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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候鸟群 “燕鸥,我 ...

  •   临近年关,周予鹄的公司准备放春节假期。

      公司的福利不错,管理层给员工两个星期的假去好好体会中国传统年。

      周予鹄的五天年假通通留到了春节假期的时候,就拥有了将近二十天的长假。

      夏天出差时和昼昼约定过,冬天要去候鸟保护区看飞鸟的。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周予鹄下班到家,推开门后是扑鼻的饭菜香。

      她们两个的第二册故事已经交给了出版社,燕鸥最近也在给自己放假。
      她多了许多时间捣鼓饭菜,周予鹄每天下班回家都能解锁不同的美食地图。

      今天是一个海盐奥利奥蛋糕。

      周予鹄回家时,烤箱刚好“叮”一声转到结束键。

      房子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燕鸥画的她们的合影,蓝牙音箱在放和缓的曲子,在这间小屋子里与昏沉暮色同奏。

      厨房里的燕鸥把面包胚取出来,听到开门声就迎过去。

      手套未摘,燕鸥穿着一套居家睡衣,在玄关笑吟吟地跟周予鹄说自己还没给蛋糕上奶油,但是晚饭通通做好了。

      帽子和羽绒服挂到衣帽架,周予鹄抱她的时候,燕鸥就感受到了屋外冷清清的天气。

      两人的晚饭简单,周予鹄洗过碗后去收两人出发旅行的行李。
      燕鸥则在厨房给蛋糕抹奶油和加奥利奥夹层。

      周予鹄做事有条理,了解燕鸥要带的东西,把两个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时,燕鸥刚好端过来一块蛋糕。

      窗外的天全然黑下来,屋内灯光明亮温暖,映照出屋外正簌簌下着的小雪。

      两个人依偎在沙发,燕鸥在给周予鹄看她做的旅游攻略。

      周予鹄给自己嘴里放一口接一口的蛋糕,靠在她肩膀上看那些附带了简笔画的行程图。

      两人的飞机是第二天的上午,落地后租辆车开始自驾游。
      先去了以陶瓷而著名的镇子。

      两个人围上围裙,分别掌控一个泥团,各自在做一个圆碗。

      画画是燕鸥的长项,提了画笔就默声浅笑着在画图画。

      在泥胚的外边画上手牵手的“昼昼”和“阿予”,燕鸥点一点周予鹄的肩膀,让他一起来看。

      周予鹄在用陶泥做北极燕鸥和小天鹅,各做了两只,放到了两个人的碗底,形成特别的凸起。

      陶瓷碗要烧制后邮寄回家,两个人在附近的几个城市都转了个遍,最后的两天驱车到了据说是全球最大的白鹤过冬地。

      提前一天租好了相机和支架,燕鸥和周予鹄挑在天还蒙着层黑灰色的时候出发,打算避开高峰期,去赶一赶“朝霞与万鹜齐飞”的美景。

      车子停进停车场,天色翻了鱼肚白。

      冬季荒凉,芦苇荡连接成一大片,枯黄景色闯进眼底,蔓延到天际。

      观鸟长廊和湖面距离不远,用围栏隔开。
      自觉换上深色系衣服的游客都在路边找好点位,架开了那些个像大炮的相机。

      今天是冬天里的大好晴天,天空澄澈,几片云朵在飘。

      朦胧的天光下,远远就望见了围栏外成群的鸟。个个都弯着长脖子,在找湖水里的鱼类。

      找到一处空当,周予鹄在架相机。

      燕鸥的眼睛在记,心里的那双手在虚无的画本上画了一遍此时此刻的眼前景。

      果然是白鹤居多,它们偶尔扑扇翅膀,羽毛上那点黑就露出来。

      望远镜能望得更远,燕鸥带动着那两个小黑圈在动,终于是找到了她想找的那类飞鸟。

      放下望远镜偏头,刚好对上周予鹄看她的眼睛。

      “昼昼,我找到红嘴鸥了。”

      北极燕鸥的迁徙路线在大西洋彼岸,她们很难去追寻它们的身影。

      那双杏眼微弯,答他:“我也找到小天鹅了。”

      远处的山顶爬升出来今日的太阳,它就拖拽出半边天的朝霞。

      冬天的朝霞似盛夏,比晚霞要热烈。

      这会儿的天覆盖上了鱼鳞般一片一片密集的云,太阳挥一挥手,把它们染成粉红,成了戴在人们头顶的一顶粉帽子。
      初升的日头身影浅淡,圆圈是逐渐完整的。仰头去看,很像是谁贴了一张有色彩的剪纸在云彩的正中央。

      耳边鹤唳四起,像一阵狂风旋起,湖面上立着的鸟儿就全张开翅膀,冲上天际。
      一时间,眼前尽是黑色影子,落在涂满霞光的天幕前。
      候鸟自成直线,一队一队飞过朝阳,那太阳就成了鸟儿的形状。

      耳畔人声尽无,看来是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也是害怕惊扰了这些自由自在的飞鸟,破坏大自然描绘出的一幅最佳国画。

      燕鸥和周予鹄的十指紧扣,两双眼睛都在追那些候鸟的去向,跟着它们路过了彩霞和太阳。

      冬季的阳光不晒人,零零落落,给人间铺一片干净明朗。

      日出时分一过,蓝天白云下的芦苇荡就是在弯腰觅食的鸟儿。

      周予鹄收起相机,说要到少人的地方,给她们两个拍合照。

      两个人绕了小半圈,找到一块栖息着白鹤和小天鹅的湿地边,远离人群,只与自然作伴。

      周予鹄举着相机给燕鸥拍过几张单人照,就重新架起支架,要拍合影。

      不断调试镜头,周予鹄按下录像之后快步跑到燕鸥身边。

      两人的手自然而然牵在一块,燕鸥察觉他的手指发僵。

      “是不是很冷?”

      双手去握他的手,燕鸥对着他的手背哈气。

      左手的虎口痣在他的左耳边晃,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耳垂这会儿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周予鹄摇摇头,表情不自然,“不冷。”

      “怎么了?”

      燕鸥知道他面对镜头是不会紧张的,以为他不舒服,就轻微踮脚,去探他的额头。

      周予鹄的呼吸粗重,伸手抱住她,俯身落几个吻。

      燕鸥的眼睛四处去寻,确认这里真是荒无人烟之后,才去回应他。

      “昼昼。”

      “我在呀。”燕鸥在看他眼底映着的亮光。

      “我们是在一起五年了吗?”男孩子嗓音温和,垂下头来,瞳仁里边只剩了她的影子。

      燕鸥的脑袋在转,回忆起大二那年的圣诞节,距今是过去五年了。
      于是点个头,肯定他的话:“是呀,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女孩子今天没戴眼镜,她的眉梢一弯,眼下堆两个卧蚕。

      “那,我可不可以和你结婚呢?”

      男孩子抱她的手一松。
      他后退小半步,随着自己的话,落下了右边的膝盖。

      他的左手捧出来一个方形戒指盒,里边站着一枚闪光的钻戒。

      看到昼昼眼底的茫然,周予鹄的唇角一扬,仰面对她笑。
      昼昼还在反应她眼前的一切呢。

      “昼昼。”

      两人的耳畔是白鹤仰天的叫声,还有小天鹅淌水过来的波浪声。
      风过芦苇,带起来一阵萧瑟的“哗哗”声。

      燕鸥的脑袋终于思考完全,泪水就涌到了眼眶。
      下眼睑红过刚才的朝霞,眼泪堆积,她眼里的阿予就成了幻影。

      抬手擦了一下又一下的眼睛,燕鸥发现止不住掉泪,手臂就横到了脸上挡住。

      空出来的那只手被他握住,轻轻地捏着她的掌心。

      他又叫她:“昼昼。”
      “不哭。”

      燕鸥堪堪停下眼泪,左手就交到他的手里。
      好几个点头之后,女孩子才扯着浓重的鼻音回答:“可以的。”

      钻戒是正正好的尺寸,周予鹄起身后把她拥到怀里抱。

      “昼昼。”
      “这五年,我过得特别幸福。”
      “还有我们在二中的日子里,因为有你,我都特别幸福。”

      “我要谢谢你,昼昼。”
      “你是我向前的勇气和动力,让我陪你飞到更远的地方去,好不好?”

      靠在他身前的脸蛋又一次蓄起来湿意,燕鸥抱紧他的腰,用这种方式替代了暂时开不了口的她的嗓子。

      感受得到她在点头,周予鹄的笑意愈深。
      眉眼在笑,周予鹄轻抚她的背。

      女孩子终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他,咽过堵塞的湿意之后,她去捧他的脸。

      “阿予,我才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里发现我,谢谢你愿意喜欢满身灰尘的我,谢谢你为我的改变和成就喝彩,谢谢你爱我。
      这些是后来的燕鸥画完候鸟群边的求婚时,特意开的空白页写下的、她无法亲口对他吐露出来的话。

      男孩子不嫌弃泪水咸涩,弯腰去吻她眼角的泪。

      两人在芦苇荡的边缘接吻,燕鸥也尝到了属于他的湿热的泪。

      脚步声不远不近地响起,燕鸥就退开了自己的嘴唇。

      路过的行人把朝霞画到燕鸥的脸颊,女孩子的脸躲进男孩子敞开的羽绒服里边。

      清朗干净的笑声绕在耳畔,周予鹄柔声呢喃:“昼昼。”

      女孩子心虚地抬眼起来看他,不愿意离开他衣服的遮掩。

      男孩子的眼底碎光在闪,他的眼睛是笑的形状。
      “她们走啦,昼昼不用害羞。”

      燕鸥察看的动作不大,稍稍扭头看过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站直身体。

      今天起得过早,两个人离开鸟群后打算回到酒店休整一个中午再出门。

      酒店的前台临着电梯,燕鸥进门时就被前台的桌面上摆着的一束粉玫瑰和白玫瑰交错开着的花束抓去了眼球。
      包装在一块的鲜花有十几朵的样子,期间穿插一些绿色,整体都是蓬勃的、浪漫的颜色。

      像是阿予会送她的花。

      燕鸥就去寻周予鹄的眼睛,在他的眸子里找到了答案。

      男孩子松开牵着她的手,去跟前台说明过情况,就把花束抱到了怀里。

      将鲜花交到燕鸥手中时,周予鹄解释说:“如果抱着一束花去看候鸟,我怕你会猜出来,就预约了外卖,让店家送到酒店。”
      “希望这束花来得不算晚,没有让昼昼失望。”

      电梯里没人,监控可以忽略不计。

      燕鸥的胆子大了些,去勾他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亲一口。
      摇摇头,她的眼睛里开满粉色,“不晚的。阿予,我没有失望,我很幸福呀。”

      周予鹄的笑容明亮,去摸她的头发,“昼昼喜欢就好呀。”

      推开房间门,困意席卷上来。

      燕鸥和周予鹄的脑袋刚沾上枕头,周予鹄的手机就来了视频通话。

      猜得到是谁,周予鹄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心急的妈妈和爸爸。

      屏幕上出现两张长辈的脸,在孩子开口叫她们之前,妈妈就赶着说话了:“燕燕!你答应小予了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一个问句,周家爸爸的眸光看到妻子身上,那眼神大概在觉得妻子问话时憨憨得很可爱。

      周予鹄的五官点缀满骄傲,握起来昼昼的左手,给她们看那枚钻戒。

      戒指是周予鹄和妈妈爸爸通着电话一块挑的。爸爸还说他求婚的仪式太过简单,有些亏待了女孩子。
      他想了许久,旁敲侧击了一下昼昼,到底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跟爸爸说,飞鸟对她们两个的意义不一样,昼昼又喜静,两个人的求婚就足够了。

      妈妈爸爸在前一天晚上就在祝他成功。

      周予鹄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他和昼昼的感情从来都经得起世界的考验。

      电话里,昼昼的脸蛋挂着浅浅的红。

      她缩在他的手臂里,对电话那边的妈妈爸爸点头。
      “同意啦。”

      妈妈爸爸的笑很像,妈妈的会更热烈一点。
      她伸手揽住身边丈夫的脖子,兴高采烈跟个小朋友似的在跟丈夫说话:“老公!我终于要有女儿了!”

      爸爸的笑里有许多宠溺。
      他回抱住妻子,任由她摇晃他的身体。

      “欢迎燕燕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郑重的语气承载住最诚挚的欢迎。

      燕鸥轻轻点两下头,不好意思的样子。

      随意聊过几句后挂断电话,燕鸥和周予鹄在酒店周边度过了这次旅行的最后半天。

      时间近了春节,燕鸥跟着周予鹄回到了家乡。

      燕鸥好多年都没再踏足家乡的土地。燕听还在读高中时,她寒暑假会为了妹妹回家。等燕听也到A大之后,长假都是两姐妹在别的城市过的。

      周予鹄前几年就想让燕鸥陪他回家过年,但是燕鸥摇摇头拒绝。

      知道她为着见他的大家族紧张,周予鹄就没强求。
      今年将要发生身份的变化了,昼昼就点了同意的头。

      熟悉的街道许久不见,平添些许陌生感。

      燕鸥在避着家里的房子走。

      先前家里那两个对她们姐妹的不着家颇有微词,燕鸥每个月给他们发过去部分稿费收入,他们渐渐就没了声响。

      早就支离破碎的家,燕鸥没想到在碰见他们的时候还是会心头刺痛。

      在年街上远远地看见了那对中年夫妻,周予鹄感受到手心里牵着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昼昼?”

      家乡是不会下雪的气候,周予鹄眼底闪着的光是太阳撒下来的。

      燕鸥的眼神畏缩,想拉着他走。

      要是被他们知道她要和周家这样好条件的家庭结婚了,他们肯定会做出很多破坏兴致的事情。

      和妈妈道过别,周予鹄跟着燕鸥离远了那条街。

      有一件事,燕鸥还没跟周予鹄说过。

      “阿予。”女孩子叫他,说话难得卡壳:“你知道的,我和听听……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男孩子的眸光永远是柔和,落到她身上时像是披过来满园的春色。
      他在鼓励她把话说完。

      “婚礼,可以不让我爸妈来吗?”

      燕鸥迎上他的眼睛,对这个决定忐忑。

      男孩子抽出手来揉她的头顶,眼睛弯弯,“可以啊。能让昼昼开心的决定,我都支持你。妈妈爸爸她们也会理解的。”

      “真的吗?”杏眼不可置信地在眨。

      周予鹄点头的动作坚定,“真的。”

      “好。”如释重负的语气,里边化开了甜滋滋的糖块。

      “昼昼,以后会有更多爱你的家人。”
      和他头靠头看除夕夜烟花,他在最美的那朵烟火绽放时偏头,一字一句对她的耳朵说话。

      燕鸥扭头,眸子里的绚烂转成细碎的泪光。

      男孩子的家人们都在身边站,热热闹闹地在说话。
      小孩子们手握仙女棒在挥,许多长辈玩心一样大,在和小孩子们抢着打火机的火光。
      笑声满天,要响过红火的烟花爆竹声。

      男孩子的下巴埋在蓝白色围巾里,凑过来的时候就露出嘴巴,亲了她一口。

      “而我是昼昼的爱人和家人。”男孩子的眼睛发亮,摇晃出得意的光。

      燕鸥的嘴唇轻颤,点头的动作不断,眼底愈湿。
      她就把半边脸都躲进围巾,垂头在看鞋尖。

      视野里被递过来几只没点燃的烟花棒,抬头看见了眉眼弯成月牙的妈妈。

      “燕燕和小予也来玩烟花啊。”

      周予鹄接过,拉了拉昼昼的手,用打火机送了她几朵金灿灿的花。

      这是燕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和听听在新年夜相伴的时候心底盈满幸福,但两个人到底冷清,没有多少过年的感觉。
      先前在那个家里的年总伴着争吵,听听就对家里的矛盾翻白眼。听听不高兴,她也不太高兴。她又学不会制止父母的吵架。

      周家的年夜饭能摆满一个超大圆桌。会做饭的女性男性都在厨房里忙活,不用做饭的人就在屋子里张贴窗花和对联,让整个家都变得喜气洋洋。

      一大家子性格各异,可不变的底色是温柔纯良。
      她们对燕鸥都好,极快就接纳了她这个新家庭成员,做什么都没冷落她:在她认不清人的时候笑着提醒,给她分享有趣的事情和好吃的零食,仿若她也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好多年。

      几层楼的房子承载得下所有归家来的家庭成员,燕鸥和周予鹄睡在他的房间。

      那些他用网友的名义买下的燕鸥的画以及当年那副拼图都摆在桌面。
      他还打印出来许多她们两个人的合影,书桌和床头柜摆满。
      都是笑容要满溢出来的相片。

      回家来的第一天,燕鸥就和他仔仔细细把这些照片看过了。

      男孩子的房间整洁,生活气息很浓。

      睡到第二天,周家在大年初一惯常要去寺庙里祈福。

      拜过几座佛殿,上过香火,燕鸥和周予鹄去请祈福带。

      男孩笑着同这里的人打招呼,温润的嗓子在说:“好久不见呀。我今年要为我未来的妻子和我请祈福带。”

      被注视了几秒,燕鸥微微弯腰,跟他们说:“你们好。”

      负责的人笑眯眯的,看向周予鹄的眼里似乎有话在说。

      “和前几年的都是同一个,只是今年是第一次和她一起过来。”周予鹄接过那条红带子,说感谢的同时在解释。

      燕鸥听出来他话里的奇怪,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周予鹄轻声叫,要和她一起写名字。

      红色带子上印着“喜结良缘”与“百年好合”一类的话。

      在姓名栏分别写下自己的名字,“燕鸥”和“周予鹄”紧紧靠在一块。

      在带子的尾端,周予鹄加上一句话:“我的愿望成真了。新一年的愿望是和昼昼一直一直在一起。”

      庙内的树都生长得绿油油,格外茂盛还有生命力的样子,枝桠在拼命去触白云蓝天。

      最大的那棵树上挂满红色的飘带,一阵风过,是千千万万人的祈愿拽着阳光在晃。

      周予鹄往历年来常挂的地方走,和燕鸥一起把带子绑了上去。

      燕鸥摸一摸写了两人名字的祈福带,目光渐渐落到了临近的祝福上。
      一看就看得入迷起来,她站着没动,周予鹄就在一旁看她,同样没动。

      其实祈福带上的祝福都大差不差,无非是求福者的名姓不同。但燕鸥看东西专注,还从这些红色带子上看出些别人的感情来。

      她的唇角挂了笑,追随着飘带,忽然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周予鹄”。

      偏头去找他的眼睛,燕鸥问他:“是你之前挂上去的吗?”

      周予鹄点头应她,和她一起去读去年的愿望。

      燕鸥看完那些文字,眼睛偶然一瞥,就在这条祈福带边看见了另一个抓她眼球的名字——“燕鸥”。

      上手捧起这条飘带,燕鸥表情惊喜,“阿予,这里有人和我同名诶。”

      她手里的祝福熟悉,是他去年亲自挂上去的那条带子。

      “她的字和你的好像。”

      燕鸥的拇指去摩挲“燕鸥”二字,眼睛在比对两条飘带上的字迹。

      “怎么像同一个人写的?”燕鸥的脸一偏,正正对上周予鹄的眸子。

      他的字在高中的时候就熟记过模样,她能确定这两条祈福带的名字都出自他的左手。

      周予鹄去摸那条红带子,开口承认:“是我写的。”
      “大一的时候,妈妈爸爸带我来庙里上香。那年之后,我每一年都会为你也求一条祈福带挂上去。”
      “这是去年的。”

      左手捧起带子的末端,手写的日期掩了他的虎口痣。

      燕鸥的脑袋钝成没开刃的刀,在缓缓理解他的话里包含着的对她的心意。

      燕鸥的眼眶微红,但这一次没有掉眼泪。
      她来了兴致,要拉着阿予陪她把他每年挂的祈福带都找出来。

      这是一项大工程。

      红色飘带堆叠,少说都有几千条。
      能被燕鸥偶然瞥见去年的两条就已经是幸运,其它的要找起来就像大海捞针。

      周予鹄不拒绝,和她认真弯腰在看。

      两个人几乎要把眼睛都看花,都没找回来年代久远的那些愿望。
      倒是收获了一张唯美的两人背影合照。

      妈妈举着手机,给她们两个展示刚刚拍下的并肩弯腰的她们。

      两个人身穿同色系的毛衣,在一片红色前站。太阳被剪成碎片,飘在她们肩上。

      没找到实物,燕鸥在车后座,饶有兴趣地问周予鹄,还记不记得祈福带上都有过哪些文字。

      男孩子仰头在认真想,依稀记得给高三的她求的是“金榜题名”,后来就是“心想事成”、“消灾免难”、“身体健康”等等常见的祝福了。

      燕鸥听得杏眼兜满了笑,抱住他的手臂不放。

      “这间寺庙的香火很旺,许愿很灵。”

      前排的妈妈和爸爸在聊天。

      周予鹄启唇加入话题:“是呀,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说完,转头就去看那双圆圆的杏眼。

      燕鸥对他点头,眼底都是同意。

      这是周家常去供奉香火的地方,和它的连接极深。

      燕鸥第二次去这间寺庙,就是她和周予鹄的婚礼前夕。

      因为两个人定居的城市除开燕听之外就没有其她的亲人,所以两人的婚礼是回家乡办的。

      婚礼在这一年的盛夏,家乡满地都是绿树剪影的时候。

      燕家没有宾客,周家尊重燕鸥怕羞的性格,请来的亲友不多,基本都是在过年时候跟燕鸥打过照面的人。

      伴娘是谭沫这些高中朋友,娘家人的位置坐的是燕听和她的那个男孩子,以及燕鸥的大学朋友。

      新郎来接新娘的时候,新娘的妹妹推了那个男生进去,自己则在外面打转,怎么都不肯去见春光满面的姐姐。
      直到要牵着燕鸥走过红毯去找周予鹄的时候,燕听才在今天第一次露面。

      “听听,你不要哭。”

      听听肯定是躲着哭了好久,害得听听眼睛都发红发肿了。

      “好好走路,别看我。”燕听的话都要被湿意占满,是黏糊糊的一团。

      燕鸥不听她的话,提着婚纱的裙摆在追她的脸,“听听,你是不开心吗?”

      燕听的脸偏到另一边,倔强地不去擦眼泪。
      “笨死了。”

      “你这么笨,他们欺负你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燕听的眼泪就成了决堤的河水,哽住她的喉咙,连步子都拖慢了。

      她在婚礼的前一夜找到了周予鹄。

      燕听的眼睛从那时候就开始消退不掉红色。

      她看得出来周予鹄的真心,也听姐姐说他家里人对她如何如何好。
      可是她就是怕,怕她这个从小到大就没幸福过几次的笨姐姐被欺负了也不敢告诉她,怕她的姐姐过得不好,怕她的姐姐不幸福。

      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她没办法再跟在姐姐的屁股后面保护她了。
      姐姐也算厉害,她操心了她好久,还好姐姐的生活越过越好了。

      遇见周予鹄是很好的,他是喜欢了姐姐很久的人,更是姐姐喜欢了特别久的人。

      她不应该在姐姐的婚礼上哭成泪堆起来的人,这本来就不是她的性格。
      但是她忍不住。

      不需要父亲来牵姐姐去到周予鹄身边,她来握姐姐的手就很好。
      怎么可以这么不称职?在红毯的中间就哭到走不动路。

      最前边的那桌宴席里,那个男孩子要跑过来安慰她,被她一个眼神定回去了。
      这是姐姐的婚礼,她和他不可以吸引开客人的注意力。

      燕听闭上眼睛,深呼吸的幅度大到像缺氧的人渴望氧气。
      她心里在默数,数到二十,自己的眼睛终于听话,撤掉了挡住她视线的眼泪。

      两个女孩子就重新开始朝宴会厅中央走过去。

      燕听抬起来燕鸥的手掌,再对周予鹄勾勾手指。见他没领会她的意思,干脆自己上手抓起他的手,把他的手交到了姐姐的掌心里放。

      主持人递过来话筒,想让全场都听清燕听对这对新人的祝福。

      燕听却推开那个话筒,再也没忍住地抱住了燕鸥。

      燕听是个冷静克制的人,她总是有意识地压制自己的情绪不外露。
      今天算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控了自己的情绪。

      燕鸥在抚她的背。

      怀里的妹妹声线都在抖,把完整的话都哭成碎片:“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你会幸福的。我一直在这里,什么事情都有我。姐……我,我爱你。姐姐。”
      “姐姐,我爱你。”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在酷酷地只喊燕鸥单字的“姐”了,“爱”字也没对燕鸥说过。

      燕鸥的耳朵把她的话听得清晰,她的大脑就成了空白一片。

      “听听,我也爱你的。”机械地重复燕听的话。

      燕听听见主持人在暖场,知道自己胡闹得太久,连忙就擦眼睛,站直了身体。
      “姐,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亲戚。永远不变。”

      她找回来平时的样子,手就插回白色西装的裤兜。

      燕听不乐意穿礼裙,这一身西装利落合身,配她新剪的齐肩短发正好。

      下场前,她转身对着周予鹄警告:“你答应我的别忘记,食言了我会来找你算账。”

      像幼稚的孩子在放“放学别走”的狠话,燕听的气势却很足。

      等到白西装的新郎郑重点头,眼神不带一丝玩笑的肯定回答之后,燕听才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台上的新人看对方的眼睛都发红,但唇角都上扬出笑意。

      两个人选择略过了互相说心里话的环节,毕竟前一天晚上的她们就把长长一封的手写信放进了给对方准备的新婚礼物里。
      现下没有赘述的必要。

      交换过戒指,亲吻的流程也改成了拥抱。

      西装和婚纱的肩膀都染上潮湿的热意。

      周予鹄在拥抱的时候轻声唤她:“昼昼。”

      女孩子只需要稍微偏头,就可以和他对上视线。

      “我们要白头偕老、一生幸福。”

      到底是控制不住自己,周予鹄伸伸脖子,在昼昼的唇上做了两秒的触碰。

      女孩子的脸就烧起来,有往他怀里藏的意思。

      她点过头,仍在看他,“会的,我们会的。”

      三层的蛋糕是蓝色调,小飞燕和绣球花盛放其间,顶上是两只飞鸟——自然是燕鸥设计的属于周予鹄的天鹅和属于她自己的北极燕鸥。

      新人把巧克力做好的飞鸟取下,再一起给蛋糕切块,分发给了底下的宾客。

      敬酒的时候,燕鸥看见她的朋友们同样都红着眼睛,一个个都眨着水汪汪的眸子跟她干杯。

      她们都在为她高兴,或许还有欣慰的成分在。

      燕鸥对她们说:“谢谢。”

      如果不是她们的爱,她不可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她们和听听造就了她,她对他的爱也造就了她。

      要说谢谢的人实在太多,燕鸥说不过来,婚礼结束后都画到她的画里去了。

      这是一条大合集的漫画,标题是:“爱的存在意义是让人变得更美好。”

      她在里面把听听和朋友们都单独画出来,每一个人都附上她对她们的昵称,还介绍了她们的性格,说明她们如何爱她,如何浇灌了她。

      阿予在听听之前,是倒数第三个人物。
      她说谢谢他是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因为有他这个指路明灯在,她这只北极燕鸥才在高中和大学有了飞行的方向。
      还说要谢谢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的爱消解掉了她许多自卑和胆怯。他的爱同样把她浇灌成一个崭新的人。

      最后一幅画面是几个不同年龄段和造型的女孩子——年幼时背着个大书包在低头走路的小辫子女孩、青春期时戴了副黑框眼镜在厚重刘海之下的女孩、大学时挺直背迎着阳光在笑的女孩子。

      三张脸都是同样的五官,神态和眼神有所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她左胸口上停着的那只北极燕鸥。

      这是燕鸥和她自己的对话。

      她说很抱歉一次又一次责怪这个她,她说对不起从小到大都在学着外界的声音指责和贬低这个她。
      她说谢谢她没放弃她,谢谢她愿意变好,谢谢她走过难熬的一年又一年,谢谢她终于看见她;谢谢她紧抓梦想,带着她来到她从没有想过的地方。

      她说,是她对她的爱完成了她自我重塑的最后一环。

      她说——

      “燕鸥,我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候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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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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