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我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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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欢迎光临，请问几位，有预订吗？”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笑着迎上来。
原野走上前：“两位，预订人是孟女士。”
前台的服务员核实着预订信息，原野在一旁等着，轻呼出一口气。
手机上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这家餐厅的位置和预订信息都是孟清禾口述，照以往她严谨的做事风格一定会再发文字消息给他，但她没有。
在大榕树下，她只是在转身离开前跟他说，向餐厅说预订的人是孟女士。
“您好，确认好了，请跟我来。”服务员带着他朝窗边的一张空桌走去。
现在正是日落，太阳和云的颜色都瞬息万变，上一秒还是橘色，下一秒就变得火红，原野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直到太阳落下，他点开聊天框把照片发了出去。
原野：「我到了」
隔了好一阵，孟清禾回了个好。
手机被屏幕朝下地扣在桌上，他转头看着蓝色的天空，那么干净，没有一丝杂色，就像从前他无数次从医院窗口往外看的那样。
那时老妈躺在病床上，输液刚刚结束，病人和陪护的家属都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她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看天。”
“看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他重复道，“我什么也没想。”
病床是电动的，可以控制床头高度的遥控器挂在床边。她用那只扎着滞留针的手拿过遥控器，把床头抬高，好让她半坐起来。
坐在窗边的原野闻声回头，老妈冲他笑了笑：“我也想看看天。”
她笑得那么平静祥和，与早上摔东西的她截然相反。
“好看吧。”原野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老妈哼一声感慨道：“真没见过世面，你应该去山上往下看看美景。”
原野没理她，就听她又说，“去雪山吧！现在雪还没化，你去看看。”
原野不赞同地看她，病人胡闹也该有个程度吧，老妈却眸光熠熠地看他：“去看吧，替我去看看。”
两天后他飞往雪山，在清晨站上山顶，远处的天边正挂着一个崭新的太阳。
「妈，这儿信号不好，我只能发照片给你看了」
他发去一张没有任何技巧的照片。
山顶特别安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寒风凛冽，只有笨重的靴子踩在雪上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滑稽得让他有些想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准备去坐下山的缆车。
缆车的厢门关上，站在平台上的工作人员冲他挥挥手。
原野也挥挥手，掏出手机给老妈分享：「这座雪山上的工作人员依然很热情，怎么会有人这么热爱工作」
叮一声，手机传来消息，是他和老妈的聊天框，但看口吻是老爸回的。
「你妈妈睡着了，今天挂的盐水她一直喊疼」
「好不容易挂完」
「差不多了就回来吧，你能玩得踏实吗」
头顶传来缆车运行的声音，轰隆隆的让人莫名有些紧张。他看着消息，又看了看窗外，缆车悬在空中，脚下高耸的树木横七竖八地野蛮生长着，顶端又尖又硬，让人觉着只要从轿厢掉出去，就会被它们刺穿。
不好看，都不好看，树不好看，天不好看，在天边正在灼烧的太阳好像要把他点着了。
他几乎是冲下了缆车，快步下了台阶，走到山脚下的马路上才喘了口气，给陈祈发消息：
「我打算明天回，我们今天去滑雪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陈祈很给力：「行，一会儿见」
那天傍晚，他收到了老妈离世的消息。
为什么要去滑雪？如果不去滑雪，下午就能出现在老妈的病床前，能给她看手机里拍的视频，里面有她念念不忘的雪山……为什么？
为什么要去滑雪？
失去是一个漫长又痛苦的过程，没人能预测终点在哪儿，有没有终点。
天色逐渐暗了，餐厅的灯光照在玻璃上，让人看不清窗外的景色。他从窗外回神，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僵硬了。
眼观六路的服务员很有分寸，见这桌客人终于动弹了，她才走上前递上菜单：“您好，要点单吗？”
原野看了看时间，摆手：“麻烦再等一会儿吧。”
服务员笑着走开，把菜单留在桌角。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金属和瓷盘碰撞的声音，偶尔会有小声的交谈，在这样的环境中，脚步声便格外清晰。
昨晚孟清禾在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卫衣准备今天凑合着穿，但只有一双非常职业的皮鞋，不仅和卫衣不搭，还不好穿。她思来想去，拽着龚萌跑到隔壁商场买了双薄底的休闲鞋，皮质和鞋底都非常软，让她一整天都觉得身轻如燕。
原野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循声望去，看见孟清禾后他从桌前站起身。
“不好意思迟到了，出发前遇到了牧海。”孟清禾坐下来先喝了半杯柠檬水，牧海实在是太能聊，原本只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聊到后面她连牧海的大学舍友是谁都知道了。
她咕咚咕咚地喝了水，一搁杯子解释道，“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来着。”
原野正往她杯子里倒水，听见这话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呢？”
孟清禾虚扶着玻璃杯，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然后我就来了呀。”
这家餐厅上菜很慢，他们把沙拉碗底的菜叶子都吃光了也没见下一道菜上来，孟清禾两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发愣，思索着什么时候开口，对面传来一声玻璃碰撞的轻响。
原野率先道：“昨晚你说的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孟清禾转过脸，饶有趣味地看他，琥珀色的眼里映出了他的局促不安：“你想的是什么意思？”
他想得当然非常……不堪。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昨晚，他看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恨不得将人从屏幕里抓出来揉进心口里。
你是我的人……
这五个字被反反复复地在齿间回味，他欲罢不能，他甘之如饴，他从床上一跃而下，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便冲出了房间，直到脚底感觉到粗绒地毯的扎痒才回过神，又转身走回了房间。
原野清楚地知道，不管是那夜花园里唯一的一朵山茶，还是雪山顶上那个耀眼又遥不可及的太阳，又或是眼前的人，他都必须与她们保持着距离，不能再近前一分。
孟清禾还在等着他的答案，可他现在却觉着胸腔里像是住了一个拿着钝镰刀的小人，时不时用钝得连指尖都划不破的镰刀在他心口上敲一敲，说：喂！不要冒险啊！爱情哪比友情更长久！
“我想的是。”他飞快地舔过自己干裂的嘴角，说，“你是说，我可以冒充你助理，混进……”
“原野，你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孟清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惊诧地看着他。
他摇摇头。
“你出来。”孟清禾站起身勾勾手指，率先往餐厅旁的观景台走去。
夜晚风凉，又是在江边，没人会抛下一桌的饭菜跑到这儿来喝西北风，因此放眼望去观景台上只有他们两个傻子。
孟清禾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只隐隐约约地映着商场、酒店的灯光。
餐厅为了营造浪漫的氛围感，灯光也并不亮，关上磨砂的玻璃门后观景台上又暗了一些，叫原野只能看得清孟清禾近在咫尺的脸。
她凑近看他，起先十分严肃，像是真的在从他眼里探查他的精神状态，但很快她自己绷不住了，轻笑着歪过头，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她想了想，又轻声发问，在他心尖挠痒痒：“好不好？”
他闭紧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原野，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孟清禾看着他，她问的不是你喜不喜欢我，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她想听的只是他亲口承认。
他只要说个对。
或者像这样轻轻点个头就可以了。
他的下巴刚低下去一点就被她微凉的手指自下而上抵住，他没出声，慌张地看着她像猎豹捕食一样忽然靠近。
特别近，他能感觉到她的鼻尖和他相抵但又没完全触碰，有些痒痒的。
人紧张的时候真的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原野感觉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以至于震动的范围越来越广，从胸腔到喉咙，再往上到牙齿，眉心，最后是耳朵。
扑通、扑通。
他偷偷往后缩了缩，抵住他下巴的手也跟着往前送了半寸，孟清禾显然有些不悦，皱起眉看他：“躲什么？”
他喃喃开口：“不躲。”
多希望此刻有个魔法师，拿着魔杖在孟清禾额前一点，好让她拥有读心术，十分钟也好。他想。
下巴上的手忽然挪动了位置，向下滑过他颈间、手臂、食指……最终停留在他的腰侧调皮地摸了摸。
她狡黠地估测着他的身材：“你有几块腹肌？”
“啊？”
她猛然凑近，用自己完全覆盖住他的视线，而后是他的听觉，嗅觉，触觉……此刻他的所有感官能感知到的只有她。
她是有读心术的，他想，从刚才见到她起，他便在期待了。江风吹过，她的长发拂上他面颊的一瞬间，他觉得好幸运。
扶在他腰间的那只手猛地抓紧了，隔着一层布料悄悄贴上了皮肤，那一小块开始灼烧起来，他轻吻着她唇瓣，手掌附上她的手，此刻根本分不清这股灼热究竟来自谁，又会流向谁。
他微眯着眼，感觉到她在他嘴角啃咬一口。
“咬我做什么？”他低头看着她，被她气急败坏地在他腰间捏了一把，她下嘴不轻，嘴角当真有点火辣辣的疼。
“对不起。”原野道着歉，指腹抚上她嘴角，看着她湿润的双眼又说了一遍，“抱歉。”
孟清禾轻笑着，神情如往常逗他那样：“我咬的你，你道歉干什么，要咬回来？”
他没答话，沉默着握上她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然后用手指穿插进她的指缝，稍一用力，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两人的手都垂在身侧，在昏暗的观景台上像是对峙。
原野则是自认罪过的那一方。
“抱歉。”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晦涩。
两人站在观景台中央，江风卷起她的长发挥舞着，掠过她的下巴和脖颈。
从小到大原野都不怎么有过自卑的心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面对孟清禾时心态会发生奇怪的变化。她落落大方，坚韧果敢，有时狡黠得像只狐狸，又偶尔像只卧在阳光下慵懒的不许人靠近的猫。
他羡艳着能明目张胆地靠近、触碰、爱她的所有人，同时又唾弃着自己的一文不值。
孟清禾微微眯起眼躲着风，仰起脸问他：“为什么？”
“我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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