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阴郁男鬼后》万赖成美

44、【44】解霜雨(7)焰火 “眼前这个

　　沐回纯离开后，江灵旭静静反思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沐回纯虽然态度语气不太好，但说的话细究起来也没啥大问题，顶多是小朋友占有欲作祟，不很正常吗。

　　但他干了什么？

　　直接当人家面跟人对象劝分手？

　　真不是人啊他。

　　何况沐回纯他们这批小孩，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每个人啥情况也清楚。

　　十六从小性格问题就很严重，他还这样故意刺激他，别把人逼急了又干出些极端行为了。

　　虽然他确实觉得他俩不合适，但他也没资格管这些啊，江灵旭不禁懊恼。

　　他重新给薛吻玫发了一道传音符。

　　那头很快传来薛吻玫的笑声：“啧，江十三，你又调理好啦？”

　　江灵旭对他这没心没肺的样也是无话可说：“……不是，就觉得我刚才有点过分了。”

　　薛吻玫笑了会儿，评价：“气势很足。”

　　江灵旭感觉不堪回首：“我当时没控制好情绪，太冲动了。”

　　薛吻玫：“刚才沐回纯在你旁边吧。”

　　江灵旭脑子里又开始回播刚才的画面了：“是啊，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薛吻玫：“我当然不知道了，说来听听。”

　　江灵旭叹了口气：“他大概想让我离你远点，少掺和你的事。”

　　薛吻玫沉默了下，道：“行，我一会儿说他。”

　　江灵旭又道：“他哭着走了。”

　　薛吻玫：“……行，我一会儿哄他。”

　　江灵旭认真道：“我确实有点过分了，改天我会亲自跟他道歉。”

　　薛吻玫那头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随后又安静了下来，他问：“你们聊什么了？”

　　江灵旭颇为犹豫地说：“我今天不是给你看了些东西吗……薛吻玫，既然真的存在时空折叠，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薛吻玫抿了口酒：“哦，怪不得你还问我信不信，江灵旭，你该不会有上辈子记忆吧？”

　　江灵旭愣住，但也有点如释重负之感，声音都平缓了下来：“你怎么猜到的？”

　　薛吻玫：“还用猜吗。”

　　江灵旭有点怀疑人生了：“这么明显？”

　　薛吻玫笑了下：“不然呢，都写脸上了。”

　　江灵旭又陷入了沉思，更多的是不能理解：“你们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怎么一个两个反应都这么平淡？搞得他每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很搞笑。

　　“好奇啥，上辈子吗？”薛吻玫晃了晃酒杯，加了点小叶子，“这个啊，我早就知道了。”

　　江灵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薛吻玫道：“我隔壁扫地大爷，天天跟我念叨他是天界上神，被贬到凡界投胎七世受罚，我不信，就让钟家主去天上打听了下，还他爹真的，他走后门不喝忘川水！搞得我就很好奇，就让钟家主顺便打听了下我是不是什么神仙转世，他跟我说——”

　　江灵旭有点着急：“别卖关子了，快说。”

　　薛吻玫被酒呛了下：“他说我上辈子是个大坏蛋，全家死光了。”

　　江灵旭：“。。。”

　　薛吻玫忍不住笑：“我说我去，那老天居然还让我继续当大少爷，过这么爽，恶人没恶报啊，太宠我了吧。”

　　江灵旭：“。。”

　　薛吻玫：“喂，干嘛不说话。”

　　江灵旭摁了摁太阳穴，他就不该对薛吻玫抱有太大期盼。

　　以这家伙的性子，哪怕天地毁灭了，在炸成灰之前他都还能撒把灰乐呵。

　　“薛吻玫，你就不怕是真的？”

　　薛吻玫往椅上一靠，无所谓道：“真的就真的呗，管它呢，我现在不过得好好的？”

　　江灵旭想起沐回纯说的，越发认同他了，再怎么真也都过去了，当下才是实实在在的，何必代入上辈子自寻烦恼。

　　恐怕他将薛吻玫的上辈子完整告诉他，他都不会在乎，他向来只把眼前当回事儿，不顾过去和未来。

　　薛吻玫打趣道：“咋了，江十三，是不是上辈子过得太苦了？你璆哥宠你一下，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滚，你少喝点酒吧！”

　　薛吻玫笑着看符纸燃尽，找店小二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去若水迷津。

　　*

　　夜兰庭，沐回纯从冷泉中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对镜剪去过长的发丝。

　　镜中，少年皮肤苍白如雪，眼底一片浅青，过长过密的眼睫像羽毛似的遮住了半只眼，显得眼神有种忧郁的冷淡。

　　他放下剪刀，用笔头沾了点胭脂，抹在眼底，将那抹青色遮去。

　　薛吻玫的话又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总是那样轻浮、随性，口无遮拦。

　　他甚至不会反驳一下。

　　不是说喜欢他吗？

　　他果然没有那么喜欢他。

　　对薛吻玫而言，他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消遣，高兴的时候逗两下，不高兴了就放一旁，不管不顾。

　　手中的笔被折断。

　　眼底抹多了胭脂，成了一道红痕，衬得眉眼更加阴冷、艳丽，像渗血的霜花。

　　沐回纯重新洗了脸，翻出一沓册子。

　　他给江灵旭的那本不是完整的，还有些涉及魔鬼道的，他没有继续写下去。

　　他盯着“玄冥鬼道”四个字，指尖画了一道符咒，不久符咒闪烁，他冷漠开口：“你有上辈子记忆。”

　　那头略作沉默，道：“你想知道什么？”

　　“薛吻玫。”

　　“……我只能告诉你，很不好。”

　　符咒散去，沐回纯没忍住干呕。

　　方才在浸在水中的窒息感延迟扑面而来，像无形的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尽管他早已猜到这个答案。

　　他确实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因为这与薛吻玫三个字有关系，与薛吻玫有关的一切他都想掌控。

　　可与此同时，他又虚伪地感觉恶心。

　　他既将两辈子分开，那上辈子的薛吻玫与这辈子的薛吻玫就无关，是两个人。

　　他对上辈子的探究就是对现在薛吻玫的不公平，哪怕只是为了防止出现上辈子的悲剧。

　　这样不干净、不纯洁的成分。

　　沐回纯无法容忍。

　　好恶心。

　　同样，他也不希望薛吻玫被上辈子的一切所困扰，那都与现在的他无关。

　　尤其江灵旭在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可以猜到，他不是薛吻玫上辈子的配偶。

　　按照正常人思维来推测，倘若上辈子的他与薛吻玫有关系，作为薛吻玫的兄弟，江灵旭不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

　　所以江灵旭一直认为他们不合适，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薛吻玫上辈子有“妻子”，且“妻子”不是他。

　　而薛吻玫会娶一个不爱的人吗？

　　不可能的。

　　所以江灵旭才会不认同他们在一起。

　　沐回纯猛地捂住下半张脸，镜中的他脸色阴鸷得可怖，眼眶都泛着青，泪水如雨，流入指缝。

　　他好想把薛吻玫那个“妻子”找出来杀了。

　　即便两人这辈子或许毫无关联。

　　即便是无辜的……

　　单凭上辈子，他就想抹去。

　　沐回纯把脸浸在水中，感受冰冷腐蚀着他的触感，剥夺每一寸呼吸，他才缓缓抬起头。

　　雾蓝的长发如藻，水珠顺着发丝滴落。

　　他感觉自己好脏。

　　一边说着两辈子无关，一边又要因为上辈子的存在而疯狂忌恨。

　　他现在的心绪都是不干净的成分。

　　仰首沉寂许久，沐回纯抬指点在眉心，抽出记忆链，把从江灵旭那边到现在的这部分记忆，极为干脆地全部抹去。

　　他提笔记下时间区间：记忆清除。

　　尽管抹去了，但他能猜到记忆内容。

　　“……”沐回纯有些不耐。

　　他轻叩桌面，搅动水雾，里头浮现出薛吻玫宿舍内极为清晰的无死角画面。

　　这时候不在宿舍，他肯定出去喝酒了。

　　*

　　许久未来若水迷津，薛吻玫在雾里走了会儿才找到夜兰庭，就是这禁制又加工了，算了老久才解开。

　　薛吻玫松了口气，赶紧变了镜子出来检查了下发型和衣服。

　　他今天穿这一身精心搭配的，白天都忘了在沐回纯面前搔首弄姿。

　　小古板，估计还觉得他不正经。

　　薛吻玫想想就想笑，绕着夜兰庭转了下，看到了院子里的小闪电，还在欢乐玩水。

　　小东西，就这么把他忘了。

　　薛吻玫用花瓣打了下门口的风铃，一阵柔和清脆的水铃音荡在空中，悦耳至极。

　　门被打开，少年披着外衫走出来。

　　薛吻玫双眼一亮，觉得他家纯纯真是闭月羞花，往那一站就美若天仙。

　　他向前走了两步，朝少年张开双手。

　　沐回纯扯了下外衫：“你来做什么？”

　　薛吻玫扬眉笑道：“我来哄你呀，宝贝。”

　　“……”沐回纯撇了下唇，没什么反应，“是十三哥跟你说了什么。”

　　“是啊。”薛吻玫也不等他过来了，直接大步上前，把人整个搂进怀里，轻抚着他的背，只觉少年太过单薄、瘦削。

　　沐回纯浑然一怔，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气息也平稳得近乎于无，安静如死水。

　　他鼻尖抵在薛吻玫肩上，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着，嗅到一缕清甜的酒香。

　　沐回纯闭了闭眼，把他推开。

　　薛吻玫想安慰的那个沐回纯，已经被他从记忆中删除了，所以与他无关。

　　他有点厌恶那个时间的沐回纯了。

　　薛吻玫怀里落了空，略有些无措，挠了下头：“嗯……纯纯，你现在有空吗？”

　　沐回纯问：“你是想安慰我吗？”

　　直觉告诉薛吻玫这时候应该否认：“不是，就是出去转转嘛，增进感情？”

　　“……”沐回纯无法理解这种增进感情的方式，在他看来，这跟遛狗差不多。

　　喝完酒了，想起还有个他了，随便遛遛哄他玩吗？

　　呵。

　　察觉沐回纯在犹豫，薛吻玫牵了牵他的衣袖，小小摇了摇：“求你了纯纯，给个面子嘛，陪我转转。”

　　“……伸手。”沐回纯说。

　　薛吻玫不明所以，但伸出双手。

　　沐回纯用湿手帕擦了擦薛吻玫的手，再牵上：“走吧。”

　　看着沐回纯的脸，薛吻玫忍不住闷笑。

　　却听沐回纯说：“这个时间不在我所标记的休息时间内，以后不要在我标记的休息时间之外找我，无论什么原因，这次例外。”

　　薛吻玫：“。。”

　　罢了，沐回纯什么鸟德性，他这几天也清楚了。

　　薛吻玫非常给面子地说：“哇，槐月君对人家也太好了吧，好爱你哦，纯纯宝贝～～”

　　沐回纯：“……”

　　薛吻玫在嘲讽他吗？

　　薛吻玫拉着沐回纯来方才的酒楼，这是清水湾最高的一座楼，外表看起来仙气又不失华丽。

　　薛吻玫划了道符咒过去，让沐回纯好好看着，不久，一圈圈烟火与流雾便自天宇降落在楼身，一层一层绽放在连绵雨中往下坠落，仿佛萤火踏着瀑布。

　　本就是最热闹人多的时候，见此壮观场景，不少人驻足观看，欢呼惊叹。

　　薛吻玫表示很满意，低首问：“纯纯喜欢吗？”

　　沐回纯动了动眸子，可以猜到这是薛吻玫为他而准备的，但他确实毫无感触。

　　他无法理解这些东西有何好看的。

　　倘若是别人，他会装一下礼貌、感谢。

　　但是薛吻玫，他不想演给他看。

　　“嘈杂、刺眼，不喜欢。”

　　少年语气冷淡，带着漠然的颓丧。

　　薛吻玫愣了下，倒也不觉得奇怪，以沐回纯的性子，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是意料之中。

　　尽管沐回纯这样的回答其实不算礼貌，但薛吻玫不觉得有什么。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换一个就是了，他更不希望对方委屈勉强、附和人潮。

　　沐回纯大概喜欢安静些的环境。

　　他也有欠考虑。

　　“不喜欢就不看了，我们去看山林间的雨，无人走的桥，冷清清的街……”

　　薛吻玫转身到沐回纯面前，抬手捂住少年的双耳，略微低首，凑近他的脸，背着冷焰淌落的高楼，锋利浓郁的眉眼尽显风流明媚，似雨中最艳丽的一朵蓝玫瑰。

　　“眼前这个，你必须喜欢。”

　　音落，他吻在少年眉睫。

　　他遮住了他的视野，捂住他的双耳，沐回纯听不见周遭的嘈杂，唯有心跳声，随着他的笑他的吻，落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