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阴郁男鬼后》万赖成美

43、【43】解霜雨(6)发绳 “沐回纯绝

　　到了异古界，薛吻玫了解完大概情况，在几个实验区自由参观。

　　异古界是新实验区，没什么好玩的，而且大多实验室根本不开放，薛吻玫也就没兴趣了，找到净神之界，是这块儿的休息区。

　　这界门还挺高级的，是灵络密码阵。

　　薛吻玫回忆着江灵旭告诉他的密码顺利打开了，不料里面还有很多扇门，还是多空间门，每扇门后都是一片天地。

　　不愧是月城，太舍得花钱了。

　　他确认了下牌匾“淡尘居”，一看就是宁静干净、脱离凡尘的休息之地。

　　推开门，里头是一片干净整洁的……书屋？几乎全都是灰白色，墙体散发着浅淡的白光，里头镶嵌着各种书籍，除了书，就只有几张桌椅和柜子，非常简洁。

　　而唯一的椅上，坐着一身白衣的少年。

　　少年仰头靠在椅背，挽起的长发洒落一地，露出苍白纤细的长颈，紧绷着下颚，似引颈自戮的天鹅。

　　门被忽然打开，少年转过头，非常机械、僵硬，像被斩断的头颅转过来。

　　浓密的长睫压着微眯的眸子，自然朝下的视线带着一丝轻蔑感，尽显萎靡的颓丧，还有一丝露骨的性感。

　　薛吻玫见是他有丝喜悦，更多的是关切：“纯，你身体不舒服？”

　　沐回纯缓缓坐正了身子，手掌半握着脸，气息在狭隘的缝隙中回转。

　　他声音低冷如瓷玉：“进来为何不敲门。”

　　薛吻玫眉毛一挑：“……？你又没锁门。”

　　“没锁就不用敲了吗？”

　　“你怎么不贴门上？”

　　“外面有很多提示栏，你没注意看。”

　　“。。行，我走就是了。”

　　说到这里，薛吻玫其实已经有点猜到了，这里的休息室应该是专人专属，他误闯了沐回纯的房间。

　　这里的师生，一来不会误闯，二来因为月城优秀的礼仪教育，没人会像他这般直接闯进来，所以不需要额外的提示。

　　而沐回纯此人，又尤其介意私人的一切被他人触碰，在这方面冷漠得有些不分轻重的绝情。

　　尽管如此，薛吻玫还是有点不爽。

　　但他自知理亏，也不想跟沐回纯扯了。

　　薛吻玫转身，发现没门了，到处也没找到门可以出去，他咬牙问：“怎么出去？”

　　沐回纯幽静无声地盯着他，听闻此走过来，挥手变出一片文字，是之前给薛吻玫看的自我介绍表。

　　他从后面用指尖划了几条横线。

　　上面赫然写着：不喜任何时候被打扰、不喜被擅自闯入私人空间、不喜工作相关的一切被打扰、不喜未经允许的一切冒犯行为……

　　“我写的你也没看过，对吗？”

　　薛吻玫扫了眼，坦然承认：“嗯，对啊。”

　　沐回纯没什么表情，静静盯着他看。

　　薛吻玫难得扎了一个非常标准的高马尾，发带扣着几个结，显然出自他人之手，他今早目睹全程。

　　薛吻玫穿的服饰向来夸张、不合理，比如现在：一边外衫滑落在臂弯处，黑色的里衣，领子开到了胸口，实验区的温度偏低，他里头的肌肤泛着薄薄一层粉，过膝的皮靴，勾勒着肌肉匀称、笔直修长的腿，挂在上面的金属链子摇摇欲坠。

　　杂乱无序不得体。

　　沐回纯伸手把他臂弯处的外衫提到肩头，很快又滑落了下来。

　　薛吻玫马上忍不住笑了：“干嘛？这衣服就这样设计的。”

　　沐回纯抿了抿唇，没说话，抬指在薛吻玫身后的地方点了几下，便听见门开的声音。

　　薛吻玫转身，见门像水雾化开，走出门，腰被紧紧扣住了。

　　身后的少年上前一步跟在他身侧：“去哪？”

　　薛吻玫不明：“嗯？我去找十一。”

　　沐回纯说：“他很快就过来。”

　　“有多快？”薛吻玫刚说完就看见温时逸过来了，不免讶然，“哇，这么快。”

　　温时逸瞥了眼他身侧的沐回纯，移回视线，微笑道：“十三哥还在找薛公子。”

　　说话间，薛吻玫身后，沐回纯手里握着剪刀，动作极缓极轻，剪掉了他发上的几个结，靛蓝的发圈断成两半塌在两侧。

　　温时逸已经看出了沐回纯的警告。

　　今早确实是他有失分寸了。

　　薛吻玫毫无察觉，转头跟沐回纯说：“那我先走了，纯纯。”

　　沐回纯点了下头，没说话便回去了。

　　温时逸隐隐察觉出问题：“恕在下冒昧，薛公子方才和十六……闹矛盾了？”

　　薛吻玫挠了下头发：“也不算矛盾吧，就是我没敲门误闯了他的休息室，他不高兴了吧，小朋友都这样，注重隐私，私人空间被闯进去了不高兴，很正常。”

　　说完他看了下门边上，还真有不少字飘在旁边，刚才都没注意到。

　　温时逸倒也可以理解，跟沐回纯接触的每个人，都有过各种被赶出来的经历。

　　沐回纯倒是挺“一视同仁”地不留情面。

　　薛吻玫也没多少感觉。

　　他其实清楚，沐回纯现在并没有多喜欢他，最多也只是少年人的一时心动，加好奇。

　　在沐回纯的世界里，谁还会跟他一样厚颜无耻几番挑衅？所以他才有了点理所当然的兴趣，无关情爱，只是很平常的，就像看到新奇事物，一刹那的心跳。

　　前所未有，但不足以说明什么。

　　所谓一个月的考察期，对薛吻玫来说，是在接受沐回纯这样一个颇为特殊的人，对沐回纯来说，大概是给了他自己一个机会，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看是否能喜欢上他。

　　毕竟哪有什么感情是毫无理由，一蹴而就，无限包容，情深似海的呢？

　　何况又是沐回纯这种人。

　　更不可能了。

　　薛吻玫本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明知如此还偏要强求，就得做好这样的准备，强行逆转反倒没了意思，失了本味。

　　沐回纯不装，他把自己的本性暴露无遗。

　　接受得了留下，接受不了就滚。

　　薛吻玫也不装，不忍着。

　　这是他们双向的试探。

　　薛吻玫直接翻篇儿。

　　*

　　云水长廊周围飘着流雾般的纱，薛吻玫顺手捻来几缕，叠成几朵小花。

　　尽头江灵旭朝他俩招了招手：“薛吻玫，你刚跑哪去了？”

　　薛吻玫抬手给温时逸塞了一朵，又捏了朵小花别在江灵旭耳边，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

　　江灵旭扯了下来：“什么小破烂。”

　　温时逸很给面子：“在下会好好收藏的。”

　　薛吻玫道：“江十三，你看人家。”

　　江灵旭翻了个白眼，把小花塞他头上。

　　薛吻玫立马护好自己的头发：“这可是十一兄给我做的完美发型，不能弄乱了。”

　　江灵旭嗤了声：“你这缀的几根线还挺别致。”

　　“啥？”薛吻玫用手摸了摸，感觉不对劲，伸手要拿温时逸的随身镜。

　　温时逸不着痕迹转了下身：“抱歉，我今日忘带了。”

　　江灵旭已经把镜子竖薛吻玫眼前了。

　　薛吻玫看着光秃秃的发绳：“怎么回事儿？十一给我扎的结怎么断了？”

　　江灵旭嘲笑道：“你这发绳质量太差了吧。”

　　薛吻玫撇了撇嘴：“是异古界的风太锋利了！”

　　江灵旭收回镜子：“行了，下次让十一给你多扎几个。”

　　薛吻玫看向温时逸：“下次扎八个！”

　　“……”温时逸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尚且不想某天莫名中毒。

　　或是被沐回纯大半夜砍掉给薛吻玫扎头发的手，然他醒来将会毫无记忆，甚至找不出蛛丝马迹，却失去了手。

　　这绝不夸张。

　　尤其方才沐回纯还特地警告过了。

　　明知故犯，就是挑衅、开战。

　　另外两人根本不知道这些暗波汹涌，还在讨论打几个结，扎成什么结。

　　江灵旭注意到他异常的脸色，关心道：“十一不舒服吗？要不再去休息会儿？”

　　温时逸挂起标准的礼貌微笑：“……没事，多谢十三哥关心。”

　　薛吻玫抱住江灵旭的手臂摇来摇去：“十三哥～人家不舒服～还要再休息会儿～”

　　江灵旭弹了下他脑袋：“不舒服就多喝热水。”

　　薛吻玫：“呵呵。”

　　温时逸有点说不出的目瞪口呆。

　　虽然他俩一直如此……

　　但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得保持点距离吧。

　　他有预感，下一个被警告的就是江灵旭，只是以十三哥的性子，大概率接收不到沐回纯的暗示。

　　温时逸把江灵旭用力拉到了一边，转移话题：“十三哥方才不是说有事吗？”

　　薛吻玫手里落了空，但被转移了注意力。

　　江灵旭被扯得愣了下，温时逸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差点被他拉脱臼了。

　　江灵旭指了下路，薛吻玫一点待不住，走在前头开路去了。

　　温时逸小声提醒：“十三哥以后还是跟薛公子保持点距离吧……”

　　“哈？”江灵旭能明白温时逸的意思，但没察觉出他的话外之音。

　　他想了想，只觉得：“确实，差点忘了，薛吻玫可是断袖，我得离他远点。”

　　温时逸：“。。”

　　江灵旭默默又离温时逸远了点，越想越别扭：“无法理解，两个男的。”

　　温时逸：“……”

　　他决定以后不多嘴了。

　　薛吻玫还在到处转，江灵旭取来些东西给他看，是一些骨骸，问他：“你有没有印象？”

　　薛吻玫：“冥疆骨？”

　　江灵旭：“除此之外呢？”

　　薛吻玫不解：“还能有什么印象？”

　　江灵旭收好，点了下墙上，指尖为点，登时以水墨晕开一幅画面，是琴川那个雨夜，薛吻玫控制了尸傀之后出现的画面。

　　无数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背着棺材。

　　薛吻玫好奇这是咋保存下来的？太神奇了吧，他都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

　　江灵旭注意着他神情的变化，谨慎开口问：“你有何感触？”

　　薛吻玫摸了摸下巴，满脸都是对自己的欣赏：“我好帅啊。”

　　江灵旭：“。。”

　　可以见得，薛吻玫真的毫无感触。

　　他轻叹了声，有些放松又有些心情复杂，既希望又害怕，脑壳儿都有点儿痛。

　　薛吻玫摁在他皱起的眉心，夸张地说：“干嘛，我不就没好好作答吗，真没啥感触。”

　　江灵旭牵了牵唇：“没事。”

　　说着他取出一沓卷轴：“之前十一应该跟你提过，关于时空折叠的问题。”

　　薛吻玫有点印象：“有发现了？”

　　江灵旭打开卷轴，上面工整清晰、简洁明了的笔迹，一看便出自沐回纯之手。

　　顶部写着“魔鬼蛟·小闪电”，来自“玄冥道鬼界魔鬼城”，旁边是非常真实的画像。

　　小闪电生理年龄有一百零八岁，但魂体年龄却有一百一十一岁，其中三岁处于无实体未出生阶段，这些都正常。

　　它的记忆脉络非常繁密，记忆链非常之长，但都非常模糊，且有一处折叠、重复，可以推测就是上个时空所残留的记忆。

　　分解体内的灵图可以检查出是上古时期鬼蛟一脉，由于某些原因灵体退化，法力被封存、消逝，如今被封在这具一百零八岁的身体中。

　　小闪电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这个时空，因为一百多年的身体变化，不符合在这个时空内生活的正常成长逻辑，且追查不到它在这个时空从头到尾的生活痕迹。

　　确凿的证据就是被阉割的痕迹。

　　阉割它的鬼祖夫人，来自上个时空。

　　时空折叠发生的瞬间，它就在上个时空的琴川冥野泽区域内，完整掉入了这个时空，因此也不属于“时空残留物”。

　　后面还有一大堆更详细的专业说明，主要是关于冥疆骨的，那些走尸，准确来说就是尸傀，由活人炼成傀儡，受傀儡师控制。

　　沐回纯检查了每一个尸傀，生前全部遭受过同样的“侵蚀”伤害，体内的灵元组织被魔气冲毁，后被炼成傀儡，也就是——鬼骑军。

　　薛吻玫大致扫了眼：“看完了。”

　　江灵旭收好卷轴：“十六说，小闪电比较适应若水迷津的环境，若想把它接回来，跟他说就好了。”

　　薛吻玫倒是无所谓，沐回纯居然没嫌弃它把它送回来，也是意料之外。

　　*

　　异古界总基地，江灵旭看了眼钟，沐回纯准时出现在了门口：“十三哥。”

　　江灵旭给他看了段录像：“那两名弟子今日再次混入了零界实验区，目标确实在灵电研究区附近，你确定放任不管？”

　　“嗯。”沐回纯面色淡如白水，他只觉得……很蠢，他没有兴趣同他们玩乐。

　　江灵旭跟他说了下今天的问题。

　　沐回纯垂着眼安静听完，听到薛吻玫，他抬了下眼，莫名问：“十三哥，上辈子的你有上上辈子的记忆吗？”

　　江灵旭被他绕了下思绪：“呃……没有啊？”

　　沐回纯：“十三哥，你太忧虑了。”

　　被一个晚辈这样说，江灵旭有点哭笑不得：“……是有点。”

　　然沐回纯接下来的话就毫不留情面了。

　　“这世间有上辈子记忆的，不止十三哥，但既然只有部分人有，其他人也不必强求，注定没有，那就是无关，就算强行恢复了，也是两个人，我不想薛吻玫为一个无关之人所困扰，他这辈子过得好，就够了。”

　　少年几乎没什么情绪，话里话外却透露着近乎刻薄的傲慢与冷淡，令人极为不适。

　　江灵旭微皱了下眉，虽然沐回纯语气有点轻慢，但他一直以来都是这种态度，像天生的一样，所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谁知沐回纯紧接着说：“过去几年，多谢十三哥照顾薛吻玫，从今以后，他由我来照顾，我会保他无忧无虑，不必十三哥费心。”

　　少年唇边是月城标准的礼貌微笑，语气也是恭敬的，但表现出来的态度充满不屑与敌意。

　　江灵旭顿时冷下神情，也不再客气：“十六，你想表达什么？”

　　沐回纯轻压了压眉：“这样说或许比较残忍，上辈子的薛吻玫已经不在了，十三哥把对上辈子薛吻玫的愧疚，回馈到这辈子的薛吻玫身上，对两辈子的薛吻玫都不公平。”

　　说着，沐回纯感到一阵胃痛。

　　江灵旭愣神，目光微颤，有些不忍与哀痛。

　　沐回纯却只觉恶心、厌恶、妒忌……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江灵旭都拥有着跟薛吻玫不可分割的羁绊。

　　他凭什么拥有那么多。

　　他又恨自己未曾拥有。

　　江灵旭收拾好情绪，敛神，神情也更加坚定：“十六，你说得没错，但我并没有拥有完整的两辈子，我重生在少年时期，开头十几年经历没有任何变化，这辈子的薛吻玫依旧与我有关，依旧与我情同手足，我不可能撇下他，更不可能坐视不管，我对他所做的一切，也并非出于上辈子的愧疚，而是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如此，即便没有上辈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去做。”

　　沐回纯掐紧了指尖。

　　江灵旭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毒。

　　让他无比胃疼、想吐。

　　好恶心。

　　江灵旭面色冷峻，眼神又正得可怕，自带不可忤逆的威压：“沐愔，方才那些话，你敢当着薛吻玫的面说吗？”

　　沐回纯不言，他确实不敢。

　　他非常清楚，在他和江灵旭之间，薛吻玫一定会选江灵旭。

　　虽然早已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但被血淋淋地撕开表皮，必然痛如受刑。

　　“但我敢。”说罢，江灵旭指缝间出现一张传音符，边缘泛着浅淡的光。

　　那头很快传来青年轻佻的笑：“咋了，江十三，才分开多久就想我了。”

　　江灵旭眼看着沐回纯在听到声音后，霎时变得苍白幽怨的脸色。

　　他有点被吓到，皱起眉说：“薛吻玫，我有很严肃的事要跟你说。”

　　江灵旭语气太煞有介事了，薛吻玫沉默了下，语气也变正经了：“好，我听着。”

　　“我觉得沐回纯不是你的良配，你最好趁这段时间好好看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人。”

　　“……？十三哥你还没调理好吗。”

　　“我这次是认真的，沐回纯绝非你的良配。”

　　薛吻玫沉吟片刻，冷不丁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符纸熄灭，江灵旭眼见沐回纯唇边挂着僵硬的微笑，发后几行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