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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万寿宴(2) 一众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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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贵女狼狈退走后,周遭气氛沉寂半晌。
原本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的女宾席,此刻人人敛声屏息,再无人敢随意议论长安宫、不敢妄评二皇子府半句。
宋祁安从容落座,神色依旧淡然温婉,方才凌厉回怼的锋芒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场咄咄逼人的刁难,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风波而已。
不远处,林薇憋着满腔羞愤,死死攥紧绣帕,指节泛白。
她颜面尽失,又碍于寿宴场合不敢发作,只能转头低声对着身边几名贵女咬牙道:
“不过仗着一张利嘴、一个战功父亲罢了!等着瞧,今日是太后寿辰,她们越是护着淑妃,来日摔得越惨!”
一众依附林家的贵女纷纷附和,眼底皆是不甘与记恨,悄悄将目光死死锁在淑妃身上。
她们今日折了颜面,便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淑妃与二皇子夫妇头上,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只要抓到半分破绽,定要再度发难,洗刷今日屈辱。
殿中丝竹乐曲依旧悠扬,百官祝寿、宗室敬酒,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
高位之上,太后眉眼慈祥,含笑接受众人贺礼,心境平和。
而她身侧的林皇后,却早已心不在焉。
方才两场女眷争执,她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亲外甥女带头寻衅,两次抱团刁难,竟被宋祁安一人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怼得节节败退、狼狈收场。
不仅没压下二皇子府的气焰,反倒当众落了林家的威风,让一众中立世家看清——如今东宫一脉,已然压不住风头正盛的二皇子夫妇。
林皇后端着玉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凝着一层阴冷沉郁的戾气。
“倒是好口才,好底气。”
她垂眸低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看来连日隐忍蛰伏,不是怕了本宫,是笃定手里藏着底牌,敢公然与本宫、与东宫叫板了。”
她太清楚。
宋祁安底气越足、顾砚深护得越紧、淑妃藏得越深,就越印证她心中猜想——
长安宫藏的那件事,绝对是真的。
三个月隐忍避驾、倒掉避孕汤药、拒圣宠、闭宫门、结二皇子、层层设防护自身……
桩桩件件,皆是为了今日寿宴、为了当众翻盘。
林皇后胸腔里的不安与怒意越积越盛,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端庄持重的皇后仪态,不露半分破绽。
她不急。
女眷口舌之争只是皮毛。
真正的终局博弈,还未开始。
时辰缓缓推移,宴席过半,酒过三巡,殿内氛围愈发热闹松弛。
百官醉意渐起,世家闲谈说笑,守卫礼仪稍稍松懈,正是最适合开口、最容易一鸣惊人的时机。
淑妃静坐良久,掌心始终轻轻覆在平坦小腹之上。
三个月提心吊胆、步步惊心、日日提防暗算、夜夜难以安寝的蛰伏,终于熬到了尽头。
她侧头,低声看向身侧二人,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卸下紧绷的安稳:
“时机差不多了。”
宋祁安心头微紧,轻轻颔首:“娘娘稳妥,我们紧随你身侧,寸步不离。”
顾砚深眸光沉稳,低声叮嘱:
“别怕。满堂宗室百官、太后坐镇、万民见证。今日之后,再无人敢暗害你母子,再无人能抹杀这桩事实。”
淑妃缓缓起身。
一身素色宫衣,立于喧嚣喜庆的大殿之中,清冷孤绝,却身姿挺拔,无惧无畏。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尽数落在她身上。
林薇等一众贵女见状,皆是一愣,随即面露讥讽——
事到如今,还想作什么妖?
林皇后眼底却骤然一凝,背脊微绷,蓄势待发。
满殿笙歌缓缓落歇,百官闲谈的笑语渐息。
所有人的目光凝在起身的淑妃身上,诧异莫名。
今日太后万寿,人人皆是恭贺祝寿,唯独她一身素衣,沉静清冷,立于繁华热闹的殿中,孤绝又笃定。
淑妃缓步出列,越过众人,一步步走上前,在太后身前稳稳屈膝行礼。
太后慈眸微弯,温声开口:“淑妃可是有话要讲?”
淑妃抬眸,不避不闪,声线清稳,清清楚楚响彻整座长乐宫,一字一句,震得满堂寂静:
“臣妾今日,有一桩喜事,要告知太后、圣上、满朝文武。”
她垂眸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臣妾身怀龙裔,已有三月身孕。”
轰——
短短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满堂宗室、文武百官、命妇贵女,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皇家仅有太子、二皇子两子,二十年格局稳固,谁人都以为圣上早已锁死皇嗣数量,绝无第三子出世的可能!
林薇等一众贵女瞬间脸色煞白,方才所有讥讽刁难、所有不服气,此刻尽数僵在脸上,满心骇然。
御座之上,圣上指尖猛地攥紧龙椅扶手,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被蒙骗数月的沉怒。
他年年赐她避孕汤药,笃定她绝无孕育可能,却万万没想到——
她竟敢私自停药、隐瞒圣驾、暗藏身孕整整三月!
死寂之中,林皇后骤然起身!
凤衣翻飞,仪态尽失,脸上所有端庄慈爱尽数碎裂,满眼戾气,厉声开口,字字尖锐刺耳:
“一派胡言!”
“淑妃你好大的胆子!”
林皇后步步上前,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住淑妃,当众发难,声震大殿:
“圣上体恤你体虚孱弱,连年赐你调养汤药,为你固身静养,满宫皆知!你竟敢胆大妄为,私弃御赐汤药、欺瞒君上、私怀子嗣!”
“你隐瞒圣驾、暗藏胎相、闭门避世数月,居心何在?!”
她刻意拔高音量,句句扣上欺君罔上、蓄意谋局的大罪,想直接压死淑妃。
满殿人心惶惶,无人敢出声。
林皇后转头面向圣上,屈膝躬身,语气悲愤,句句诛心:
“陛下!您多年苦心维持皇家子嗣格局,只求朝局安稳、储位稳固!淑妃明知皇家仅有两子最是稳妥,却私自停药、刻意受孕!”
“她暗藏龙胎、勾结二皇子府、闭门布局数月,分明是早有预谋!她妄图再生皇子,扰乱储位、动摇东宫根基、颠覆大启格局!其心叵测,其罪当诛!”
一番话,直接将淑妃的安稳求生,扣成了蓄意乱政、谋夺储局的滔天大罪。
所有人呼吸一滞,瞬间明白其中利害。
若是男胎,便是第三龙子,直接打破二十年储位平衡,威胁太子、撼动林家基业!
林薇一众贵女此刻终于明白,为何二皇子夫妇拼死护着长安宫,为何淑妃连日闭门避祸——
她藏的,是足以颠覆整个大启朝堂的惊天秘密!
就在满殿哗然、皇后步步紧逼、欲定淑妃死罪之时,
一道沉稳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稳稳压下所有纷乱。
顾砚深缓步出列,身姿挺拔,立于淑妃身侧,直面皇后,不卑不亢:
“皇后娘娘此言过重。”
“淑妃娘娘身怀龙裔,是皇家祥瑞、天家福祉,何来蓄意乱局、居心叵测一说?”
林皇后怒目瞪他:“顾砚深!你还要包庇于她?她隐瞒圣躬、私违圣意,分明是心怀异谋!”
“异谋?”
宋祁安也随之踏出列,立在夫君身侧,目光坦荡,当众应声回怼:
“娘娘何以笃定娘娘有异谋?”
“娘娘身怀身孕,只求骨肉安稳、余生有依,从未想有让孩儿争储夺位、搅乱朝局的心思。数月闭门静养、避世不出,不过是畏惧皇后娘娘猜忌过甚、暗中加害,只求自保而已!”
林皇后眼底戾气暴涨:“自保?她私弃圣上汤药,违抗圣意,这叫自保?”
“父皇汤药名为调养,实为避胎,满宫皆知。”顾砚深字字清明,坦荡无惧,“父皇为稳制衡,锁死娘娘生育,可娘娘身为后宫妃嫔,求一子傍身、求余生安稳,乃是人之常情,从无半分祸乱朝堂之心。”
淑妃抬眸,目光平静看向圣上,字字恳切,坦荡无惧:
“陛下,臣妾认罪。臣妾私自停掉汤药、隐瞒身孕,是欺君之罪,臣妾甘愿受罚。”
“但臣妾敢问——身为女子,深宫孤苦十余年,无亲无靠、无依无凭,只求一亲生骨肉相伴,何错之有?”
“臣妾在此立誓,此生绝不教孩儿争储、绝不教孩儿涉权、绝不借此身孕搅动朝局!”
“臣妾只求十月怀胎,平安诞下孩儿,往后母子安稳度日。”
一番肺腑之言,坦荡赤诚,震得满殿寂静无声。
太后端坐主位,望着眼前孤绝隐忍的淑妃,眼底终于泛起心疼之色。
她看得通透。
淑妃无外戚、无朋党、无依仗,孤身深宫十几年,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她今日赌上性命隐瞒、赌上一切官宣,从不是为了夺权乱局,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一个亲人。
圣上凝眸看着阶下坦然无惧的淑妃,心底翻涌的震怒,第一次缓缓松动。
他一生制衡江山、算计人心,维持格局稳固,却从未问过——
被困在格局里的人,苦不苦。
而一旁的林皇后,看着满殿动摇的人心、看着太后怜惜的眼神,心底骤然一慌。
她知道。
她最恐惧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这即将出世的孩子,终将稳稳落地,成为打破稳固格局的唯一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