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9、第9章 现在我们是

　　事到如今，也没有不通过好友申请的道理了，孟清禾动动手指点了通过，看着对话框顶上的名字不禁感叹：“你这名字起得真好。”
　　原野，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大片辽阔的草原。
　　原野见好友申请通过，心满意足地揣起手机，开始胡说：“是啊，用原名当网名都有种我自去见山的中二感。”

　　龚萌倒回后排戴帽子，海马毛针织帽毛乎乎的，得戴个好半天。她一边折起帽子边一边瞥见孟清禾手机屏幕上的头像，忽然福至心灵：“啊！”
　　前排的两人都回过头看她。

　　她戴上了手套，用毛茸茸的爪一指原野：“你是不是找我们客服咨询过？我记得这个小狗头像，你说要定制纯音乐，适用场地是酒吧，对吧？”
　　原野点头：“你记性真好。”
　　龚萌挥挥手，很自然地拍起了老板的马屁：“我这不算啥，我姐才牛呢，客户对曲目风格的要求，数量，适用场地这些都记得一清二楚不说，甚至到场地考察之后半个月还能想起来那儿的沙发是什么颜色。”

　　孟清禾捏着手套拍了她一下：“这是什么好值得炫耀的事情……下车了！”
　　龚萌哦一声，一边在宽敞的后排挪着屁股，一边嘀嘀咕咕：“我说的是实话啊，你那天回来不是跟我说那个沙发单看颜色很好，但是和整体风格特别不搭嘛。”

　　“就是因为丑得特别我才记忆犹新！”孟清禾已经下了车，拉开后排车门看着她，吓唬小孩儿似的，“你再不下来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车上。”

　　三人踩着雪嘎吱嘎吱地往村口走，原野从她们刚才的话里听出了端倪，问并肩走着的孟清禾：“她不是你妹妹吧？是你助理？”
　　孟清禾的视线从落在后面拍照的龚萌身上回到他脸上：“对，我刚出来单干的时候她就和我一起了。”
　　龚萌踩着企鹅步从后面一把勾住孟清禾，说得像土/匪抢亲：“我二十的时候就跟着我姐啦。”

　　那年孟清禾待的公司效益奇差，两波客户被老板气跑，五个员工被副总气跑，就在孟清禾觉得自己再不跑会被气出乳腺结节时，公司来了一个活泼的大学生，给灰蒙蒙的公司增添了一些靓丽的色彩。
　　但半天过后，靓丽的色彩也褪色了。
　　龚萌和孟清禾的工位背对背，两个姑娘很快就成了饭搭子，散步搭子，下班搭子，骂老板搭子……

　　有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众人都在办公室吹空调的时候，孟清禾拉着龚萌走到公司外面的树荫下，问：“你打算在这个公司干多久？”
　　龚萌本就是来实习的，原本想着如果公司能留用就待着，但是看到这公司这个鸟样，她捏着拳头：“实习期一到我就跑。”她凑到孟清禾面前，“姐，你是不是想走了？”
　　孟清禾点头：“早就待不下去了，原本想应了另一家公司的，但是我现在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龚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当时我姐的表情特别真诚，鼻尖上挂着汗都没想着擦，反倒是拿了张纸给我擦汗。”
　　孟清禾也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她那时的想法，觉着十分新奇：“你就是因为我给你擦汗，就决定跟我一起出来单干了？”
　　“是，但也不全是。”

　　龚萌勾着孟清禾胳膊，看着她俩步调一致的脚步在雪上留下的脚印，像是从前每个中午一起散步那样，“你业务能力强，领导让你带着我，你就踏踏实实地教我，明明自己每天都被阴阳，对我还是很有耐心；你也没有什么前后辈的架子，还会送我小礼物，那个小老鼠形状的捏捏你还记得吗，我一直留着呢。”
　　“有一天你请假，领导直接给我派了活儿，我没干好，被狠狠阴阳了一通。我这人吧抗骂，但是受不了冷暴力和那种受不住你也得待着的态度，当时我就想如果你是我领导就好了。”龚萌说，“没想到后来你真的打算带我走，那我何乐不为呢。”

　　龚萌像讲故事一样讲完了心路历程，并没有指望孟清禾能说什么感人至深的话，她老板她知道，面对这种要谈感情的大场合，一般都是能躲就躲的。
　　勾在孟清禾臂弯的手动了动，隔着羽绒服，龚萌在她胳膊上安慰似的轻轻捏了两下——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
　　孟清禾手足无措地拽了拽围巾，呼出一口白气后掏出手机打开日历：“反正后面暂时没什么工作，我们不如直接在外面多玩一阵吧，机酒按你的心意定，我报销。”说完她把脸往围巾中间埋了埋，闷声闷气地说，“如果你不想回家过年，我们在外面过也可以。”

　　孟清禾大步地往前走了，很快就扎进了人堆里，原地留下了一个被惊喜冲昏头脑的龚萌，和看着孟清禾背影若有所思的原野。
　　龚萌捂着心口喃喃自语：“我天，我姐人美心善……”
　　原野点点头赞同道：“嗯，确实。不过你们后面不是没有工作。”
　　龚萌警觉地看着他。

　　原野扭过头看着孟清禾离开的方向，那儿是村口，乌泱泱的全是人，不过他猜她应该在哪个角落等着他们。他问龚萌：“滨城之后，你们打算去哪儿？”

　　龚萌和原野两个人找到孟清禾的时候，她已经研究完了——在冰天雪地里，水汽真的会让睫毛结冰。
　　身上的黑色长款皮面羽绒服只遮到小腿，她站在这儿等他们的这一小会儿，就觉得小腿以下已经快要冻成了冰棍儿。

　　“快走快走，往里进。”龚萌挤上来搂住她，“傻站着越站越冷啊姐。”
　　孟清禾被她带着往里走，哼唧半天说了句：“我看到有卖烤红薯的了。”
　　跟在后面的原野四下看了看，抬腿往红薯摊走：“你们找个地方暖和一下吧，我去买。”
　　“诶不用！”孟清禾出声制止，但大概是没听见，她慌忙往回走了两步伸手拽他，“我就随口一说。”

　　她的手抓了一把他的羽绒服，但手套在光滑的布料上没作停留，从胳膊向下滑到他手腕，孟清禾还没反应过来，被原野反手握住。
　　“前面有个小店，你们去逛逛，我买完就过来找你们。”原野说着用另一只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雪村大概是为了让游客体验感更好，整个村子里没铺沥青路面，还是保留着原来有些破损的路，积雪也没扫，路边的雪能没过脚腕，踩上去嘎吱作响。原野往村口旁边的红薯摊走去，离近了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个小摊，卖的是烤玉米。

　　“大爷，烤地瓜咋卖？”
　　大爷见有人来，指了指耳朵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码，下面还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称多少扫多少钱。
　　原野没再开口，点点头，抬手比了个二。
　　大爷拢着手点头，拿出一个表皮黏糊发亮的红薯，伸手指了指烤出来的蜜，又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这样的红薯好吃。
　　这大爷还挺健谈。原野心想着，跟着竖起大拇指。

　　旁边烤玉米的是位大娘，穿着灰色的布棉袄，见原野来之后就一直朝着这儿看。大爷装好红薯递给他，伸手过去拍了拍大娘，又拍拍自己胸口，随后两手竖起大拇指在胸前并拢，拇指弯了弯，意思——俺们是两口子！

　　这下再也憋不住笑了，原野走到旁边摊前，又伸出两根手指头，很快晃了晃，比划了个三。

　　大娘含糊不清地啊了一声，转过身麻利地挑着烤苞米，动作之间，架在两个摊位中间的空铁桶掉了，里头装着的东西东摇西撞的，声音堪比乱敲的大铜锣，原野和旁边的游客都被吓了一跳，老两口却神色如常，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原来这老两口都听不见。

　　雪村的物价说不上便宜，但总还是比老家便宜一些，两个红薯三根玉米加在一起也没有五十块，原野拿着手机对着码扫了一下，按下数字的时候忽然又停了手。
　　大爷揣着手坐着，看都没看他，似乎并不在意他付没付钱。原野把红薯玉米塞进衣服里裹着，顺手从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了一张五十的现金递了过去。

　　大爷看见现金，先是笑笑，随即便有些着急，他指着旁边放零钱的铁盒，里面拢共只有一块五的钢镚，没有零钱能找给他。
　　原野探过身，拿走了一块五，把五十现金放了进去。

　　“你是怕扫码的钱不会到大爷大娘口袋里？”龚萌龇牙咧嘴地掰开滚烫的红薯，递了一半给孟清禾。
　　原野点点头，接过孟清禾递过来的一个完整的烤红薯揣进口袋充当暖宝宝：“收款人的名字看着不像老两口的。”
　　龚萌用门牙啃了一口红薯，呵出一口满足的热气：“你和我姐一样，遇到老人家就喜欢用现金付，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问我姐为什么，她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后来我也这么干了。”

　　孟清禾一直在慢条斯理地剥红薯皮，头也不抬，只留给原野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原野看着她，总觉得心里痒痒的。他清了下嗓子，问：“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