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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除夕宫宴扳回一局?   自上次 ...

  •   自上次的事,宋祁安许诺顾砚深会在除夕上的宫宴帮他扳回一局。
      除夕的紫宸殿烛火如昼,盘龙柱上的金鳞映着满殿衣香鬓影,却压不住空气里暗涌的张力——御座左侧,太子顾清辞一身赭黄常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和田玉酒杯。
      右侧的二皇子顾砚深身着月白锦袍,身旁的宋祁安则以银线绣竹纹的褙子衬着素色罗裙,腕间一串墨玉珠串随着执筷的动作轻轻晃动,目光落在案前的“年年有余”玉雕冷盘上,却未动分毫。
      钟鼓司的《庆隆乐》刚落,内侍监总管便引着御膳房的人端上第一道“压轴菜”:一尊三尺高的“琉璃百鸟朝凤灯”,灯座里燃着浸了沉水香的烛火,琉璃灯罩上的凤凰羽翼随着烛火摇曳,竟似要振翅飞出。“此灯是工部专为太子殿下打造,取‘百鸟朝凤、国本昌隆’之意。”总管话音刚落,顾清辞便起身拱手,笑意温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多谢父皇体恤,儿臣以为,这‘百鸟朝凤’不仅是祝颂父皇,更是提醒百官——国之根本在纲常,纲常不立则社稷不稳。”
      话里的“纲常”二字刚出口,宋祁安便缓缓抬眸,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太子殿下说得是,只是臣妾倒觉得,这琉璃灯虽精致,却有一处不妥。”她话音轻柔,却让满殿的喧哗瞬间静了下来。
      顾清辞眉峰微挑:“弟妹有何高见?”
      “臣妾曾听工部匠人说,这琉璃灯罩需用南疆的‘雪琉璃’烧制,而今年南疆大旱,百姓连饮水都难,却要耗费三千斤雪水烧制一盏灯。”
      宋祁安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痕整齐的纸笺,“这是臣妾昨日收到的南疆送来的信,上面记着当地百姓用井水熬雪琉璃废料,只为省下些口粮过年——不知这‘百鸟朝凤’,若少了百姓的烟火气,还算不算真的‘昌隆’?”
      御座上的帝王目光微沉,顾清辞的脸色瞬间凝住,随即又笑道:“弟妹心善,只是不知者不怪——工部办事素来妥帖,想来是提前储备了雪水,断不会惊扰百姓。”
      “哦?”顾砚深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寒玉,“可儿臣昨日查阅户部账册,去年南疆雪水储备仅够军需,今年大旱后更是告急,工部为烧这盏灯,竟挪用了漠北戍边的军用水车去运雪——太子殿下既重纲常,应知‘军防乃社稷之盾’,怎能为一盏灯动军资?”
      他说着,将一本账册递到内侍手中,账册上的朱批与工部的用印清晰可见。
      顾清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玉杯,指节泛白:“二弟这是何意?除夕宴上提这些扫兴事,莫非是质疑父皇的安排?”
      “臣弟不敢质疑父皇,只是不愿父皇被蒙蔽。”顾砚深抬眸,目光与顾清辞直直相撞,“方才太子说‘纲常’,臣弟倒觉得,纲常首在‘为民’——若为虚名耗民力、动军资,那才是真的坏了纲常。”
      就在这时,宋祁安忽然起身,走到殿中对着御座屈膝行礼:“臣妾斗胆,有一物想呈给陛下。”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褐色的粥,“这是南疆百姓用杂粮和野麦熬的粥,臣妾听闻,今年除夕南疆有半数人家,就靠着这样的粥守岁。臣妾想着,与其看那华而不实的琉璃灯,不如让殿中众人尝尝这碗粥——尝尝百姓的苦,才知今日的太平有多金贵。”
      御座上的帝王沉默片刻,伸手示意内侍将陶碗呈上来。当粗陶碗的边缘碰到帝王的指尖时,顾清辞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砚深与宋祁安对视一眼,前者眼中是稳操胜券的沉静,后者则轻轻拢了拢袖口,墨玉珠串的光泽在烛火下闪了闪——方才她叩案的节奏,正是给殿外暗卫的信号,此刻那些挪用军资的工部官员,该已被拿下了。
      “太子,”帝王舀了一勺粥,入口时眉头微蹙,却缓缓道,“你总说纲常,却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顾清辞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金砖:“儿臣知错!”而顾砚深则牵着宋祁安的手起身,两人并肩而立,月白与素色的衣袍在烛火下交叠,竟比满殿的金玉更显挺拔——这场除夕宫宴的交锋,没有刀光剑影,却以一碗百姓的粥,定了胜负。
      帝王放下粗陶碗,指尖沾着的粥糜还带着杂粮的粗糙触感,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顾清辞,最终落在顾砚深与宋祁安交握的手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错便好,除夕宴上,先起来吧。”
      顾清辞喉头滚动,终究还是撑着金砖起身,赭黄常服的衣角沾了灰尘,再没了方才的从容。
      此时内侍监总管轻步上前,在帝王耳边低语了几句——正是暗卫来报,挪用军资的工部侍郎已被拿下,从其府中搜出的账目,还牵连出东宫的管事。帝王眼皮未抬,只淡淡吩咐:“此事年后交大理寺彻查,今日除夕,莫让这些事扰了万民的兴致。”
      话虽如此,殿中百官却都暗自凛然,方才太子那句“纲常”,此刻倒成了落在自己身上的惊雷。
      宋祁安适时松开顾砚深的手,重新退回席位,执起案前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她带来的雨前龙井,此刻茶汤已凉,却恰好压下心底的微澜。她余光瞥见顾清辞身旁的太子妃,正用绢帕紧紧攥着手指,鬓边的金步摇因紧张微微晃动,想必是已听闻了殿外的动静。
      “既然琉璃灯的事扫了兴,”顾砚深忽然开口,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儿臣倒有个提议,可让这宴饮热闹起来。”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端上一只雕花木盒,盒中铺着红绒,放着十二支竹制的“福签”。
      “这是儿臣与祁安昨日在市井间寻来的玩意儿,签上写着民间的除夕习俗,不如我们君臣同乐,抽签到的人,便依着习俗做一件事——父皇以为如何?”
      帝王颔首应允,顾清辞却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顾砚深素来行事缜密,这“福签”定不简单,可此刻父皇已点头,他根本无法拒绝。
      果然,第一支签被帝王抽中,签上写着“赠福予民”,要求抽中者将案前的一份赏赐,赠予殿外值守的侍卫。
      帝王笑着将自己的玉扳指取下,递给殿外的禁军统领,引得百官齐声赞陛下仁厚。
      轮到顾清辞抽时,他指尖刚碰到签筒,便觉一支签格外沉手,抽出来一看,赫然写着“忆苦思甜”,要求抽中者将案前的“忆苦菜”全部吃下。
      正是先前那碗掺了榆钱的碧玉粥,还有糙米粉做的窝窝团。顾清辞脸色青白交加,他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些粗食?可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帝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不得不端起粥碗往嘴里灌。
      粥里的榆钱带着涩味,糙米粉剌得喉咙生疼,他刚吃了两口,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婢女忙递上绢帕,却被他一把挥开——这一碗粥,竟比方才的问责更让他难堪。
      而顾砚深抽中的签,写着“阖家安康”,要求与身旁之人共饮一杯酒。他拿起案前的琉璃盏,倒了两杯“星髓露”,递一杯给宋祁安。
      “有劳皇子妃陪我共饮。”
      宋祁安接过酒杯,指尖与他相触,两人目光相对,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中所想——这杯酒,既是应景,也是对方才那场交锋的庆功。
      幽蓝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两人眼底的默契,竟让殿中不少人暗自感叹,二皇子夫妇这般同心,倒比东宫的貌合神离更显和睦。
      宴至尾声,帝王起身离席,路过顾砚深身旁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那碗粥,你夫妇二人用得好。”
      一句话,便定了今日交锋的最终结局。顾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帝王离去的背影,再看看顾砚深与宋祁安并肩而立的身影,只觉满殿的烛火都成了刺目的光——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东宫的位置,怕是很难坐稳了。
      宋祁安轻轻碰了碰顾砚深的胳膊,示意他看向殿外:“你看,雪停了。”顾砚深抬眼望去,夜空中的乌云散去,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殿外的广场上,将那幅“山河图”的灯影照得愈发清晰。
      “是啊,雪停了。”他握住宋祁安的手,语气轻柔却坚定,“往后的日子,也该放晴了。”
      满殿的喧嚣仍在,可这对夫妇的心中,却已一片清明——这场除夕宫宴的交锋,不仅赢了当下,更铺好了往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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