又有什么关系?
沐照程……沐回纯……都姓沐?
他俩是亲戚?还是仇敌?
难道是沐回纯那位小姨?
对了,之前符书隐说看到沐照程和柠青嵋在一块,而温时逸说他母亲和沐回纯小姨交好,所以不出意外就是她。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害他?
不过就是再蠢的人,都干坏事了,也不至于一点伪装都没有,直接暴露身份吧?
“你确定是她本人?没有看错?”
钟离昕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薛吻玫:“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凭什么告诉你!”钟离昕理直气壮道,“我已经告诉你是谁了,你别得寸进尺!”
薛吻玫便也不再问了,能让钟离昕铤而走险,不会是金钱或资源,而他修为也没有突飞猛进,必然是别的方面。
钟离昕强调道:“喂!你刚刚可答应过我了,得保证我不被她给杀了,要是我因为这个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薛吻玫有点想笑,他还能骂出个啥?
“她到现在都没杀你,说明根本不把你当回事儿,也不怕你泄露真相。若哪天她真找你问起来,你就把我推出去。我是沐回纯道侣,她肯定对我更有杀意。我死你前面,行?”
钟离昕想了想:“行。”
等下,这薛吻玫还真跟那小畜生在一起了?真是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确认薛吻玫离开,钟离昕连忙出了月城,用专线灵络传了条讯息。
——他已经知道了。
——答应我的事记得做到!
那头不久回复:好。
钟离昕在外头吹了会凉风,越想越觉得恐怖,当年就不应该答应这个沐照程,但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弟死了,他确实迁怒于沐回纯,但也没有要直接毁掉一个人,他可不想承担这份罪孽!
这个沐照程突然出现,逼他让沐回纯自毁元神,不然就把他爹过去干的脏事全部抖出来,让他滚出钟离氏,永无抬头之日。
他一家都死光了,就剩一个他,他啥也没干还要给死人收拾烂摊子,真是冤死了!
沐照程和沐回纯同一个姓,多半是亲戚,居然要残害对方,怎么不直接捅死算了?还拉他下水!
恐怖之处在于,沐照程当年跟他说,如果沐愔未来有了道侣,道侣为此事追究,就把真相告诉对方。
当时他觉得沐愔那小畜生怎么可能有道侣?结果不仅谈了道侣,还是薛吻玫!?
他怀疑沐照程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真是细思极恐。
薛吻玫也是遭报应了吧,让他过去那么猖狂!呵呵,不过他也轮不到他担心的,祸害遗千年,但愿他别死得太惨吧?
他可太善良了,还为他考虑。
钟离昕把自己的侍从叫过来,让他们写了一大堆纸条,全都关于薛吻玫过去勾三搭四、拈花惹草、放浪形骸的说辞。
然后命他们想办法塞给沐回纯。
呵,他勉为其难帮薛吻玫一回,赶紧跟沐回纯分了,免得惹上灾祸。
虽然他胡编乱造了很多东西。
谁让他调戏他?他必要坏他名声!
要不是怕造谣被抓进思过门,他就直接大范围宣传了,让整个月城知道!
*
指针走动的极轻声音,在耳中清晰无比,沐回纯睁开眼,见时辰已到。
桌上一堆排列整齐、形状不一、字迹潦草的纸条,都是在路上发现的。
许是因为对方进不来,只能塞路上。
上面的内容一条比一条不堪入目。
从薛吻玫幼时调戏青梅竹马,订娃娃亲,玩过家家娶妻生子,到少年时花天酒地,夜不归宿,到处拈花惹草,常与人举止亲密,毫不顾忌,与不少美人传着流言,甚至还有私生子,而他此人……多情无意。
尽管已经查到是钟离昕做的手脚。
尽管清楚其中有不少都是胡编乱造。
但沐回纯依旧感到无比恶心、反胃。
因为全都写着薛吻玫的名字。
即便是假的,他也无法做到完全忽视、不在意,只要有丁点关联。
他想起钟离昕之前说的那些话,想起沐照程所提及的薛吻玫父亲,又想起……薛吻玫在红杏楼……风骚浪荡的样子。
薛吻玫……
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沐回纯在心里无望地哀求着。
手腕处的发绳,绑得很紧很紧,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感受……这无法忽视的束缚。
沐回纯将脸浸在冰水中清洗了一遍,随后换好干净宽松的衣裳,来到星河岸边。
薛吻玫在那等待已久,只是面色稍显深沉地看着他过来,眉眼冷峻。
一种陌生的脱离掌控感升起。
他们今天发生了什么?
薛吻玫在思索,关于沐照程的事,该怎么跟沐回纯开口比较好。
沐回纯停下脚步,远远望着他。
薛吻玫正要过去,却见沐回纯抬起手,长袖滑落,露出手腕处紧紧捆着的发绳,长长一节荡在空中,无依无靠。
像被主人遗弃的小宠。
“薛吻玫,你不要我了吗。”
少年声音既小心又委屈,薛吻玫登时心软得一塌糊涂,将要迫不及待大步过去的时候,又猛地按耐住了冲动。
薛吻玫走路向来不是招摇放肆,恨不得吸引全部注意力,就是悄然无声,神不知鬼不觉。
唯独这次,稳稳几步落在地上,一步一声,无比清晰,踩在少年绷紧的心弦上。
像是哄他一样。
沐回纯既赌气,又不争气。
薛吻玫面色温柔,牵起发绳:“想什么呢宝贝,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那你刚才……”
沐回纯低首,有些别扭地止声。
薛吻玫坦然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沐回纯暗暗抬起眸子:“是什么?”
薛吻玫道:“你可认识一个人,照程君?”
沐回纯心跳倏地顿住:“谁?”
见他如此,薛吻玫只宽慰笑了下,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既然你不认识她,那就罢了。”薛吻玫略表担忧,“我只是担心她后面还会伤害你,你们同姓,或许是失落在外的亲戚?”
沐回纯冷声道:“不是,我没有亲戚。”
薛吻玫愣了下,沐回纯这般决绝,反倒让他更加确信,沐照程就是他小姨。
不过也可以理解,都已经害他了,关系怎可能好?不愿承认很正常。
“好,那我以后做你的亲人。”
“不要。”沐回纯更加果断。
“为何?”薛吻玫这下不明白了。
“爱人就是爱人,不是亲人。”
薛吻玫笑起来:“好好,那我做你爱人。”
夜风微凉,薛吻玫牵着沐回纯回到宿舍,忽觉发绳那头拉不动了。
转头看过去,少年眉眼微垂,一脸忧郁,背着幽蓝的夜色,显得很孤独悲伤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
果然不论怎么提,还是会让他难受。
薛吻玫轻叹了声,碍于束神咒,也不能直接将人拥入怀中,只能口头安慰:“纯纯……”
然刚开口,沐回纯就打断了:“薛吻玫,你不怕我是故意接近你,要害你吗?”
薛吻玫稍显愕然,轻挑了下眉头,失笑:“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吗?”
沐回纯眼底泛起涟漪:“薛吻玫,你信不信我。”
“我信你。”薛吻玫紧紧接上,“不论什么,我都信你,就算你真要害我,我也认了,谁让我喜欢你,受着咯。”
沐回纯一扯发绳,在薛吻玫猝不及防之下,扑进他怀里,身上的束神咒符纹顿时亮起,化作利刃,磨着骨肉。
少年搂得死死的,薛吻玫推也推不开,真是败给他了:“就你皮糙肉厚不怕痛是吧!”
沐回纯搂得越发紧,痛意和满足感交织成网,将他束缚的同时,任由他放肆。
薛吻玫掰了下他手臂:“停——沐愔,你先松开,进屋再说。”
沐回纯忽然僵硬地分开,先他一步进了屋,莫名其妙的,像个假人似的。
薛吻玫气笑了,跟进去关上门。
沐回纯规规矩矩坐在屋里。
薛吻玫掌心出现一道符咒,朝他笑了笑:“我研究了一下午,试下给你解开。”
沐回纯冷不丁问:“为何要解开?”
薛吻玫被他问懵了:“你受虐狂啊?”
沐回纯:“……”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被束神咒束缚,早已研究出解法,只是不愿解开。
过往被施束神咒,他没有多大感受。
眼下他已经可以忍受,且,只要触碰薛吻玫,身体就会产生那般强烈的痛感,让他也有种异样的、清晰的满足感。
所以,他有点不舍。
薛吻玫可忍不了让他再这么痛下去了,他让沐回纯坐好,伸出手,听他指挥。
这种束神咒属惩戒类不规则禁术,用以规束自我、克制欲望,不仅惩灵还罚体,以符纹为枷锁束缚身体,以精神、情绪活跃程度,判定疼痛程度,越想要越痛苦,必须放平一切欲念,从魂体到身体都备受折磨。
薛吻玫小心用指尖在少年掌心画上符咒,血红的纹路如花枝,顺着掌纹,一路蔓延到手臂,连上锁链般的符纹。
沐回纯低首倒吸了口气,脸色更显苍白、脆弱,像被捏碎翅膀的天鹅。
薛吻玫也有点紧张,轻蹙起眉头,手上动作更快,摸索到符阵脉络,抓取符纹路径,将其剥离神体,融解、驱除,最后清理方才通过的路径、净化灵体。
沐回纯握住他的手腕,呼吸很浅,嗓音泛着点哑,轻如飘雪:“我自己来。”
“好。”净化过程他肯定比他熟练。
沐回纯催动法力,周身荡起圈圈咒纹如螺旋缠绕,顷刻间化为碎影。
薛吻玫松了口气:“怎么样,还疼吗?”
沐回纯压抑着平缓下气息,唇色惨白,整个人如被活剐了一顿,疼痛化为了痒意蔓延开来,他道:“不疼。”
薛吻玫又取出一个三角体模样的东西,外表透明如覆了一层薄膜,中心有一颗血红的圆珠,周围环绕着束神符纹。
“问月君说,你要碰一下中间这个珠子,让这玩意儿破碎,才能彻底销毁束神咒。”
沐回纯眉眼轻压,染上些许青色。
薛吻玫手里拿的,是束神咒之契体。
若碰到中间的丹心,会被吸收灵息和精血,签订这份契约,受契体之主支配。
看来是问月君认可了薛吻玫,把契体交给了他,若他签下契约,从今以后,便只有薛吻玫一人,才可以给他下这道束神咒。
所以薛吻玫本也不需要钻研解咒之法。
只要他签下,薛吻玫想解就解,想罚就罚。
薛吻玫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呆住了?”
沐回纯略微失神:“薛吻玫,你想让我碰吗?”
薛吻玫哭笑不得:“说什么呢,当然想啊,不然怎么彻底销毁这个咒?”
“好。”沐回纯却很郑重。
薛吻玫莫名也被他带得严肃起来。
只见少年点在中心,一缕青色的血被吸入进去,沐回纯飞快捏住契体,握住薛吻玫的手,将契体之印猛地印入他掌心。
束神咒,契成。
薛吻玫感觉掌心痒痒的,也不知道咋了。
沐回纯紧握着他的手不放,冰冷的眉眼紧盯着他,像野兽锁定猎物一般,透着股凶狠的劲,看得人有点发毛。
薛吻玫摸了摸他脑袋:“不疼了。”
沐回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伏在他身上,侧首贴了贴他掌心,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动物,但并不乖巧。
少年眼底一片近乎非人的凶冷,漠然扫视着眼前的人类,像兽类在确认自己的领土和所有物。
沐回纯生得阴柔美丽,看起来纯良无害、弱不禁风,是在大众刻板印象中,非常柔弱可欺的那种类型,极易惹人怜爱。
但薛吻玫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非常原始的兽性,充满攻击性的侵略感。
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他们许多人的警告和提示,沐回纯似乎确实非比寻常,比起人,比起神,他更像是一个……怪物。
在薛吻玫沉默的注视下,少年吻在他的掌心,极为冰冷,像是占据的标记。
这是沐回纯第一次主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