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上祁光》木零点五

24、灾区暗弈（上） 顾清辞

　　顾清辞抵达灾区时，正逢顾砚深在城门口分发冬衣。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得灾民缩着脖子排队，而顾清辞一身锦袍，身后跟着数十名东宫侍卫，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顾砚深放下手中的棉衣，上前半步：“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灾区物资紧张，臣弟已备好简陋住处，还请皇兄委屈几日。”
　　　　顾清辞瞥了眼不远处漏风的土屋，眼底闪过嫌恶，却还是压着脾气：“本宫是来戴罪立功的，住哪里都无妨，只是赈灾之事，二弟总该分些权给本宫吧？”
　　　　“皇兄说笑了。”顾砚深转身指向粮垛，“粮款、盐引都有灾民代表监督，臣弟不过是统筹调度。若殿下想做事，不如去城郊粥棚督查，那里每日要供上千人吃饭，最是缺人。”
　　　　顾清辞脸色一沉——粥棚又脏又累，顾砚深分明是故意折辱他。可他刚失了势，若敢反驳，传回京中只会落个“不思悔改”的名声。他咬咬牙：“好，那本宫就去粥棚。”
　　　　可刚到粥棚，顾清辞就发现自己掉进了新的圈套。粥棚里的伙夫是顾砚深安排的人，每次他去督查，要么粥熬得稀得能照见人影，要么灾民哭诉粮食不够——而每当他想调整，伙夫总以“二殿下有令，需按人头定量”为由拒绝。
　　　　更让他窝火的是，顾砚深似乎早算准了他的心思。有次他暗中让侍卫克扣灾民的棉衣，想栽赃给顾砚深，可刚藏好棉衣，就被顾砚深带着灾民代表抓了现行。当着众人的面，顾砚深没提“太子”二字，只沉声说：“是谁胆大包天，敢动灾民的救命衣？查出来，定要按律严惩！”
　　　　灾民的骂声此起彼伏，顾清辞站在人群中，脸涨得通红，却只能硬着头皮说：“顾大人说得对，定要严查！”可他心里清楚，这又是顾砚深的手笔——故意留破绽让他钻，再当众揭穿，让他在灾民心中彻底失去信任。
　　　　夜里，顾清辞坐在冷硬的土炕上，看着窗外的雪，眼底满是狠厉。他召来心腹侍卫，压低声音：“你悄悄回趟京，找我母后要些银子，再联络几个旧部，顾砚深不是想让本宫难堪吗？本宫就让他尝尝，丢了粮草的滋味。”
　　　　侍卫领命刚要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顾砚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皇兄深夜唤人，是有什么要紧事？臣弟刚得了消息，明日会有一批粮草运到，正想与皇兄商量分发事宜。”
　　　　顾清辞浑身一僵，慌忙让侍卫藏到衣柜。他起身开门，强装镇定：“没什么，不过是吩咐侍卫烧些热水。粮草的事，顾大人定夺便是。”
　　　　顾砚深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又瞥了眼衣柜露出的衣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既然如此，那臣弟明日再来。皇兄早些歇息，灾区夜里冷，别冻着了。”
　　　　门被轻轻关上，顾清辞瘫坐在炕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顾砚深的眼线，竟早已盯到了他的住处——他在灾区的每一步，都在顾砚深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