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登宸》木零点五

14、皇子府有太子眼线？ 宋祁安

　　宋祁安一脚踏进内室，随手将外袍重重掼在鎏金衣架上，衣料垂落发出沉闷声响。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缓步而入的顾砚深，眼底翻涌着一层压不住的寒雾，声线裹着冷意，字字沉得砸人：“不过是咱们内院分房歇息的私事，深宫之中的皇后，何以知晓得这样快？”
　　顾砚深端着青瓷茶盏的指尖猛地一顿，茶水上晃开细碎涟漪。他轻轻将茶盖搁在案几，指节绷得泛出青白，温润眉目间敛尽平日漫不经心的纨绔笑意，只剩沉沉冷色：“分房而居不过三五日前定下，府中唯有近身侍从知晓，半分风声都不曾往外漏。皇后消息传递得这般迅疾，分明是府里藏了眼线，将你我日常起居，尽数递作东宫拿捏咱们的话柄。”
　　“从前只当是零碎琐事不慎走漏，如今连卧房私隐都被人死死盯着。”宋祁安移步至雕花窗边，望着庭院里被夜风揉碎的树影，语调骤然冷峭，“这内鬼一日不揪出来，往后咱们谋划任何事，都等同在太子顾清辞眼皮子底下赤身行走，全无半分遮掩。”
　　她旋身回头，目光落于顾砚深身上，心中已然盘算出周全对策，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往后表面依旧维持分房的模样，只是入夜我会悄然潜去你书房议事。你吩咐暗卫紧盯两处人，一是负责府内外传话的张婆子，二是我院里守夜掌灯的春桃、秋生。但凡谁私下递送纸条，或是与东宫来人私下接触，顺着踪迹一查便能揪出根底。”
　　顾砚深轻轻颔首应下，宽大袖摆下，指腹紧紧攥住一枚冰凉暗哨，眼底杀机暗藏：“我即刻吩咐暗卫二十四小时盯紧他们的行踪，再于府中人迹罕至的僻静回廊布下埋伏。只要那眼线敢暗中传信，咱们便当场擒获，断了太子安插在府中的耳目。”
　　窗外秋风卷着枯黄落叶，簌簌擦过雕花窗棂，屋内烛火摇曳，将二人并肩而立的影子揉在青砖地上。此刻二人心中肃清内奸的决意，比过往任何一次筹谋都要坚定几分。
　　跳动烛火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单薄，宋祁安走到堆满书卷舆图的长案前，纤细指尖落在铺开的府院详图上，轻点两处标记：一处是张婆子每日辰时采买糕点必经的西角门，一处是春桃秋生换班闲聊的游廊。她抬眸望向顾砚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弧：“张婆子每日清晨必去西街糕点铺采买，我院里两个小厮换值时总守在西角门闲谈，这些根深蒂固的习惯，恰好是咱们撕开缺口的突破口。”
　　顾砚深微微颔首，自广袖中取出两枚掌心大小的铜铃，铃身錾刻细密暗纹，是暗卫专属传讯器物。他将铜铃递至宋祁安掌心，低声细说安排：“这是暗卫联络所用的传讯铃，我早已命人分别藏在糕点铺后院、西角门老槐树的树洞里。只要他们敢与宫外之人私相接触，铜铃响动，暗处潜伏的暗卫便会即刻合围，绝不给他们半分销毁证据的机会。”
　　宋祁安接过铜铃，指尖摩挲着金属冰凉纹路，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算计：“明日我便刻意去你书房同你争执，故意说分房是因你频繁流连万香楼，吵闹动静故意让春桃秋生听个真切。若二人果真是东宫眼线，这番说辞传入东宫，太子定会笃定你我夫妻心生嫌隙，放下大半防备。”
　　“府中管家那边我早已提前打过招呼。”顾砚深微微俯身，压低声线补充周全后手，“一旦锁定内鬼身份，管家便会以盘点库房、核对月例账目的由头，将那人身边侍从尽数隔开看管，杜绝消息二次外泄。”
　　二人话音未落，窗外忽然飘来一阵极轻的布鞋踏廊声响。顾砚深反应极快，抬手一挥便吹灭案上烛火，一室骤然沉入月色浸漫的昏暗中。二人默契俯身，透过窗纸缝隙向外望去，一道畏畏缩缩的黑影正顺着回廊慢行，正是负责给各院递送热水的打杂小厮。
　　宋祁安唇边漫开一抹嘲讽冷笑，微微侧首凑近顾砚深耳畔，气息轻浅：“原是不必等到明日，这就有送上门的鱼儿，主动上钩了。”
　　顾砚深淡淡点头，悄无声息从靴筒抽出一柄薄刃短匕，指尖对着窗外比出合围的手势。二人放轻脚步，如同两道融于夜色的暗影，静静跟在那小厮身后。
　　只见那小厮一路溜至西角门，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方才慌忙自怀中摸出一卷折叠纸条，正要递给门外等候的陌生之人。
　　顾砚深骤然飞身掠出，短匕寒光一瞬抵在小厮颈侧，分寸拿捏得恰好，只伤人震慑，不立刻取命。宋祁安同步上前，一把夺过那卷纸条，借着朦胧月色缓缓展开，纸上字迹潦草，赫然写着“宋祁安与顾砚深争执不和，夫妻心生嫌隙”。
　　“果然是你。”宋祁安指尖攥紧纸条，声线冷得如隆冬寒冰，“说，太子还命你往东宫递过多少府中消息？”
　　小厮被脖颈冰凉刀锋吓得浑身剧烈发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额头不住磕碰青砖，涕泪横流连连求饶：“殿下饶命！是东宫之人拿我家中老小性命胁迫，小人实在是被逼无奈，不敢不从啊……”
　　顾砚深眸底掠过一丝不耐的冷嗤，对着暗处蛰伏的暗卫沉声吩咐：“把人带下去，严加审讯，深挖东宫所有安插的眼线。”
　　暗卫应声上前，拖拽着瘫软的小厮消失在回廊尽头。宋祁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头看向身侧的顾砚深，语气沉凝：“这不过是东宫安插的第一条眼线，府中必定还藏着其余耳目。肃清内鬼这件事，咱们还得顺着线索细细查探。”
　　顾砚深轻轻颔首，抬手重新点燃案上烛火，火光再次照亮铺开的府院舆图。他指尖落在标注张婆子的位置，眸光坚定：“接下来，便轮到张婆子了。顺着这条线逐层深挖，早晚能将太子安插在二皇子府的所有眼线，清理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