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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孽缘 当断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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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李两家结亲之事在李家老太太登门后便在邺阳传开,只不过有人看好,便有人不看好。
要说这李家,也是与谢家齐名的世家贵族,祖上世代为官,其下产业遍布邺阳,李家老爷李司身职工部尚书,为人清正,在他治下,疏浚河道、堤坝修筑皆以利民为根本,从无减料私蓄之事。就连数位工部尚书不敢插手管束的军田,也被他以强硬之姿啃了下来。
此人也算延续了李家世代贤名,很受百姓爱戴。
也正是因此,想要报复李家之人不在少数。
当年与都督佥事,也是如今的兴阳侯,二人因军田一事闹了起来,也正是那一年,李司家里突然起了一把火,李家三姑娘为救姐妹被毁了容貌,李家为此闹上了御前。
最后虽苦于无凭无据,皇帝也不能治罪,只得表面冷了兴阳侯,又让宫里最好的御医给李家三姑娘医治,这才安抚下来。
如今谢家,李家的婚事一出来,看热闹的人只觉谢家蹚了浑水,内行人却看出了这场婚事背后的衡量。
谢文渊虽不在,谢家二爷却已渐渐起了势头,还有他那儿子,可是会试第三,想来殿试也不会太差。如此算来,也是邺阳炙手可热的人家。
李家与谢家结亲,也是想靠着谢家渐起的势头,巩固自家,毕竟当年对抗兴阳侯时,谢文渊也出了一份力。
两家有共同的敌人,自然要绑在一处。
有传闻,李家三个女儿绮红罗绣,书画诗文皆不在话下,就是这性子……据说十分刚烈。
这谢家三公子什么性子,谁人不知,他可是司音阁的常客。一张桃花面,拈花惹草,朝三暮四,喜欢他的姑娘不少,他喜欢的也不少。
听闻……他曾为司音阁的花魁赎身,还闹到谢家老夫人的寿宴上去,给谢家下了好大的脸面。如今这花魁之事早已被人淡忘,但李家二姑娘配了这么一个花心大少,可不引人遐想,想必婚后的日子也定会十分“热闹”。
“我怎么听说……原本要嫁给谢家三公子的是李家的三姑娘。”
“你说这事我也听说了,可这三公子甘愿千金散尽为花魁赎身,想必也是看脸的主,三姑娘的容貌不是……”
“难道是当年那一场火让二姑娘心生愧疚,从而替嫁?”
“你倒是会猜,不过我还听说一事,三公子看重的可不是什么李家姑娘,谢家有位外姓女娘,那长得叫一个勾人,好像姓苏……就在东市开点心铺子。”
“你说的点心铺子是……秦云斋?那不是咱们大人……”
王立和李乙正侃天侃地不亦乐乎,忽见头顶一阵黑云飘过,天色似乎暗了,气氛也冷了下来。
“大人!”
原是秦云凌来了,两人立时起身行礼。
秦云凌蹙眉:“盐吃多了闲得慌?姑娘家的事也拿出来当谈资,如此感兴趣,不如去李家谢家门前去问?”
王立当即讨饶,给了自己一巴掌,顺势也给了李乙一嘴巴:“是属下们乱嚼口舌,还望大人饶了这一次!”
秦云凌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冷声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谈论这些事,自去领罚!”
二人低下头,老老实实认了错赶紧溜了。
秦云凌心中却觉五味杂陈,先有谢家二公子,后有谢家三公子,苏潆入了谢家,竟像是入了狼窝。
他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李谢两家的婚事当日,五城兵马司也调动了兵力,为得是配合顺天府,维护城内秩序。
苏潆不是第一次见识古代的婚礼,但像谢李两家如此大的排场,却是头一回看见。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向着谢家走来,三公子谢怀煜坐在马上,脸上的笑容纵使不真心,那副容貌配上一身鲜红的新郎装,也显得他神采焕发。
好一个光彩夺目的少年郎。
这三公子到底是有一副好容貌,才会勾得那么多姑娘为他动心。
原来颜狗也不止她一人,苏潆放心了。
又看了一眼身旁不知何时,不动声色出现的谢家二公子,苏潆叹了一口气。
孽缘啊……
她与三公子也可算同病相怜,都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今日是谢李两家的大喜之日,谢二公子不去厅堂待客,跑这来躲懒?”
“待客哪里用得着小辈,自有伯父伯母担待着。”
谢怀延看向身侧之人,意味深长:“没想到,苏姑娘也爱凑这种热闹。”
苏潆蹙眉,她纵使是谢家的外姓人,不方便去正堂吃上酒席,看看总行吧。
“不过是没见过这么大排场的婚宴,也想瞧瞧。”
谢怀延挑眉:“不知苏姑娘日后,是否想要如此大排场的婚宴。”
她?还是算了。
如此大排场的婚宴,花费巨万不说,还特别累人。古代的婚俗礼仪可不比现代简化,那流程繁复,一日到晚怕都吃不上一口饭,想想便觉难受。
她摇摇头:“一切从简最好。”
咦?她为何要与谢怀延说这些?
苏潆转过头,与谢怀延深沉灼热的目光碰到一处,面色蓦然一红,转身回了自己清清静静的小院儿。
谢怀延想跟,脚步一动便听自己母亲在叫:“端砚!不帮着你大伯母待客,想躲去哪儿?”
谢怀延无奈应了一声。
谢家吹吹打打闹了一日,总算到了夜里,苏潆下午便蒙着头睡了一觉,晚上却又睡不着了。
杪冬今日也去外面帮忙,整个谢家好像只有她最闲。
今日是没人管她饭食的。苏潆看了看已黑透的天色,自去灶房里煮了一碗面,用中午吃剩的肉丝和着酸菜炒了做卤子,又给自己煎了个鸡蛋。
看着这一碗热腾腾的酸菜肉丝面,她忽然怀念起了现世的方便面来。
那滋味,怕是再也尝不着了。
叹了一声,正待大快朵颐时,敲门声起。
难道是杪冬回来了?
苏潆小跑过去开门,一面开一面问道:“怎么这么晚,可吃了……”
谢怀延立在门前,面颊上两块殷红,像是吃醉了,捂着额头闷声道:“你这有吃的没?”
隔着老远,他便闻见香味了。说完也不看她,径直走向她的院儿里,坐在石凳上,毫不客气地把桌面上的碗拿过来。
“二公子!”苏潆关上门便奔了过来,将碗抢了回来。
不就是一碗面么……
谢怀延迷离的双眸似吞了夜色,有些沉,眉轻蹙着,有些不悦。
“你也没吃?”
“是没吃,倒不是我舍不得这碗面,只是里面的肉丝是中午我吃剩的……”
原来是怕这个……
谢怀延的眉尾缓缓舒展开,神情又愉悦了几分:“那你再去帮我做一碗。”
苏潆无言,心里却腹诽:我是你的保姆还是你厨子?
但见他支颐在桌,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应是在厅堂里应酬了几杯,又没吃东西,想来是难受了。
她去厨房又新做了一道番茄鸡蛋面,想了想,又架起小炉熬了一碗醒酒汤。
再出来时,桌上那一碗酸菜肉丝面已被某人吃见了底,连汤都喝了。
苏潆无奈,既然他都不嫌弃,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回灶房端了醒酒汤出来。
“你空腹喝了酒,想来胃不会舒服,快将这碗醒酒汤也喝了。”
说罢便开始吃起自己那碗面。
苏潆在屋檐下挂了两盏烛灯,柔柔的光罩在她的脸上,细长的手指握着竹筷,指尖是淡淡的粉色,面上却是娇艳的丽色。
那碗普普通通的番茄鸡蛋面,像是什么珍馐美味。可比吃食更诱人的,还是烛火下的美人。
他从未感觉如此真实地活着,有种打从心底腾然而生的愉悦。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蹦出“活色生香”四个字。又觉自己太过唐突,为了掩饰发烫的面色,他捂唇轻咳一声。
苏潆正好吃完面,莫名地抬眸看他。
“二公子既吃过了面,便回去吧。”若是被谢家其他人看见,她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们都在忙着,今日谁顾得上管我在何处?”
那你也不能赖在我这不走啊!
苏潆拿他毫无办法,谁让这是他家,自己只是个外人,难道还要赶他出去不成?只得收了碗筷进去洗了,又拿了一碟子中午做的点心出来,架上小炉开始煮茶。
听着翻沸的水声,她与谢怀延说起了另一人的事。
“红玉姑娘曾来过我的店里,说了一些话。”
倒不是苏潆想要告谁的状,只不过觉得娆红玉心里有恨,根结不在于她或者李家二姑娘,而是谢家三公子。
“看来谢家的下人,也该好好理一理了。”
下人乱嚼舌根,竟嚼到外人跟前去,鹊儿是谢家的人,就算有人将谢怀煜想娶苏潆的事告知鹊儿,她也不应将此事告知娆红玉。
她身怀有孕不便走动,那是谁去为她打探李家二姑娘的事?
“红玉姑娘身边的婢子,想必也是忠心的,虽说换了主子,但怎么说也是谢家出去的人,她的忠心,会害了谢家。”
苏潆忍不住提醒道。
娆红玉为了嫁进谢家,撕破脸面,又或者鱼死网破的事都能做得出,谢家忌惮她,同时又嫌恶她,她怎会不知,故而才要做出与李家摊牌的事。
她可不怕,谢家要不了她的命。
故而老夫人才想出去子留母的办法。没了孩子,就算进了谢家也不过是被晾在一旁。
一个不得夫君欢心,没有娘家助力,孤苦无依却又备受婆家嫌恶的女人会是何种下场,她真的没想过么?
或许跨入谢家大门才是她的深渊。
苏潆轻咳一声,这话她是不敢说出口的。
“此事关乎大房,兄长与大伯母商议后,想的还是让她进门生下孩子,给二姑娘抚养。若是她在这里安分守己,让她在谢家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但若是扰宅生事,便休怪谢家不留情面。”
自己的孩子给别人养,且不说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分着院子,一旦见着自己的孩子和别人亲,怎么能不难受。
娆红玉也不是能忍让的性子。
日后怕是还有的闹了。
苏潆将小壶取下为谢怀延添了茶,她自己没喝,摸了一块桃酥刚放进嘴里,便又听见急促的拍门声。
这声音这力道,一听就不是杪冬。
苏潆看了一眼有些醉意的谢怀延,还在犹豫要不要假装没人,忽听门外人道:“二公子!外面又闹起来了!”
是绍六。
苏潆赶紧把人放进来,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不过是闹闹洞房,倒也不必如此。”
“不是……”绍六喘了口气,道:“是红玉姑娘挺着肚子到了门口,谁都拉不住,说是今日若不让她进门,便与孩子一起死在谢家!”
苏潆听后不得不为谢家人捏把汗。娆红玉想在今日与二姑娘一起进门,是要连礼都省了直接抬进屋?
自古妾室的婚仪只是简单走个形式,要不要都行,她这是想为孩子和自己争个名分。
“祖母那边如何?”
“老夫人才听闻此事便带着大爷和大夫人赶了过去,现下正闹着呢!”
谢家这样的人家,最在意的便是名声,大婚之日这样一番闹腾,再怎么想藏着掖着也不能够了。
苏潆见谢怀延扶额,不知是因醉酒后头疼,还是因此事觉得为难。
她忍不住劝道:“此事今日有个结果是最好。”
“你说得不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苏潆送他出去,临走前,谢怀延替她掩了门。
“外面乱,今夜,你还是莫要出去了。”
苏潆一愣,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