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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皇兄,放开她   夜色如 ...

  •   夜色如泼墨,静云别院后巷荒草齐膝,积水洼映着残缺月色,寒意钻骨。
      苗景带着四名擅潜行的暗卫,弯腰贴着墙根摸到废弃水道入口。水道常年淤塞,腥臭水汽扑面而来,几人捏了避气香含在齿间,矮身钻了进去。水道窄窄一条,仅容一人匍匐前行,头顶泥土簌簌掉落,远处不断传来东宫暗卫来回巡夜的甲叶碰撞声响,每一步都压得极轻。
      “太子派了三层岗,前院、回廊、厢房外都有轮值暗卫,西偏阁看守最密,足足四人寸步不离。”一名暗卫贴着苗景耳畔低声禀报,方才他冒风险攀墙探查,将院内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苗景指尖捏着瓷瓶解毒丸,眼底冷光微闪:“先分两路,两人去东侧厢房救宋二小姐,余下随我去西偏阁寻皇子妃,只给药,不动手厮杀,切记不可惊动前院主屋的顾清辞。”
      水道尽头直通后院假山石洞,石洞外守着两名持刀暗卫,正靠石栏闲聊。苗景抬手弹出两枚细如发丝的银针,精准落在二人颈侧昏睡穴位,暗卫连闷哼都未发出,直直软倒在地。
      众人悄无声息钻出石洞,兵分两路散开。
      苗景贴着廊下阴影,溜至西偏阁窗根下。窗纸缝隙里,他清楚看见宋祁安斜倚墙壁,肩头微微起伏,分明是药性未散,连抬头都费力,却依旧强撑着意识,指尖反复摩挲袖口藏传讯玉牌的位置,不肯彻底昏沉。
      他取出浸了安神散的薄绢,顺着窗缝缓缓推入,绢片悄无声息滑到宋祁安手边,绢上裹着三粒通体乌黑的解毒丹,附带一张极小的字条,只写五字:二殿下将至。
      宋祁安指尖触到微凉绢布,心头猛地一震,拼尽残存力气抬手攥住,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看清字迹,紧绷了半宿的喉间骤然一松,眼眶泛起浅淡湿热。她飞快将解毒丹尽数含入口中,丹药入喉瞬间,一股清冽药力顺着经脉四散开来,压下腹中翻涌的麻痹酸软,涣散的内力缓缓收拢几分。
      苗景见她顺利取走丹药,不敢多留,矮身折返假山石洞,等候另一路暗卫归来汇合。
      东侧厢房内,解救宋祁年的暗卫却险些暴露行踪。
      少女被捆在房梁木柱上,方才顾清辞离去后,看守的两名暗卫闲来无事,竟推门进屋坐下闲聊,堵死了门窗通路。暗卫只能藏在窗外花木丛中静静等候,足足半刻钟,才等到二人移步去院中取水。
      两人迅速翻窗而入,指尖利刃挑断捆缚宋祁年的粗绳,又塞给她一枚护身解毒丸与一小块防身短刃。宋祁年双腿麻木瘫坐在地,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攥紧短刃连连摇头,以口型无声询问阿姐安危。
      “皇子妃无碍,苗公子已经送了解药过去,殿下在外布下人手接应,只是太子根基深厚,此事绝不能硬碰硬。”暗卫压低声音传音,“我们先藏在衣柜夹层,待到院外信号响起,再伺机脱身。”
      这边后院暗流涌动,前院正厅里,顾清辞正坐立难安地来回踱步,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十足底气。
      心腹暗卫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慌张:“殿下,方才巡查后院的两名弟兄迟迟未归,属下派人去假山查看,只寻到二人昏睡在地,周身无外伤,像是中了迷针。二皇子的人已经潜入院内了!”
      顾清辞脚步微微一顿,非但不惧,反倒低笑出声,语气满是有恃无恐的傲慢:“潜入又如何?你当真以为他敢把我怎么样?”
      他抬手抚过腰间龙纹佩剑,眼底优越感昭然:“朝中仅有我与他两位皇子。我乃皇后嫡出,林家当年随先帝起兵,硬生生替当今陛下打下半壁江山,满朝文武半数皆是林家旧部。反观顾砚深,生母只是一介无名宫女,母妃早逝,无外戚扶持,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心腹迟疑一瞬,低声劝道:“殿下,今日私自带人围困别院、扣押二皇子妃,若是此事传到陛下耳中……”
      “陛下舍不得动我。”顾清辞打断他,眉眼间漫开偏执狠戾,“林家手握重兵,朝堂势力盘根错节,陛下还要倚仗林家安稳江山。就算知晓我今日所为,最多也只会淡淡斥责几句,绝不可能动摇我的储君之位。可顾砚深若是今日敢带兵强攻、伤我分毫,便是以下犯上,私调府兵围困东宫储君,单凭这一条罪名,便能削去他所有封号,将他终生圈禁。”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宋祁安方才厌恶鄙夷他的眼神,妒火与恼恨交织翻涌,理智尽数被底气裹挟:“我本想留几分余地,是他们步步相逼。传令下去,守住两处厢房,尽管放手与潜入之人缠斗。若是顾砚深带人闯进来,便以宋祁安二人性命要挟,逼他就此退让妥协。就算闹到御前,输的人也只会是他。”
      心腹不敢再多劝,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别院三里之外,密林之中。
      萧知珩身披玄色铠甲,数千王府精锐按阵列静伏林中,刀枪敛锋,只等信号。他时不时抬眼望向静云别院方向,眉宇间满是焦灼,反复摩挲腰间长刀,只待一声令下便冲入院中。
      “萧公子,苑公子已经入宫面圣,此刻应当已将太子私囤暗卫、封锁民宅之事禀明陛下,只是宫中传回消息,陛下听闻之后只是沉默,并未立刻调派禁军前来制衡。”身旁副将低声禀报,语气沉重,“东宫林家势力太重,陛下投鼠忌器,一时不会轻易处置太子。”
      萧知珩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身侧立在树下的顾砚深。
      顾砚深一身月白锦衫,未披甲胄,周身却压着骇人的寒意。他无母族靠山,先母出身低微早已离世,朝堂之上孤立无援,方才苑寒传回的消息,他半点不意外,自始至终他都清楚,嫡出太子握着林家偌大筹码,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方才苑寒临走前与他商定计策,先入宫埋下伏笔,再由苗景潜入保全宋祁安姐妹性命,最后里外合围,却不能贸然动杀招,一旦出手伤人,所有过错都会被扣在自己头上。
      “殿下,院内暗卫调动频繁,恐怕苗公子一行已经暴露。”探子策马从林间奔来,单膝跪地急报,“东宫所有人马尽数涌向关押两位姑娘的厢房,戒备森严,太子看样子根本不惧与我们撕破脸皮。”
      顾砚深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长剑剑柄被攥出几道深痕,温润的嗓音裹着一层沉郁寒霜:“萧知珩,举烟火信号,全军合围静云别院,守住所有进出院门,只堵截,不许主动厮杀伤人。切记,不可先动手授人把柄。”
      “属下遵令!”
      一束赤红烟火骤然冲破夜幕,在静云别院上空炸开,刺目火光瞬间照亮整片夜空。
      院内正等候消息的苗景见到烟火,立刻抬手打出三声轻叩石墙的暗号,通知藏在衣柜中的暗卫护住宋祁年伺机躲避。
      西偏阁内,宋祁安听见院外陡然响起杂乱的甲胄脚步声,体内解毒丹药力已经散开大半,四肢终于恢复些许力气。她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握紧袖中那枚传讯玉牌,心底清楚顾清辞有林家撑腰、嫡子身份护身,今日这场对峙,只会万分艰难,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前院的顾清辞望见天际赤红烟火,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大步朝着西偏阁快步走去。
      他根本不怕顾砚深的包围,这场博弈,从出身与外戚势力来看,赢面本就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回廊之间,东宫暗卫与从假山撤出的苗景一行人正面相撞,刀剑出鞘之声刺耳响起,双方只格挡不致命厮杀,缠斗声席卷整座静云别院。
      顾清辞全然不顾身后混乱,一把推开西偏阁房门,死死盯住屋内的宋祁安,眼底翻涌着偏执笃定,拔出腰间长剑横在她颈前:“顾砚深在外头是吧?你告诉外面的人,立刻停下合围,乖乖退走,否则,今日我便同你玉石俱焚。”
      宋祁安静静望着他,颈侧贴着冰冷剑锋,神色没有半分惧意,声音清冷却沉重:“你依仗林家势力、嫡出身份,笃定父皇不会罚你,可储君之位,从来不是单凭家世便能坐稳。”
      “家世便是我最大的底气。”顾清辞眼眶泛红,剑锋又贴近一分,肌肤被刃尖划出一道浅淡红痕,“你夫君无母族支撑,一介宫妃所生的庶子,拿什么与我争?今日就算闹到太和殿,父皇也只会权衡林家兵权,偏袒于我。”
      院门外,整齐厚重的脚步声层层逼近,一道温润却裹挟千钧沉郁的嗓音穿透纷乱厮杀,清晰传入西偏阁:
      “皇兄,放开她。”
      顾砚深缓步踏入院中,身后数十皇子府侍卫分列两侧,刀光映着月色,将整座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上前半步,全都恪守指令,不曾主动进犯。他抬眼看向屋内被长剑挟持的宋祁安,目光掠过她颈间细小血痕,眼底掀起滔天怒火,却死死克制着上前的动作。
      他清楚,只要自己贸然出手,顾清辞便能借着“庶皇子率兵围困嫡太子”的由头,联合林家朝臣大肆参奏,届时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对峙,储位之争、家世悬殊、爱恨纠葛尽数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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