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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模糊得像是 ...

  •   怀玉醒来时瞧见地是熟悉床帐,粉白色床帐由日光映着,显得分外柔和,然身上酸痛却在提醒他,他又回到了这个充满着折磨和痛苦的地方。
      从荆州回襄阳的路上,他的眼睛一直被蒙着,任何呼唤和求饶都化作虚无,玉和热水灌注的角先生让他受尽了屈辱。
      赵子平的怒火像一把刀,刺穿了他来之不易的自由。

      怀玉想坐起来,但脚腕一动,哗啦啦的冰冷铁链声是那样刺耳。
      一根从床尾延伸出来的铁链扣在素白脚腕上,铁链足有碗口粗,挨着皮肉那一圈裹了皮毛,显然是怕粗糙铁块磨破皮肉。
      怀玉怔怔地盯着那根铁链,过往被欺辱的记忆全数涌了上来,眼泪瞬间盈满他的眼眶。
      杨冲在哪儿?
      他还好吗?
      赵子平对自己都这样,对杨冲会不会下死手?
      怀玉不敢想下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围成一团坐在床上,双臂环膝,柳眉不展,乌发沿肩头垂落,缕缕青丝遮住他素白小巧的脸颊。

      凤翔宫书房里,襄王脸沉如墨,“带着襄阳卫去抓人,你把王法国律放于何处?”
      襄阳卫乃是朝廷设在襄阳地区的护卫,隶属于湖广都指挥使司,镇守一方、拱卫湖广一带,而非王府私卫。
      这个道理,赵子平岂能不明白,他这次敢带襄阳卫走,无非是仗着祖母娘家也是襄阳卫的人罢了,跟自己一堂哥打了商量,就带襄阳卫去抓人。
      赵子平心里正是怒,全然不想理襄王。
      襄王见赵子平神游天外,肃声道:“人带回来就好好养着,不要再闹出事情。”
      赵子平漠然点点头,襄王又问:“盗宗庙玉牌的杨冲抓住了吗?”
      赵子平:“抓住了,爹要如何处置?”
      典仪所的护卫隶属长史司,由王府长史管辖,如何处置这个偷盗先王玉牌的人,襄王有直接决定权。
      他看了眼赵子平,缓缓道:“偷盗先王官物按律绞刑,但因你祖父生前待人宽厚,他忌辰又才过,我也不忍因其事杀生,减二等判黥刑,流放三千里吧。”
      赵子平恨不得杨冲去死,如何能忍他一条活路,怒道:“按律就按律,哪里能减刑!如此贱民,死不足惜。”
      襄王闭上眼睛,淡淡道:“子平,贱民也是民,你不爱民,民如何爱你?明日我让长史将此案交由提刑按察使司复审,复审无误后,判杨冲流放。”

      无论赵子平如何进言要求襄王按律法来,襄王一概闭目不应,还说他杀心太重,会造孽。
      赵子平不信:“我有什么孽?爹你今日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大顺端着两碗清茶进来,看父子剑拔弩张,劝和道:“世子,王爷所言也是为您考虑。”
      赵子平冷哼一声,大顺道:“世子若一味主杀孽,被湖广监察御史知晓,想来是不妙的。”
      赵子平冷笑:“不过七品官,怕他不成?这杨冲所犯本就该绞,为何要从轻……”
      他话未说完,襄王已负手离开书房,赵子平怒地摔了茶盏,拂袖离去。

      大顺命人收拾了茶盏碎片后走到后殿,见襄王一脸冷漠地坐在书桌前,面前展着画纸。
      “王爷,世子年纪轻,言语上有失分寸,可要派先生教导一二?”
      “他这性子不是一天两天了,随他去,左右朝廷不会撸他王位,”襄王道,“七品监察御史有向陛下密奏的特权,在他眼里也狗屁不是。”襄王长叹一声摇头,“他这性子随谁?”
      大顺附和笑笑:“宜城恭庆王年轻时也是这样,后来娶了太妃便好许多。”
      襄王执起画笔,大顺立即上前研磨。
      襄王执笔却不落墨,片刻后又将笔放下,说:“世子确实该娶妻了。你去大牢看着,不许他处死杨冲,否则事情传出去,于王府名声不好。”
      大顺:“是。杨冲的案状奴婢让孙长史明日来写,好早点将这人判了。”
      “不急。”
      大顺愣然,研磨的手也停了下,襄王见他愣了,好整以暇道:“子平既然将那人带了回来,想必不会好过,你抽个空去看看,别闹出人命。”
      大顺垂眸掩去眼里的凄然,而后笑着“嗯”了声。
      襄王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又执起笔伏案作画,吩咐道:“近来太后欠安,世子一心挂念欲进京探望,你下午命孙长史来,写奏呈递京中,好全世子一片孝心。”
      太后生有四子,除了当今皇帝,最宠的便是襄宪王,这亲曾孙上表奏请,太后想必不会拒绝。

      赵子平万万想不到襄王替他上了道折子,只一心恨着襄王不愿依律处死杨冲的事。他不明白,自己这样的凤子龙孙哪里输给了那个丑八怪,怀玉这样的下九流,应当把他当作上宾捧着才是,怎么还想跑。
      一而再再而三地跑,赵子平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没了,得知怀玉与杨冲私奔那一刻,赵子平立即派人去各码头寻找,襄王近卫探来消息说确实有一丑八怪带了个貌美少年登上前往荆州的船,赵子平便跟堂哥李温打声招呼,带了襄阳卫去钟祥、荆州沿途截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推开船舱门那一刻,看到的是如夫妻般温存的眷侣。上身赤裸的怀玉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恬静模样枕在那贱民怀里熟睡,手甚至搭在那贱民腰上,两人看起来如此缱绻缠绵,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他全心全意的付出,为了娶他,答应母亲要求、与襄王争吵不休,难道这些远比不上那个低贱的丑八怪吗?
      赵子平一边恨一边不甘,推开门,越过屏风,瞧见床帏里那个瘦小清丽的人正抱膝安静坐着,重重叠叠的帷帐将怀玉面容勾勒得有些模糊。
      模糊得像是画中仙,摸不到、走不近。

      赵子平掀开床帏坐下,怀玉仍保持着环膝动作,只侧了点脸,一双无波眼眸缓缓向他望去,内含千波万怨,却又因害怕得到赵子平的暴虐忍下,终化作一池静水。
      一对上怀玉麻木的眼睛,那堵在赵子平心里的愤恨和不甘于顷刻间化作齑粉。
      他终究对这孩子样的美人生不起气来。
      赵子平坐在床沿,久久不语。
      两人静静坐着,最终还是怀玉为了杨冲性命忍住恶心,伸出素白皓腕抓住赵子平的一截袖子,声若蚊蝇:“子平……”
      赵子平藏在锦袖里的手蓦地攥紧,面上平淡地望向窗外:“若你听话,我会解开铁链。”
      怀玉鼻子瞬间酸了,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双臂环住赵子平脖颈,一个巧力坐到赵子平怀中,面上无比真情:“玉奴会听话的。”
      赵子平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气,心想戏子终究是戏子,连这假意都演的如此像真情流露,爱意绵绵,心中如此想,手臂却不听使唤地搂住怀玉腰身,不咸不淡地说:“听话最好。”
      怀玉看赵子平不甚生气,忍着胸腔里的恶心,把头靠在这个对他施以暴行的男人心口,深呼吸几下后,温柔道:“世子。”
      赵子平心瞬间软了,浑然淡忘了怀玉对他的背叛,只想安心享受着怀玉对他的温顺,把他往怀里揉了揉:“嗯?”
      怀玉努力将自己变的温柔、和顺,平素如山泉鸣溅的声音在刻意压低后更是清澈:“我师哥呢?”
      赵子平剑眉一蹙,捏住怀玉细腰,淡然道:“死了。”
      怀玉眼泪花儿瞬间冒了出来,疯了似的从赵子平怀里逃出,丹唇不断颤动地看着眼前男人,还没说话,眼泪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
      见怀玉为别的男人伤心,赵子平是说不出的烦躁,一把掐住怀玉下颌,沉声道:“不准哭!”
      怀玉流着泪不停打赵子平:“你把师哥还给我,还给我……”
      赵子平擒住怀玉双手,将他推倒在床,欺身压住乱蹬的腿,怒道:“我待你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跟他跑!”
      怀玉手腕被摁在头顶,身前衣衫被撕碎的裂帛声和冰凉空气使他更加害怕,巨大的伤心使他说不出什么话,套在脚腕的铁链亦叮叮作响,仿佛为杨冲奏起哀歌。

      赵子平掐住怀玉脸,粗暴地吻了上去。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像啃咬,赵子平力度大得似要将怀玉连皮带肉吃进肚里去。
      赵子平拧了下怀玉的腰,令他松口,趁机把舌探了进去,怀玉被迫张口承受男人卷住他的舌头搅动。
      眼泪早在怀玉得知杨冲死的时候落下,颗颗泪珠顺着脸庞滑至两人交缠着的唇间,带起一股咸味。

      唇舌交缠的滋滋声在帐中格外淫.靡,怀玉哭喊道:“你放开我!”
      赵子平将怀玉仅有的里衣扯碎扔出帐子,挖了坨脂膏。
      怀玉眉心一蹙,随即麻木,贝齿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赵子平见他眉毛、鼻子、嘴巴都红嫩嫩地紧抿着,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与我接触,就这么让你害怕?”
      怀玉双眸紧闭,唇齿间挤出一句:“与你接触的每一次,我都很恶心、害怕。”
      赵子平冷笑一声,把头发往后一抹,露出锐利的眉眼,旋即抬起他的一条腿说:“那你得恶心一辈子。”
      毫无征兆地一切令怀玉眼眸骤然紧缩,手扣住床栏,发出了啜泣声。
      赵子平淡漠地注视怀玉,注视他的痛苦,注视他的害怕。

      微微日光透过床帐映得怀玉肤色宛若如白雪纯洁,奈何光滑肌肤上的点点红痕从雪肉里泛起,呈在肤上,似红梅盛放。
      怀玉一直闭着眼睛,晶莹泪珠挂在浓密睫毛上,瘦薄胸膛因呼吸缓缓起伏,看起来可怜得紧,然这可怜模样非但没让赵子平怜惜,反而令他情|欲混着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赵子平俯下身去亲吻怀玉的嘴唇,怀玉把头用力一偏。赵子平的吻落在怀玉泪痕上,他也尝到了咸味,但他不肯离开,用力抱住怀玉,让他更贴近自己结实的胸膛,低头在怀玉耳边道:“想跟那个丑八怪私奔?做梦,你这辈子都不会逃出我的手心。”
      这辈子都无法离开?
      怀玉痛苦地闭紧眼睛,咬紧牙关不愿出声。
      因为他要为杨冲保持最基本的妻子清誉,他做不到与害死杨冲的人交颈缠绵。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坚守的一切在赵子平将他抱在怀中时崩.溃。
      怀玉红着脸小声啜.泣,赵子平笑着安抚他,促狭道:“那个丑八怪有把你弄|舒*过吗?”
      怀玉羞愤极了,闭口不言,然赵子平故意捉弄,岂会让他如愿。
      非要将那鱼儿嚼水声弄得入耳非常,雕花架晃得如山崩地摧才肯罢休。
      怀玉把头埋在赵子平颈侧,试图躲起来,他心里明明是恨、是排斥与赵子平这般亲密的,可为什么骨肉里又生出了一抹食.髓知味。
      怀玉又恨又怨,他恨赵子平把他变成这样一个人,也怨杨冲不能保护他,如果有人能护着他,他又怎会被赵子平几番羞辱,又怎会过这颠沛流离的日子……
      杨冲待他极为温柔,一举一动充满着爱怜,是赵子平所不能比的,奈何他不同常人,赵子平轻轻一吻,他便没了清醒,成为一个任人摆弄的木头人。

      怀玉咬着唇往赵子平怀里钻,软声侬语地求饶。
      赵子平将怀玉性子摸得透透,知晓他到帷帐间就是个馋人的淫.娃娃,只要自己卖力,伺候得他好,别说真杀了杨冲,就算是剁了杨冲喂狗,怀玉知道又能如何?
      被他拖进床帏,好生弄上一番,这美人还能与自己生气不成?

      赵子平决心要怀玉快活如神仙,让他知晓到底谁是他男人,于是抱着怀玉侧躺下,手臂垫在他颈下,酌吻他泛着粉的耳垂:“是世子厉害还是那个丑八怪厉害?”
      怀玉此时已是乌发散乱,双眼迷离,都分不清问他话的是谁,但也朦胧听出这话意思,咬着唇不愿意回答。
      赵子平见状也不生气,只拖拉玩味得很,惹得正处兴头的怀玉心急如焚。
      赵子平好笑地捏捏怀玉脸颊,说道:“你不回答,我就不如你愿。”
      怀玉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回应,赵子平不要他如意,拉着他手寻,“你瞧,它多喜欢我。”
      怀玉羞怒万分,想缩回手,赵子平偏不肯。
      赵子平喜欢怀玉的手,素白纤纤,指根犹如葱段,修长洁白,就连指盖都透着粉。与自己的狰狞丑陋相比,当真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怀玉哭得不行,察觉赵子平离开,骨缝里的蚁噬令他什么理智、道德都没了,不由自主握住赵子平。
      赵子平吃痛一声,打了下怀玉,“抓坏了,你就用一辈子的角先生。”
      怀玉呜呜着摇头,不知是不想用那冰冷的东西,还是不想被赵子平欺辱,美人眼泪飞溅,梨花带雨,另只手却不听话地扣紧赵子平的手。
      怀玉自觉自己失去了所有意识,只想……
      只想与赵子平一起跌入那个名为快|活的魔窟。

      赵子平低笑一声,挣了怀玉反握住他嫩软的手,将他侧搂入怀,二人紧密无间。
      怀玉嘴里哼出情不自禁的嘤咛,使得赵子平兴致愈发高,双臂穿过怀玉腋下,将人牢牢侧固在怀,亲吻着他脖颈再度问道:“世子厉害还是那个丑八怪厉害?”
      此刻的怀玉已是三魂丢了七魄,全然忘了凡尘间事,浑身肌肤透着酥嫩酡红不说,连那双素日多情的眼眸都妩媚非常,被赵子平亲得濡湿的唇颠来倒去地哼哼:“世子……”
      赵子平哈哈笑起来,捧着怀玉脸痴迷亲吻。

      往后几日,怀玉都浑浑噩噩地过着,他被赵子平严格看守,不许别人进来,也不许他下床,就连雪球都在他离开时被赵子熹抱走了,除了那方随时被赵子平掀开的床帏,他哪儿也去不了。
      铁链囚住了他,也令他在赵子平怀中无法逃脱。
      赵子平比怀玉高一个头,常年骑射,肌肉蛮横,压覆在怀玉身上像一座强健的山,不管他怎么厉害挣扎,都无法撼动男人。
      若怀玉哭骂得凶,想杨冲得紧,赵子平便要发脾气,强势不已地责问他是不是还想着杨冲那个死鬼,使得怀玉几日下来不敢在赵子平面前表露对杨冲的哀思,只当每次缠绵时自己是被狗咬了。

      午后旭阳斜打进帷帐,内里一方云雨将毕,赵子平袒着被抓花的上身靠在床头,玩味地欣赏着蜷缩在角落的人。
      怀玉空洞的眼神蕴着泪花,长发凌乱地从肩头一直铺至脚踝,显得脆弱,褥子因承托太多氤氲,散发着一股云雨后的水汽靡艳,似是一株绽开于此的水花。
      而怀玉则在这株水花中央瑟瑟发抖,瞧上去无比可怜。
      怀玉费力扯来被子,遮住自己的通红双颊,忽略散落在身边的不同角先生,试图这样蒙骗自己方才的情动和浑身痕迹。
      被褥里满是男人气息,怀玉闻着难受,又把脸露出来,不想恰好与赵子平眼神对上,当即一怒,又把被子蒙上。
      赵子平好笑地扯开被子:“这事你我都快活了,有什么羞的?这几日你都被我弄成什么样了,表面还做贞洁烈妇呢?”
      怀玉一到被赵子平欺负的时候,就想不起杨冲的死,只想快活当下,但等冷静下来,情丝褪去,就又想起了死去的杨冲,穿上衣服恢复了素日清冷幽淡的模样。
      怀玉闭着眼不愿说话,赵子平轻轻戳他脸颊,怀玉腮肉嫩滑,赵子平粗糙的指腹一按下去,又会立即反弹出一个残影。

      床笫间还有未散去的麝香味,赵子平戳了几下觉得没意思,遂躺下将怀玉抱在怀里,下颌抵着他发顶,温和道:“杨冲既已经死了,你又何必为他守节,不愿同我享受呢?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会反抗、会辱骂我的玉儿。”
      怀玉心里一阵作呕,晶莹泪珠挂在鸦睫上不停抖动,方才未掉完的泪此刻顺着伤心一道落下。
      赵子平缓缓道:“你要是不忘了他,后半辈子你就在这张床上过。我不会给你穿裤子,待杨冲牌位做好了,我把它摆在桌上,叫他看着你被我……”
      赵子平话未说完,怀玉就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来,含着泪骂他恶心、不要脸。
      赵子平将怀玉的一缕发丝绕在指间,冷漠笑道:“我恶心?那丑八怪带着你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的脸面?”
      怀玉双眸盈盈含泪,泫然道:“你是世子,还有什么得不到的,为什么要折磨我。”怀玉双手不断捶打赵子平胸膛,哭诉道:“你赔我师哥,赔我师哥……”
      赵子平一把擒住怀玉双手摁在滚烫的心口,严肃道:“若再哭闹,信不信我再干你一次。”
      怀玉知道赵子平不是说说而已,厌恶地抽出手,卷着被子孤零零地睡在床角,漆黑庞大的铁链从被子边缘滑出,显得被锁住的人是那样渺小、无助。
      赵子平心里甚是烦忧,想把怀玉抓过来抱在怀里哪儿也不准去,却听殿门被推开。
      来福立在屏风外,说:“世子,王爷请您代他见客。”
      赵子平极为不悦:“何事?”
      “王爷说襄阳知府来了。”
      听闻不是什么修道或骂他的狗屁事,反而是正经事,赵子平也不耽搁,瞧了眼睡在床角的怀玉,隆起的被子几乎将他整个人完全掩住,单薄的几乎瞧不出里面睡了个人。赵子平嘴唇阖动须臾,竟吐不出半个字,最终穿衣离开。

      赵子平离开后,怀玉便疲惫地睡着了,这些日子以来,他白天黑夜都在承受赵子平的情|欲,就算赵子平不来,他也会弄些角先生,美名其曰养身地堵着他。
      今日赵子平走得急,见怀玉睡得安稳,也就没弄那些奇怪的,为此怀玉这一觉睡的较为安稳。
      但再过安稳,在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音,也以为是赵子平回来了,为了少吃点苦头,怀玉强迫自己醒过来,撑着床坐起,朝屏风外那个缓缓朝自己走来的人说:“是你自己走得急,没有给我塞角先生,不是我弄掉的。”
      那人明显愣了下,随即躬身出言:“奴婢奉王爷之命来看看公子。”
      怀玉没想到来人是大顺,觉得方才那话实在过于露骨,钻进被子里羞得闷声嗫喏:“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
      大顺虽说是个男人但也不健全,初闻这种话也红了脸,立在屏风外,把心里那阵热冷静了之后才道:“奴婢奉王爷……”
      怀玉胡乱裹上一件赵子平的外袍,猛的拉开床帐,急切道:“让大顺公公你来救我出去吗?”
      大顺低着头,用最平和的语气说:“世子年纪轻,最是顽劣,公子平日伺候时小心些。”
      怀玉那颗激动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原来不是救他的,而是劝他好好伺候赵子平,怀玉身体一软靠在床头,粉白床帐虚遮住他莹白肩头,美人虚虚掩掩,教大顺不敢抬头看。

      怀玉故意把铁链弄的哗哗响,说:“我被这东西拴着,哪里还能伤害你们王府的世子?倒是他……哼!”
      大顺尚不知赵子平是个这样的疯癫性子,有些生气:“世子真是……”
      怀玉抓起枕头砸在屏风上,怒道:“真是什么?真是襄王养的好儿子吗?你们都是混蛋,害死了我师哥不说,还要把我困在这里……我恨你们……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说着说着怀玉就不可遏制的哭了起来,大顺想进去瞧瞧,又觉得于理不合,也怕怀玉哭骂声更大,教旁人听去给襄王告状,心里头仔细一回味怀玉的话,疑惑道:“三千里流放未必没有生机,何来死字一说?”
      怀玉一听这话,冷静下来,掀开床帐,赤着脚越过屏风,走到大顺面前,抽噎着问:“大顺公公,难道我师哥还活着?”
      大顺眼前是怀玉纤白细腻的赤足,彼时一抹斜阳打在琉璃屏风上,粼粼琉璃光便折在怀玉脚背上,如羊脂玉般温润光滑,在斜阳下泛着柔润光泽,玉肌雪骨,像是踩着光影踱步而来的仙娥。
      满堂安静,只有怀玉呼吸与大顺猛烈的心跳声,他把眼睛从怀玉脚上移开,微微抬起头,垂眸与怀玉漂亮的眼睛对视,笑道:“自然。王爷心慈,怎会因偷盗之事诛人性命。”
      怀玉眼尾还带着潮红,瞧起来可怜极了,他眨了眨眼睛:“那我师哥如今在何处?”

      “在地牢,”大顺怕怀玉担心,又补上一句,“他性命无碍,你可放心。至于生死一事,怕是世子骗你的。”
      “骗我?”怀玉生气极了,恨道:“我就知道他最是可恶,居然敢骗我。”想着杨冲还活着,怀玉那颗濒死的心又活了过来,抓住大顺的手,说:“我师哥没有偷东西,王爷能不能放了他?”
      “世子说杨冲盗先王玉牌,这事王爷已经信了,按律本应绞死,”大顺说,“但王爷心善,开恩律下,判杨冲黥刑,流放三千里。”
      怀玉直直向后倒去,大顺眼疾手快将怀玉接在怀中,这时他才发觉,怀玉竟如此清瘦,抱在怀里几乎没有分量,赵子平宽大的外袍遮不住他锁骨处的鲜艳红痕,大片嫩粉玉肤暴露在空气里,再往下,非礼勿视。
      怀玉被大顺稳稳托抱在怀里,没有半分不适,反而因为他是王府里对自己最温和的人而感到一丝心安,怀玉揪住大顺心口处的补子,期期艾艾地说:“我师哥没有偷东西,怎么能判他那么重?离楚地三千里,我们就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他泪眼婆娑地望着大顺,道:“大顺公公,求求你救救我师哥,救救他好吗?”
      大顺心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想也没想地答应:“我会劝王爷的,王爷待下宽厚,流放三千里确实重了些。何况现在……”
      这话一说出口,大顺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时不忍,把怀玉暴露在空气里的低领口,拉高些。
      怀玉扯了扯大顺衣服,不解地问:“何况什么?”
      大顺扶着怀玉站稳,捋好他凌乱的发丝,斟酌片刻道:“何况孙长史还未将状案送于提刑按察使司,一切尚有转圜。”
      怀玉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那我师哥还有救?”
      大顺不敢看怀玉眼睛,只愣愣点头。
      怀玉高兴地难以自己,拉住大顺的手说:“那要去求王爷吗?王府诸事都由王爷做主,是不是他说我师哥无罪,我师哥就不会被流放了?”
      大顺怕拂了怀玉那双盈满希冀和纯真的眼睛,狠下心来点头:“王府诸事由王爷定夺,典仪所的护卫也由王爷裁决。”
      “那我去求王爷,让他相信师哥是清白的,”怀玉笑着说,“大顺公公,你说这样可行吗?”
      “王爷心思深沉,你入世未深,还是由我去吧。”
      “可不是你说王爷待下宽厚吗?怎么又说他心思深沉了?”得知杨冲还活着,怀玉心里那抹愁便没了,只要杨冲还活着,只要他跟杨冲不是生死两隔,一切都好说。
      大顺也不知如何跟这不谙世事的少年解释情欲一事,千般万絮的话都粘在嘴边说不出来,最终只憋出一句:“王爷位高,思量得也比我们多。”
      怀玉不甚明白这些,只晓得杨冲还活着,自己与他还有相见之时。

      大顺是奉襄王命来看怀玉的,见他没了愁心,也算全了王命,但怀玉小半月来第一次见到除赵子平之外的人,一时拉着大顺不让他走,要他陪自己说话。
      奈何铁链只能从墙壁延伸至屏风边,怀玉便与大顺席地而坐,来福看怀玉心情好,奉上赵子平走前备好的高点,另派了几人守在殿门口,生怕怀玉跑了。
      怀玉心情好,吃东西也不在抗拒,抓着糕点一口一个往嘴里送,吃得两腮鼓囊囊的,含糊不清道:“这个桃花姬不好吃,钟祥的桃花姬那才叫好吃呢。”
      大顺笑着给怀玉擦去嘴角糕屑,“钟祥人杰地灵,桃花自也比襄阳好。”
      怀玉吃着桃花姬心里头又想起了杨冲,叹道:“赵子平为何知道我在荆州?”
      大顺敛了笑容,低头整理着怀玉衣摆,轻声道:“王爷得知你离开,也派了近卫搜捕。”
      怀玉怔然,不解道:“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顺摇头表示不知,并安慰怀玉许是怕先王玉牌流落民间罢了,怀玉见大顺说的信誓旦旦,以为真是如此便也信了,再三恳求大顺帮杨冲求情,不要让他流放三千里,大顺望着怀玉一双盈盈如波的眼睛,温和地应了。

      没有赵子平的点头,大顺也解不开这铁链,陪怀玉说了许久的话回了凤翔宫。到了凤翔宫才知,襄王在太元宫,复又匆匆赶去。
      静室里,襄王闭着眼抱元守一地坐着,鎏金仙鹿香炉飘着袅袅轻烟,大顺轻着步子进去,给襄王行了个礼,旋即在襄王身边盘膝坐下。
      过得良久,襄王长舒一气,问:“看过了?”
      大顺立即起来,躬身道:“看过了,人无碍。就是想那只牡丹犬。”
      “让子熹送回来吧,太妃不喜狗毛,养在宜城王府也不妥,”襄王从蒲团上起来,淡淡道:“襄阳知府午后来说他任期已满,吏部尚未安排,你传信与齐维,问问是何缘由。”
      襄王在朝中并非全无人信,单说上任襄阳知府齐维也善蝉雀,与襄王私交甚好,凭着襄王与皇帝的关系调回京后辗转做到吏部侍郎,如今递封信去问问也无不是。
      “是,”大顺壮着胆子问,“王爷,那可要孙长史将杨冲的状子一同写了?”
      “不急,”襄王在榻上撩袍坐下,笑着睨了眼大顺,“你很是着急这事?”
      大顺讪讪一笑:“奴婢只是觉着,杨冲此人在典仪所时忠厚夯实,着实不像偷盗之人,单凭一个护卫的一面之词,未免草率。黥刑之后又是三千里流放,奴婢担心此人有了伤患,身为他师弟的怀玉会伤心。”
      “你这是为他求情来了?”襄王被看出些许心思也不恼怒,笑着反问,“他让你做的?”
      “奴婢不敢,他也不敢,”大顺扑通一声跪下,以为襄王被看出意思恼怒,狠下心来保怀玉,“盗先王官物处以绞刑都不为过,奴婢怎敢求情,只是这案状迟迟不交按察司也不审判,世子问起来,恐伤与王爷的父子之情。”
      襄王脸色一沉:“你也觉得我是克妻克子的命?”
      大顺本意是想让襄王从轻发落,或是重审此事,没成想襄王会如此想,脸色瞬间白了,飞快地磕头求饶:“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请王爷恕罪,请王爷息怒。”
      襄王漠然良久,挥手道:“退下吧。”
      大顺磕破了头皮才惴惴不安地退下,出了太元宫,瞧见天际那抹晚霞,不由凄然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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