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三尺》墨昕南

18、第18章 那晚你认出

　　孟清禾抱着十二斤的冉冉站在阳台上晒太阳，手上一刻不停地揉着它的耳朵根，等原野洗完碗出来看时冉冉已经睡得开始打呼噜。

　　“吃完就睡，它不胖谁胖。”原野嘴上刻薄，手上却是小心地把它接到自己臂弯里抱着，打算把它放回窝里。
　　孟清禾跟在后面依依不舍：“要不带它去我家吧？”

　　冉冉被放到窝里的一瞬间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四条长腿，随便找了两条扒拉着。
　　要出去玩了吗？是要出去玩了吗！
　　孟清禾弯腰抱起它。

　　她家和原野家是一样的户型，只是她住的那栋在整个小区的角落，并且因为楼层高，除了大树之外窗外没有什么东西能和太阳肩并肩，所以采光极好，她推开门的时候原野甚至被阳光晃了一下。

　　第二眼让他震惊的是占据半个客厅的书柜和满桌的电子设备，最角落的一台电脑屏幕还开着，上面赫然写着「书屋酒吧配乐方案」

　　冉冉很乖，被放下地也不会搞破坏，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头在屋里所有低海拔的东西上感受了一圈，然后找了一个最舒服的沙发跳了上去，再把自己盘成一个白色贝果。

　　孟清禾让原野坐在客厅办公区角落的位置上，那儿正对着窗，外头是疯长但冬天依旧光秃秃的树，夏天倒是茂密，顺带还能遮点刺眼的阳光。可惜这会儿啥也没有，原野一坐在位置上就被晒得眯起眼。

　　但椅子挺舒服，他转开脸躲着直晒的太阳，右后侧忽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一股毛茸茸的触感靠近了他的胳膊，并且有继续往前的趋势。
　　不会是冉冉，那只能是她了。

　　他睁开眼，孟清禾左手撑在他面前的桌上，右手伸向窗边挂着链子，轻轻一拉，百叶窗落了下来，将肆意的阳光挡在窗外，只剩一些从缝隙间挤进来。

　　原野窝在椅子上笑笑：“这儿真舒服。”

　　这整间房子的设计是孟清禾拉着设计师一点点磨出来的，不管是她还是设计师都堪称呕心沥血，装修好之后设计师不顾甲醛，硬是花了大半天时间把屋里角角落落都拍了个遍，然后挂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还置顶。

　　其中最多人喜欢的就是这个角落。

　　孟清禾轻笑一声收下赞美：“我自己也很喜欢这儿。”她握着鼠标在文档上划着，“你先看一下这部分，是我觉得和你的书屋酒吧风格比较匹配的一些音乐，后面有链接，你可以点开听听。”
　　她抬手打开旁边音箱的开关，转身离开了。原野瞧着屏幕上一串英文歌名和后面诸如蓝调、Lofi之类的标注，随手点开最上面的一首。

　　从音效极佳的音箱里传出来的先是一阵低沉的鼓点，随后音乐旋律流淌了出来，带着些杂音，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的，又像是在清透的溪水中，随之流动的漂浮着的落叶。

　　孟清禾端着两杯水站在他身后：“这是我最喜欢的风格之一，听着能让人很放松。”

　　她放下杯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音乐仍在播放，她就着音乐慢慢地说：“这种类型的音乐可以在书屋那个区域播放，柔和又浪漫，可以完美衔接书屋和酒吧的氛围，毕竟你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去酒吧要一杯酒，然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去书屋看自己喜欢的小说。”

　　她把一个动作描述得像爱情电影里女主出场的画面，原野听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忽然很想看看她的杯子里装的是什么。

　　孟清禾用指尖轻轻推动着玻璃杯，杯中的水小小地荡漾了几圈。

　　音乐自动切到了下一首，她看着逐渐平静的水面接着说道：“这是蓝调。你知道蓝调时刻吗，日出前四十分钟和日落后的二十分钟左右，天空会呈现出一片层次丰富的蓝色，安静、虚无，那时即便蓝天下有一捧燃烧的篝火，你也只会想起木头干裂灼烧的声音。”

　　她的语调轻缓，语速适中，用语言构建画面的能力也很强，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沉溺在她描绘的场景里。原野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与她面对面坐着。

　　忽然她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做个有意思的测验，当你听到‘恭喜恭喜恭喜你’，你会想到什么？”
　　原野怔愣一瞬，回道：“要过年了，在超市买年货。”
　　啪的一声，她又打了一个响指：“难忘今宵混着放鞭炮的声音呢？”
　　“大年三十的晚上。”

　　孟清禾点点头：“当人的感官刺激与深层记忆或情感相关联，就能唤起清晰的过往记忆。以后你再听见这首歌，就会想起今天的场景。”

　　她坐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几乎半个身子倚靠在长书桌上，一手随意地放在桌上，偶尔随着音乐中的鼓点在桌面上轻敲，像一只窝在舒服的角落里，半梦半醒的猫。

　　音乐又循环回第一首，轻快随性的吉他响起，节奏稳定的鼓点像是钟表里走针走过的声音，又或是她的指尖轻敲在桌面的声音。
　　嗒、嗒、嗒……

　　三分二十秒，这首歌的时长。
　　他的心跳声格外响的三分二十秒。

　　孟清禾今天格外喜欢打响指，又是清脆的一声，她指了指电脑屏幕：“这些只是参考，真的要让音乐和环境非常匹配的话，我还是需要去看一看。”
　　原野看着她透红的耳垂发愣：“什么？”
　　“看看你的书屋酒吧啊。”她拿起杯子喝水。
　　原野点头，下定决心似的问：“你的杯子里……是什么？”

　　孟清禾正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交叠着，听罢手上动作一顿，握着手中的水杯朝他举起，仿佛在邀请他干杯。
　　和滨城酒吧里的那个动作如出一辙。

　　她轻啜一口放下杯子：“当然是水，我不会在工作时间喝酒。”
　　“这也算工作时间吗？我以为是好友聚会。”
　　原野朝她举杯，随后也跟着喝了一口，好似他们的杯中都不是无味的水，而是装成水的伏特加，浅尝一下就能叫人从喉口灼烧到心，“那晚你认出我了。”

　　“你的头发很好认。”她抬手在自己额前晃了晃，站起身去摸鼠标，屏幕上的文档划到下一页，“这是我们合作中可能会涉及到的一些问题。”

　　原野凑过去看，文档上的内容写得很详细，条理清晰，从版权到音箱个数建议，再到收费，所有问题这个文档上都有标注。
　　“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再跟我说，我再加上去，等这些都确定好了我们再签合同。”

　　孟清禾留他自己看文档，走到客厅和睡醒了的冉冉玩。
　　那天她去宠物店买了好多玩具，都带到了原野家，这会儿家里没什么能玩的，只有一个用剩毛线做成的球。

　　她盘腿坐在地上，刚把毛线球拿在手里，冉冉就扑到她面前兴奋地跺着脚，两只前爪还偶尔会踩在她膝盖上，借力一蹬再把自己弹开。
　　蓝色的毛线球飞向阳台，白色的小拖把紧随其后冲过去，叼着球又返回来找她玩。

　　“你还会巡回呐！真棒呀宝宝！”孟清禾摊开手掌，冉冉把毛线球放上去，就这么一扔一捡乐此不疲。

　　屏幕上条列清楚的文字忽然变成了天书，原野坐在椅子上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能让自己专心，眼睛还黏在屏幕上，耳朵却早就跟着到了一旁的客厅。
　　他往那边瞟了一眼，孟清禾盘着腿坐在地上，面前的冉冉趴在她腿上玩球，抽空舔舔她的手心，亲昵程度已经完全超过它们父子。

　　他眼不见为净地将椅子转了个方向，几乎背对客厅地坐着，再次认真看着屏幕上的文档。

　　「你什么时候回家？」段薇发来消息。
　　孟清禾喊了一声冉冉，趁它叼着球抬头时抓拍了一张发了过去，随后才回道：「大年三十吧，我这儿还有工作呢」
　　段薇那边发来一串感叹号：「！！！太可爱了吧！这是那个甲方的小狗？！」
　　「是的」
　　「哦～有这么可爱的小狗的甲方应该不会太难对付」
　　段薇说，「那你工作完再回吧，我初一过来。话说甲方也是工作狂啊，这时候还工作，不回家过年吗」
　　孟清禾咬了一下嘴角的软肉：「他也大年三十回」
　　段薇：「哦」

　　哦一般就是结束对话了，孟清禾刚准备放下手机，就见段薇又发来一条消息。
　　段薇：「他送你回去吗？」
　　孟清禾发了一串小猫发怒的表情包过去，说：「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边终于安静了。

　　原野看完了文档，隔着客厅喊她：“我这边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

　　本以为简单聊聊的合作，怎么也用不着半天的时间，但等原野存好合同再看时间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这就已经又快过完一个下午了。
　　冉冉在屋子里四处溜达了一圈，最后走到厨房坐下，冲着水池仰着头。

　　“它渴了。”原野看它吐着舌头，转身和孟清禾说，“时间不早了，我带它回去了，不然要把你家弄得一团糟。”
　　孟清禾看了看讨水无果坐在地上的冉冉：“它今天还要出去遛遛吗？”
　　“不了，早上我带它出去过了，在草坪上疯跑了很久，下午你还陪它玩，运动量够了。”

　　孟清禾哦一声：“明天，或者你回家之前，我请你吃个饭吧？”
　　原野没拒绝，只是问：“为了感谢甲方？”
　　她否认得很快：“为了感谢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