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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若拜此人为 ...

  •   墨少微很慌。

      欺师可是件大逆不道的事,哪怕凌镜清不是古板之人,可也不至于面对这种事还能一笑了之的地步。

      更何况被欺的还是他!

      墨少微躲了一天,最终还是被洛涯扯着衣袖到浣道居。

      入了静室,他都做好了被凌镜清训话的准备,哪知凌镜清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心教导自己。

      墨少微如坐针毡,左扭一下,右拧一下,晃得凌镜清都烦了。

      他竖眉,本想稍稍斥责墨少微不认真,哪知他的目光才看过去,墨少微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凌镜清很费解。

      虽说自己从前几乎没凶过孩子,但这孩子的承受能力还没差到被自己瞪一眼就羞愧得脸都红了吧?

      他盯着墨少微,墨少微被他看得心跳如雷,迅速低下头。

      说起来这孩子今天确实怪怪的,好像比以前躁动了些——

      不会是心法出了问题吧!

      凌镜清吓得赶忙催促墨少微躺到静室的卧榻上歇息,又让洛涯去丹房喊袁霁过来。

      墨少微老老实实躺榻上,任由凌镜清为他把脉、探灵台。

      不多时,袁霁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在凌镜清灼灼目光下给墨少微做了检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袁师妹,少微怎么样了?”凌镜清忙问。

      这个……

      袁霁眉头皱成一团。

      自己在苗疆学医学毒的时候也见过两个男子来求药,所以她对于这种事接受良好。

      但眼前这俩人,是师徒啊……

      她看一眼凌镜清,见他脸上俱是担忧;又瞥了眼墨少微,咬着唇不说话。

      最后袁霁瞄了瞄屋内最小的孩子洛涯,在心中叹了口气,道:“少微师侄无大碍,许是近来天气炎热,有些上火。”

      “我回去开副下火静心的汤药罢。”

      凌镜清松了口气,不是心法出了问题就好。

      洛涯跟着袁霁去丹房拿药,凌镜清守在墨少微床边,盯着他运功,确认确实无碍后终于放下心来。

      凌镜清叹气:“你今晚就在静室歇息罢,若有不适喊我便是。”

      墨少微点头,语气小心翼翼:“师尊,那您不用歇息吗,还有昨夜,师尊歇息得好吗?”

      “昨夜?”凌镜清按了按眉心,“昨夜为师一夜未眠,现在还好。”

      一夜未眠?

      墨少微心里头一个劲泛苦水。

      他既庆幸又失落。

      庆幸昨晚凌镜清未曾入睡,不知道他做的梦;失落凌镜清不知道他的做梦。

      他知道肖想师长大逆不道,可他每每见到凌镜清的脸,心止不住剧烈跳动。

      好在喝了汤药后平静了许多,墨少微很快睡过去。

      凌镜清送洛涯回弟子居,在门前摸了摸洛涯的头:“今日多亏你了。”

      洛涯抿嘴笑:“能帮上师尊和师兄就好。”

      凌镜清又问起洛涯对墨少微是什么看法,洛涯不假思索道:“少微师兄人很好,他还知道好多东西,说话很有意思。”

      凌镜清闻言不再多问,让洛涯回去歇息就离开了。

      于他而言,两个孩子能相处好就行。

      七天后,凌镜清将才锻造好的剑送给洛涯。

      洛涯一拿上剑就挥动手臂,凌镜清无奈,教了他几招,提醒洛涯别伤了自己。

      傍晚墨少微来浣道居时,洛涯还在耍剑耍得不亦乐乎。

      待今日学习心法完毕,他撇撇嘴:“师尊当真喜爱师弟,给他锻造的剑比我的遥风漂亮多了。”

      凌镜清脸上神情不变,心里喊冤。

      因墨少微主修风系和水系仙术,凌镜清特意找了五百年的玄冰和轻巧的凤羽岩,用了特殊的打造技艺足足锻造了七七四十九天。

      若是花纹一多,光看外形就轻便不了吧!

      但凌镜清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孩子嘛,会为了这些东西闹别扭是很正常的。

      再说,墨少微还是很喜欢遥风的,睡觉时都把它放床头的柜子上。

      想到这,凌镜清拿出一块玉佩:“这是给你雕的。”

      “你也十五了,也该戴些环佩玉饰了,把自己打扮得俊美些,好歹能讨姑娘喜欢呢。”

      墨少微才上扬的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他觉得凌镜清在暗示自己。

      事实上凌镜清确实。

      他认为墨少微之前对自己产生那种想法是因为接触的人少,所以他想着给人掰过来。

      其实好龙阳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们是师徒,这事就小不了。

      凌镜清见墨少微一声不吭,知道多说无益,摆摆手让人回去了。

      他本来打算送个玉佩让孩子高兴高兴,然后跟人好好说道说道魔人一事。

      自己就不该多嘴。

      这个时机没了,凌镜清只能等下一个时机。

      然而墨少微觉得凌镜清总是对着自己欲言又止,是想找自己谈“欺师”一事,因此生了逃避的心思,做什么都要把洛涯带上。

      洛涯还傻乎乎地跟凌镜清讲师兄很喜欢他,凌镜清只能摸着洛涯的脑袋说因为你很可爱。

      这天傍晚洛涯来到浣道居,恰巧凌镜清准备出门找李修竹,洛涯扯住凌镜清的袖子问:“师尊。”

      “弟子今日听徐瑛师兄授课,徐师兄说见到魔人要即刻诛杀,防止牵连他人。可我后来碰见少微师兄,他说魔人不是全都该杀的,要先试试救他们。”

      凌镜清瞳孔骤缩。

      “师兄说师尊也赞成,所以我来问师尊。”

      我什么时候——

      就在凌镜清皱眉之时,墨少微赶到浣道居。

      他脸上还是一副别扭样子,但双眼的亮光出卖了他此刻期待的心。

      “少微。”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师尊温和的呼唤。

      凌镜清此时的语气同前些日子墨少微被带进牢里审问时别无二致。

      不。

      现在的凌镜清,在生气。

      “为何要对你师弟说这种话?”凌镜清似有若无地释放出威压,洛涯差点跪地上,被墨少微捞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师尊不是也认同吗?”墨少微握紧双拳。

      “何时的事?”

      “你既不认同,那为何这段时日对我这般好!”

      墨少微大喊:“这段时间,你分我神识压制魔气、为我连接识海、送我玉佩……你做这些,难道不是出于你当初草率灭我墨家的愧疚而作出的弥补吗?”

      愧疚?

      弥补?

      ——草率?

      凌镜清自认为教导墨少微多年,应该很了解他的想法。

      然而事实就是他们俩都想岔了。

      “我为你做这些,一是因为你是我徒弟;二是因为,若我不加以干涉,任由你被魔气控制,会发生更大的乱子。”

      “趁事情在变得更严重之前加以控制,我认为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墨少微踉跄了下,凌镜清眼里闪过一丝焦急,洛涯则扶住了墨少微。

      “师兄……”

      墨少微站直身子,看了眼公事公办的凌镜清,皱了皱眉。

      下一瞬,他却笑着拍拍洛涯的肩膀:“师弟,师兄得提醒你。”

      “若拜此人为师,保不齐哪天他就说杀过你全家了。”

      凌镜清在心里叹口气,面上神情不变,只是淡然抬眸,与墨少微洋洋得意的目光在半空短暂交锋。

      “为何……是因为魔化了么?”

      洛涯眨着大眼睛:“既魔化了……虽然他们也很无辜,可确实当诛。”

      “如若不是明镜门的仙长及时赶到,我也会被魔人杀死的。”

      说着,洛涯走到凌镜清身前,郑重跪下:“师尊。”

      “徒儿的父母皆因魔人而死,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眼神真挚:“虽说我不是您唯一的徒弟,但您是我唯一的师尊。”

      稍带稚嫩的声音掷地有声:“涯儿认定您了。”

      凌镜清面露欣慰,摸了摸洛涯的头:“好。”

      “为师会护你周全。”

      凌镜清让洛涯去屋内等着,自己留下面对墨少微。

      他以为墨少微会生气,气自己在师弟面前拂了他的面子,气师徒多年,如今却用最能刺痛对方话语交流。

      但墨少微只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微……”凌镜清放轻声调,“你——”

      墨少微猛然抬头。

      凌镜清在看清墨少微脸上神情后浑身一震。

      那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啊。

      绝望、痛苦、悲哀、愤恨……

      泪水滑过脸颊,凌镜清想起最初的梦。

      梦中脸颊淌着两行血泪的墨少微与现在的面容重合,随后胸口被贯穿的痛感再次浮现。

      “嗒”。

      墨少微用手擦泪,手臂垂下之时碰到了腰间的玉佩。

      他的手一松,一个物什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香囊。

      针脚粗糙,花纹也奇形怪状。

      第一次见的时候凌镜清一心想的如何跟墨少微交待真相,他这时才发现,这绣的好像是桃花。

      桃花……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桃花林,红衣青年怀中抱着孩童,在桃林间穿梭,欢声笑语不断。

      走至一棵桃树前,孩童摘下树枝上摇摇欲坠的一多桃花,别在青年的鬓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孩童稚嫩的嗓音在桃林里格外清晰,“师尊送我宝剑,我也得给师尊回礼!”

      红衣青年嘴角含笑,将那朵桃花戴得更稳一些。

      凌镜清猛然回神:“少微——”

      他欲伸手拉住墨少微,墨少微却毅然转身,逃离浣道居。

      凌镜清走上前,想捡起香囊。

      不曾想香囊花纹上的线实在过于粗糙,竟脱落了。

      凌镜清往上拿,那根线和草勾在一起,在这一拉一扯之间——

      那朵花的线被尽数扯下。

      凌镜清低头。

      香囊上只余下粉色的线头,再无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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