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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酸柠檬 “燕燕,你 ...

  •   A大,盛夏。

      蝉鸣和阳光被隔绝在图书馆之外,图书馆的活动室里摆开一排排的椅子,最前方是一张长桌子。

      过了一个小时的主角访谈时间,在主持人的组织下,本场活动进入到了签名和合影环节。
      正中心的桌子前排起长队。

      长桌上堆叠起一本又一本的漫画书,书名用Q版字体在写,是“酸柠檬”三个字。

      在书籍堡垒中间坐着的是一个身穿无袖薄荷绿长裙的女孩子,柔顺的黑发垂在身后,右耳上边别了一只灰白色小鸟的发夹。

      女孩子戴了口罩,露出来的杏眼笑得在弯。
      她一边答着坐在身前的读者的问题,一边在她们递过来的漫画书扉页上签自己的笔名:“白昼鸟。”
      签完后就拿手边那枚浅粉色的印章盖下自己原来的那个笔名。

      大多的老粉都知道她改过一回笔名,她们是念习惯了她原来的名字的,这会儿就还是在亲切地叫她:“燕鸥姐姐。”

      燕鸥耐心在应,听她们关于书中的困惑。

      被问得最多的还是那一句——“后来的故事呢?”

      戴了隐形眼镜的眼睛亮光,能看见在活动室最后坐着的那个男孩子。

      男孩子的高鼻梁上架一副半框眼镜,身上是一件薄荷绿色的薄衬衫,里边是一件纯白T恤。
      长的袖子挽起,露出他的手臂。

      他时不时扶正一下眼镜,视线时刻不偏移地在台上那个女孩子的脸蛋。

      燕鸥掠一眼后边的那个人,回答粉丝的话如出一辙:“后来,我们就在一起啦。”
      “在一起之后的故事我还在画呢。”

      那些女孩子们就要兴奋地再追问,想知道更多细节。

      后来的故事太长,燕鸥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

      《酸柠檬》的故事开始,是一个身穿常服、戴着黑框眼镜、蓄着厚重刘海的女孩和一个穿了蓝白校服的男孩的相遇。

      校服上边没有学校的校徽,反而是一个白色天鹅的标识。正如和他面对面蹲着的女孩子的左胸口上也画了一只北极燕鸥的图样。

      在漫画书中,他的名字是“阿予”,她的名字则是“昼昼”。

      两个少年的相遇之后是“昼昼”的单方面视角,一直从高一到大二,她听到了“阿予”的那一句:“你好。昼昼同学,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吗?”
      故事就发生了翻转,在许多个前边出现过的场面里,绘画者站到了“阿予”的角度,在描述那些“昼昼”不知道的事情。

      画风是治愈的,语言是诙谐的,中和掉了酸柠檬一样的故事基调。

      这本漫画的雏形是燕鸥和周予鹄正式认识后的第二年,燕鸥送给周予鹄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的她们已经在一起七个月。

      燕听到A大比赛的时间是前一年的九月底。

      所有看过这本画本的读者都以为在那一餐晚饭之后,“昼昼”和“阿予”就自动确认了关系,等来了四五年一直在盼望着的站在对方身边的那个亲密身份——对方的恋人。

      但现实的故事发展却不是这样。

      那顿晚饭吃得很久很慢,燕听和那个男孩子在,让单方面认识过对方很久的两个人少掉许多尴尬。

      她们在彼此相认,燕鸥才知道那个在网络上和她相谈甚欢的“女孩子”原来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燕鸥在看到他给她的备注时眼眶一热,颤着手机给他看他在她的微信里的名字——两个“飞鸟”在半空打了个照面。

      两个认识了对方四五年的人,在饭桌上却是相看少言。

      是燕听把从她们两个这里听来的故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还推着她们两个聊天。

      晚饭的两位主角都在下眼睑染上红色,泪水没掉出来,只是在眼眶里边急得打转。

      燕鸥看见听听的眼睛里也躲着泪光,所以她一晚上都不肯和她这个姐姐对视。

      那天晚上的交谈并不多,不足以把这么长久的一段感情细细说来。

      即使周予鹄在晚饭结束后和燕鸥一块乘地铁,送她回到宿舍楼下了,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谈到很远很远。
      因为两个人坐在少有人气的晚间地铁,手指在蜷礼物的袋子,连车窗上印着的对方的脸都不敢去看。

      少掉了燕听和那个男孩子,燕鸥和周予鹄被抛进第一次的独处空间。
      两个人中,披散着黑发的女孩子脸颊绯红,眼睛闪到另一侧的车厢门;那只虎口落着一颗黑痣的手摸了一路的左耳,简直要把耳廓磨到破皮。

      尽管在手机上看过这条线路许多次,但燕鸥真正实践过的仅有两三次,因此她对这条线路算不上太熟悉。

      临到了要转线的站点,她正要掏出手机看导航,身边就来了男孩子清朗的声线。他是在跟她说下一站要下车,下车后她们又该去坐几号线的哪个方向,最后点出燕鸥的学校所在的站点。

      燕鸥有些愣,短时间内调动不了大脑去想他的熟练度来源于什么。

      周予鹄柔柔地在看她,最后是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

      通过学校的闸口,燕鸥就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自觉要去当引路的人。
      但身边的人似乎同她一样,对这所她生活了两年的大学了如指掌。

      “你有朋友在这边吗?”

      两个人走在校道边,是周予鹄曾经目睹她和另一个男生走过的路。

      男孩子摇摇头,笼在燕鸥身上的影子就晃了几下。

      “我……我来这里找过你很多次。”

      燕鸥走在他的左边,他就换了右手去摸耳朵。

      女孩子的脚步都被惊讶拖到停止。

      周予鹄跟着她停下,语无伦次在道歉:“我,我不是那些……那些变态的跟踪狂的,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就是……你毕业之后,我回二中看到了去向榜……我就是,我就是想见见你。”

      右边的耳朵被摸得上了红色,周予鹄垂头在看两人脚边的落叶。

      女孩子久久不说话,周予鹄抬头时闯进了她的眼睛。

      内疚的光在闪烁,她说:“可是,我没有经常去A大找你。”

      周予鹄连忙摇头,唇角在扬,眉眼俱弯,“我能来看看你就够了。”

      一句让两人周围的空气重新烧起滚烫的话。
      又是默契地挪眼。

      燕鸥走路时来了同手同脚的毛病,呆呆地给他指,“我的宿舍是那一栋。”

      “我知道的。”男孩子温柔地答。

      站停到那栋楼下,两个人再一次面对面,却是无言。

      先前在网络上,她们早都是最熟悉的朋友了。就是在她们的心里,对方也是了解过很多次的人。只是不明白,怎么到了梦寐以求的认识之后,两个人反而找不出话来讲。

      “时间不早了,你要赶不上地铁了。”燕鸥仰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去看他的虎口痣。

      “那我回去啦。”
      “我们下次见。”

      他的左手抬起来,燕鸥的目光随之而动。

      燕鸥学他,抬起手来说告别。

      “再见,”燕鸥的舌头忽然打结,“予鹄……师兄。”

      面上的温度还在烧,燕鸥许久不曾用手指去捏自己的衣角。今晚,这个旧毛病犯了个彻底。

      男孩子的笑脸明亮,声音愉悦:“再见,燕鸥同学。”

      燕鸥转身往宿舍楼进的动作有些像逃跑。

      一个楼梯间的间隔,楼内楼外的人都用手掌按住胸口的衣服,都在无声的大口喘气。

      二楼的过道,燕鸥在那里看见了仰面在等她身影出现和消失的他。

      于是,又一次的挥手。
      她在记他的笑颜。

      抬着下巴的人对上边的女孩子做夸张口型:“回去吧,燕鸥同学。我们先再见。”

      燕鸥深呼吸着回到宿舍,朋友们说她的脸怎么红成了猴屁股。

      她只是笑,在书桌前坐,第一次能给置顶上的“飞鸟”发信息:【予鹄师兄,要注意安全呀。】

      飞鸟:【好。】
      【燕鸥同学,我会给你报平安的。】

      燕鸥捏住手机,牙齿全都藏不住娇羞,通通跑了出来。

      燕听还记挂着她们两个,发了许多信息来问她。

      燕鸥很郑重地敲:【听听,谢谢你。】

      听听:【别跟我说这个,你不是我姐吗?】

      姐:【嗯嗯。】
      【听听,我今天晚上很开心。】

      听听:【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燕鸥在书桌前摇头,脑袋停下了,才想起来去回妹妹:【还没有。我们没什么话说。】

      听听:【害羞是吧?】
      【多接触接触就好了。】

      姐:【好。】

      教学周里的生活不算忙碌,燕鸥和周予鹄常约着见面。
      都是对对方内心的感情心知肚明的人,她们却没有急着在一起,而是把这么多年失去的相识相知一点一点弥补。

      最开始的几次见面窘迫依旧,肩并肩在走的一女一男,一个脸蛋在红,一个耳朵在红。
      两个人说话也不利索,磕磕巴巴或者扯东扯西没重点。每一次见面的结束,两个人都要在黑暗里懊悔今天说错的话,遗憾没说到的话。

      两个相隔了一个小时地铁的人,身影最近常出现在折中地段的饭店、展馆和咖啡馆。

      男孩子的家里从事与画画相关的行业,他也算从小耳濡目染,能和燕鸥聊许多画画上面的事情。
      这是他在起初见面时拙劣地找来的话题。

      渐渐的,女孩男孩就没有那么多不自然的举动,话也谈得越来越开,挂在嘴上的事情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燕鸥问起那张高考加油的明信片。

      大二的她终于得到了高三的自己最期待的答案——“那段话是我为你写的。明信片是有一次和朋友出门,无意间看到,就买下了。”

      彼时,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家咖啡馆,她们的面前摆了两盘奥利奥口味的蛋糕切块。
      靠窗的位置,初冬午后的阳光不晒人,暖融融地覆在男孩子的头顶,在他细软的黑发上印了一圈金光。

      周予鹄的五官惯常兜住温柔的笑意,他对上燕鸥动容的眸光,脑子一热,做了个这段时间来最出格的举动——挖下来一小块自己的那份蛋糕,勺子递到女孩子的嘴边,忐忑地问她:“你想要尝尝我的蛋糕吗?”

      女孩子点的是草莓奥利奥蛋糕,他的则是海盐的味道。

      勺子在颤。

      周予鹄的目光躲到了那一小口的蛋糕上边。

      在他的话之后,燕鸥的眼神同样开始了闪烁。

      “……好。”一个颤音的回答。

      燕鸥稍稍伸伸脖子,小口地张,含走了那块蛋糕。

      尴尬的味道在弥漫,周予鹄开口问她:“好吃吗?”

      视线从窗边摆着的圣诞节预热装饰转过来,燕鸥却不敢直视他的脸,而是对着他的胸口点头,“好吃的。”

      “我可以,尝尝你的吗?”周予鹄的喉结滚动,是一次没有唾沫下滑的吞咽。

      女孩子呆愣愣地点头,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让她喂他,就把蛋糕碗小心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她听见男孩子一声笑,抬眸就看见他亮出来的牙齿。

      周予鹄自己挖了一口来吃,把蛋糕双手捧回到她的面前,“草莓的奥利奥蛋糕也很好吃。”

      燕鸥给自己尝过一口之后才扬起笑脸回他:“是啊,酸酸甜甜的。”

      女孩子就专注到手边的蛋糕上去了。

      周予鹄在和煦的光线里看她。

      女孩子的黑发今天绑成了一个侧马尾,用一个小燕子的抓夹扎紧。她穿了件杏色的针织上衣,下边配一条纯白的半身裙。
      昨晚的她赶稿子熬了夜,今天起晚了,就没有化妆,随手把头发夹好,戴上那副细圆的眼镜就出门来找他了。

      周予鹄和她走到了这样的近距离才看清楚,高二的她换的新眼镜原来不是黑色,而是茶棕,颜色轻盈好看。

      她做事情向来专心致志,吃东西的时候也是。
      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在吃,如果他跟她说话,她就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脸来认真回他。话题结束,才会继续到面前的吃食。

      燕鸥的性格比起他初关注到她的时候真的改变了许多,但唯一不变就是她处事不惊的慢条斯理。
      能抚慰他心灵的慢节奏仍然在。

      和她接触,就好像把他从现代社会放回了自然,耳边仅剩下那些花草树木和雪山,把所有浮躁都赶跑了。

      爸爸在发送她的获奖视频时就说过,说他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做事节奏和气质。

      家里人在他大一的时候就知道了她的存在,但是直到他和她正式认识,他才指着视频上的她告诉家里人,说她就是那个在他心里四年的女孩子。

      妈妈爸爸格外高兴,家里的老人同样。
      她们都说,迫不及待想和这个女孩子见面。

      她们还问他,既然知道女孩子心里也有他,那他打算什么时候策划一次正式的告白?

      燕鸥和周予鹄是有很深的默契在的,正如高中时候,两人都喜欢在本子的右下角记录燕鸥的成绩,又如两人没有商量过的给彼此的“飞鸟”备注。

      在正式确认关系这件事上,两个人依然有默契。

      两个人约好一块过圣诞节,这一天距离她们初次正式见面刚好过去三个月,算得上是一次特别的纪念日。

      燕鸥提前两个月就在准备给他的圣诞礼物。

      一条白色和浅蓝色相间的围巾、两盒原味奥利奥饼干、一个肩颈按摩仪、一捧天蓝色绣球花花束。

      围巾是燕鸥自己钩的,在底边绣上了一只她设计的白天鹅。
      奥利奥是他的喜好,这是她从高中就记到现在的事情。
      肩颈按摩仪是为了给他舒缓常看电脑的疲劳,因为他的计算机专业总要在电脑前坐许久。
      花店姐姐推荐绣球花时说,绣球花又名无尽夏,花语有希望和缘分的意义在。他曾是她高中生活里望不尽的夏天,还是她心底生生不息的希望之鸟,所以选择绣球花送他是再合适不过的。

      燕鸥脑子慢,围巾学了一个半月。
      在那些钩织的针法和毛线里选择,燕鸥拿给自己的围巾练手就花掉了一个月。

      一条走线歪歪扭扭的围巾躺在桌面,燕鸥庆幸自己作为新手,好歹可以把围巾织完全。
      钩送给他的那条围巾时速度快起来,手法也更熟练,时间缩减为半个月,刚好在圣诞节的前一个星期完成。

      是在围巾将近完成的时候意识到圣诞节那一天会不同寻常的。

      燕鸥摸着软和的布料,说不清楚突然跳到脑海的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但总觉有理有据,就更期待起圣诞节当天的见面。

      包装好礼物之后,燕鸥选好信封和信纸,洋洋洒洒居然写下了五页纸的话。
      挑了彩笔在空白处画画,燕鸥回读时,在书桌前自己红了脸。

      很有情书性质在的一封信。

      平安夜的她依然在画稿子,是送给粉丝的圣诞礼物。

      圣诞节当天的她慢悠悠起床,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的脸半天,和内心对话了好半天,终于确定——今天带妆去见他,自己会更高兴一点。
      于是浅浅铺开一层粉底液,打上腮红和口红,描上眉毛,简单的一个妆容就化好。

      眼睛酸涩,她就没去戴能让化妆效果显著的美瞳,而是架那副细圆框眼镜在鼻梁上。

      两个人约在一家双人餐厅吃晚饭。

      燕鸥先落座,挑了她们两个都会喜欢的靠窗位置。
      在检查自己的礼物时,余光里盛放开了一簇紫蓝色的圆团。

      向来不会迟到的周予鹄今天来晚了五分钟。

      扭头去寻那抹蓝色的时候,燕鸥看见了今天的他。

      纯白的长大衣加身,脖子上围一条同色系的白围巾。
      他的肤色白,看得出用过卷发棒痕迹的黑发间还兜了点雪花。

      唇红齿白的他今天是一身白色,纯净如当年穿校服的他。
      他身上唯一的一点黑色是胸前别着个领带夹的西装领带。

      他穿西装了?

      燕鸥的杏眼在眨。

      周予鹄从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在对她笑,两只手提着东西,就没办法去脱掉大衣。

      余光里滑过的紫蓝色是他左手握住的那捧花束。
      每朵花的花瓣都是五片,小朵的花朵在开,往外伸的花瓣像在展翅飞翔的小燕子。

      随着花束一起到燕鸥眼前的,是他虎口的那颗痣。

      “圣诞快乐,燕燕。”

      她们认识一个月后,周予鹄就跟着听听和朋友们唤她燕燕。

      礼物袋子放到桌面,周予鹄在方桌的对面坐下。

      屋内暖气充足,他脱掉那件白色大衣。
      里边还真是一套同样纯白的西装。

      他送她的花是小飞燕。

      周予鹄知道燕鸥听过花的名字就会明白他的用意,所以简单说过花名之后就转而去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妈妈和爸爸建议我穿西装来的,但是舍友们一个劲添乱,说这样太严肃,拉着我在他们的衣柜前挑来挑去,就拖了好久才出门。”
      “但是头发是他们帮我卷的,我要谢谢他们。”

      男孩子说话时带笑,眉毛弯弯的。

      听他这样说,燕鸥就知道那天下午自己的预感是要成真了。

      不好意思先开口,燕鸥把送他的礼物递过去。

      男孩子在看到她手里那束一样是蓝色的花时,眼睛愈加地亮。

      接过他送的礼物,燕鸥的嘴角一弯。

      女孩子从袋子里拿出来那个肩颈按摩仪,刚好碰上对面坐着的人的眼睛。

      男生的左手握住她送的按摩仪,脸色同样惊喜。

      两个按摩仪的牌子甚至都是同一个。

      饭桌上就不约而同响起来笑声,两个人的眼睛兜住对方的影子和店内暧昧晦暗的灯光。

      他的礼物没有当面拆,燕鸥把袋子放到身边,和他商量吃什么菜。

      脑海里在想是该她开口,还是等他开口,两个人又该什么时候开口。一通思维发散开,燕鸥的反应就慢下去,吃饭的动作卡顿。

      对面坐着的男孩子看不出来她有心事的样子,只顾着用空出来的右手摸耳朵,左手吃饭的动作不停。

      一餐难得少有交谈的晚饭。

      饭店的圣诞节氛围满满,店门口摆一棵大圣诞树,每张桌子上边还摆着个小圣诞老人。

      双人餐厅不是情侣的独享,还有不少成双成对的好朋友。

      周予鹄的余光在看别桌的女男,看见那些男生早早就给女孩子送过去礼物,两个人就开开心心地自拍合影。

      这里会不会也有准备今天表白的男生?

      周予鹄不动声色在找,想学学别人怎么做。
      尽管昨天晚上和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预演过许多次,今天的他还是成了一个束手无策的新手。

      “我吃好啦。”女孩子的声音拉他的视线回来。

      燕鸥吃饭的速度比他慢,他平时会放缓自己的速度等她。今天的脑袋紧绷,只顾着一味进食了。

      她的眼睛里有期待,看来是猜出来他将要做的事情了。

      “燕燕。”

      女孩子的目光看他一下,慌张地挪开到别处。
      “我在的。”

      周予鹄默默地深吸几口气,右手在耳朵上捏着。
      “礼物袋子里有一封信,你可以现在拿出来看看吗?”

      燕鸥习惯先点头,再开口应答:“好。”

      小心地拆开火漆,燕鸥拿信纸出来的手在轻颤。

      他的表白也好长,比她的还多上一页。

      他谈到了刚认识她的时候,说到了她之前问过他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是高中的我呢?”

      燕鸥知道高中的自己平凡普通,缩肩弓背像角落的剪影。
      高中时候的她自卑无能,身上找不到任何一点发光点,怎么可能吸引到在全校人面前闪闪发光的他呢?

      就像网上常谈的那个讨论:“被爱的前提一定是漂亮吗?”

      燕鸥默认的,站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比她更漂亮更自信更明媚才对。
      没有人乐意看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就像大家都会为一个天才帅哥和普通女孩的故事惋惜一样。

      即使上了大学,燕鸥多了很多对自己的欣赏和自信,但她依然认为自己不够漂亮,成绩也不够出众,和他在一起多有违和。

      提问的时候,他就说过一些话来回答。那时候的他话语破碎,估计也是没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信里的他用了两页纸在告诉她,她是一个多么值得被爱的女孩子。

      他说高三的日子昏沉黑暗,他的迷茫无人倾诉。
      是在教学楼下日日背书、边抹眼泪边写题的她给了他坚定的能力。

      他说了许多燕鸥到了大学才发现的自己身上有的值得她骄傲的特质,还说了许多直到现在的她都没有发现的闪光点。

      他说,能被她喜欢是他的荣幸和最大的幸运。

      落款是“阿予”。

      她对他的称呼从“予鹄师兄”改为了“予鹄”,他说她对他还是太生疏,就央着她叫他更亲密的“阿予”。

      在今天的日期之后,还有一句特意把字写大了的话:“燕燕,你认识我的第五年,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吗?”

      信在读到一半的时候,燕鸥的眼泪就没忍住地跑出了她的眼睛。
      她把信纸举起来,想挡掉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哭脸。
      但他还是给她递了纸巾过来,左手摸摸她的手背。

      三秒的安慰,他就离开了。

      发现她停留在最后一张信纸的时间过长,周予鹄柔声问她:“是不是读完啦?可以回答我吗?燕燕。”

      信纸按着顺序一张一张折叠好,燕鸥把它们装回信封,信封就再安稳地回到了袋子里。

      知道她要结束手头的动作才能开口回答,周予鹄趁机展开戒指盒的盖子,掌心握住,捧到她的眼前。

      盒子里立着一对闪着亮光的银戒。
      外圈刻一座高耸的山峰,里圈除开刻了燕鸥画给他的专属小天鹅和燕鸥的“北极燕鸥”图案代表之外,在内圈的正中央是“HOPE”一词。

      男孩子的眉眼含笑,眼睛亮闪闪,丝毫不逊色于他手上那对戒指的光。

      燕鸥点头,抖出来两颗眼泪。

      “给我你的手吧,燕燕。”

      摸了一晚上耳朵的右手终于是离开了耳廓,周予鹄的右手握上燕鸥的左手,把属于她左手中指尺寸的戒指小心地推了进去。
      接着就把另一枚戒指戴上自己的左手中指,还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孩子,把手背转过去给她展示性看,嘴角在骄傲地笑。

      燕鸥看见那颗黑痣一闪而过。
      又靠近了她,因为他在用左手给她擦眼泪。

      平复下情绪,两个人出门去散步。

      随处可见的圣诞节装饰,商场的扶手上绕过一圈又一圈的绿松枝和铃铛彩带。

      分别抱着一束花的女生男生太过惹眼,周予鹄的身影又出众,路上引过来许多人的目光。

      两个人干脆到了更开阔的街道,在人群里肩并肩走。

      放在身侧的手无意间擦一下,两个人的眸光都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路上许多甜情蜜意的情侣在手牵手走,还有攀住手臂或者揽腰在笑着往前的人。

      燕鸥和周予鹄的目光分别在追,一左一右,都在看别的女孩子和男孩子紧牵的手掌。

      和她们擦肩而过,两个人就在半空中对上眼睛。
      一秒内就烫着害羞挪开。

      两个人都心猿意马,在想身边人那只靠近自己的手。
      偏偏又不好意思开口,就留一个后脑勺给对方。

      一个道路变窄的路口,燕鸥不自觉就往周予鹄身边挤了挤。

      两个人空出来的手背紧贴好几秒,热意和凉意交织,暖了燕鸥的手背。

      以为要再一次分别,燕鸥有些不舍,故意停留多了几秒。

      男孩子的手先有了动作。

      肌肤上的温暖消失,燕鸥原是失望地垂了脑袋,但极快就感受到他试探着牵上她小指的食指。

      男孩子的指骨触感清晰,却是虚虚抓着她的一根手指就不动了。
      他像在做什么说话的准备。

      “我……可以牵你吗?”

      没有对视的一次说话。

      余光里的女孩子亦是没有扭头过来,而是点头之后答他:“可以的。”

      得到首肯的人依然没什么底气的样子,一点一点摸索到她的食指,指腹擦过她的手心,带来一股暖和的痒意。

      宽大的手掌牵住她的手,而后才学着别人,换了十指相扣的动作,两个人就不会被拥挤的人潮冲散了。

      女孩子的手心和记忆中那两秒的触碰时一样,是软软的,略略在发凉的。
      男孩子的掌心和那年击掌时是一样的干燥和温暖。

      右手被鲜花和礼物霸占,周予鹄分不出来手摸耳朵,但是耳垂自己在红。

      燕鸥不肯看他的脸蛋同样被施了粉黛,就多了一条红霞。
      口袋里的手捏紧了口袋的布料。

      夜风凛冽,周予鹄带着燕鸥的手掌,揣到了他的大衣口袋。

      时间太晚,燕鸥不让周予鹄送她回学校后再折返回A大。

      两人只好在地铁分离。

      地铁过道的角落,牵住的手还未松开。
      两双眼睛在相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燕。”

      灵动的杏眼认真在听他说话。

      男孩子的脑袋微仰,若有所思的样子。

      “大家都在叫你燕燕,有没有更特别的称呼?”

      这个问题,燕鸥思索不出个答案,就摇摇头。

      “没事的,这个昵称就很好听。”尤其是他叫她的时候。

      女孩子的脸上是满足的笑。

      男孩子和她说了再见之后还在想,燕鸥就在地铁上收到了他的信息:【叫你昼昼好不好呀?】
      【北极燕鸥的别名是白昼鸟。】
      【这样,我对你就是最特别的称呼了。】

      他发了条两秒的语音过来。

      燕鸥把手机贴到耳边仔细听,就听见清越的男声像是含着一块甜糖果,在字正腔圆叫她:“昼昼。”

      车窗倒影上的燕鸥在脸蛋现两朵大红云。
      她觉得朋友们对她的形容很没有错误——害羞的时候就让她的脸成了猴屁股。

      燕鸥回过去:【好。】
      【好听的。】

      回到宿舍,朋友们都围过来看,还抱着她说好多句“恭喜”。

      二中的朋友们联系依旧是密切的,燕鸥在地铁上就跟谭沫她们说了谈恋爱的这件事情。
      女孩子们都在发哭泣的表情包,谭沫这个丫头当即拍了张自拍送过来,说莫名其妙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们都在说:“燕燕你最值得!”
      “恭喜燕燕!”

      燕鸥的下眼睑粉红,读完群里几十条的信息,爬楼一句一句去回亲爱的朋友。

      周予鹄的礼物包装好看,一一捧出来之后一时间内看不出来是什么。

      一个藕粉色的锦盒,上边栩栩如生游动着几条可爱的金鱼。

      朋友们猜是项链,因为这个锦盒不算小,不符合手链的收纳。

      打开后看见一块圆的翡翠样的东西躺在左侧,下方是一个木盒子,右边的主角是一枚印章。

      玉石印章颜色清浅,淡淡的粉红像初初绽放的桃花花瓣。
      印章小巧,最上边飞着一只展翅的北极燕鸥,似要拖拽着整个印章飞往那南极北极。

      有金色的方块字挤在右下角:“顺遂自由。”

      燕鸥以为篆刻的字就是这四个,拿印泥试了才看出来印章底部刻着的是她的笔名:北极燕鸥。

      他知道她最近在学油画,就送了本便携的小画本,和一个胡桃木的小调色盘装在一块。
      口袋的大小,很方便她带出去写生。

      有一只小企鹅是女孩子掌心的大小,按下开关之后,它就发出热来,一点一点温暖燕鸥的手掌。

      两盒奥利奥披上了同系列的包装纸,燕鸥拆开之后,对着这两盒原味奥利奥笑。

      她们的默契居然到了连准备的奥利奥数量都一样的程度。

      女孩子的心尖微动,淌着暖流。

      肩颈按摩仪是在饭店就看到了的,这天晚上试过,酸酸爽爽直接抚平了她昨晚几个小时画稿堆积下来的肌肉酸痛。

      给礼物拍了张照片,燕鸥发现“飞鸟”已经发了朋友圈。

      一张她们两个戴着戒指手牵手的照片,两张两个人都露半张脸的自拍,一张蓝色绣球花,一张燕鸥准备的礼物的大合影,一张两人的晚饭。
      底下是三张燕鸥的单人照,并不是为了凑九宫格而乱发的,是燕鸥跟他说过的她最喜欢的几张单人照。

      有高三时候穿二中校服的她,也有大学时候穿裤子裙子的她。
      阳光都在柔柔地拥抱她,在本就柔和的女孩子的眉眼上留下更温柔的光亮。

      他说:“我等到了那只可以并肩翱翔的飞鸟。”

      他的个性签名自从更改之后就再没变过,一直都是“等一只飞鸟”。

      他的官宣朋友圈在和他的签名相呼应。是告诉所有人,他和住在他心里很久的女孩子在一起了,是在说他有多高兴。

      燕鸥不再是那个把他的朋友圈照片反复点开却只能偷看的人了,她早可以光明正大地活跃在他的朋友圈,给他按下那颗小红心。
      评论不是她太会去做的,可她觉得应该在这条朋友圈下面说些什么。

      纠结了好半天,都没挑好字词。
      置顶就来了小红点。

      飞鸟:【不一定要评论的。】
      【昼昼看到了就好。】

      昼昼:【好。】
      【很多话我说不出来。】
      【但是我努力写下来了。】

      飞鸟:【我读完啦!我正打算给你发信息呢。】

      一张他的自拍,他脖子上已经围住了燕鸥钩的那条围巾。
      他的下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水渍。

      飞鸟:【围巾特别暖和。】
      【我的舍友他们都羡慕我有这条围巾。】
      【嘻嘻.jpg】

      飞鸟:【织围巾是不是很难?】
      【我们昼昼辛苦了呀。】

      线上的周予鹄说话喜欢带语气词,语气温和又雀跃,和燕鸥之前遇到的男生都不太一样的聊天习惯。

      昼昼:【不辛苦的。】
      【我给自己也织了一条,但是不好看。】

      取下来旁边挂着的那条练手的围巾,燕鸥给周予鹄拍了它的照片。

      周予鹄看过那条歪斜的围巾,回过来的话里似乎带着笑意:【很可爱的一条围巾啊。】

      被他一夸,燕鸥看那条围巾更加顺眼了点。

      那几天的聊天更频繁,燕鸥和周予鹄也学着其她恋爱的舍友,在宿舍里煲电话粥。

      下一次的见面来得很快,是这一年的跨年夜。

      燕鸥在寒暑假都少有回家的时候了,元旦这样的三天假期就更想不起来要回家去。
      反正听听学业忙,她回家也见不到唯一思念着的这个人。

      燕鸥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有一场考试,考完试下到楼下,就看见围着那条蓝白色围巾的周予鹄。

      男孩子今天戴了半框眼镜,看见她之后笑着挥手。

      燕鸥和舍友们别过,回宿舍放好东西,就和他出门去海边。

      一块吃过饭,两个人到海边的人群里等今晚的烟花。

      海风刺骨,周予鹄牵她的手更紧,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细细摩挲她的手指,给她传着温度。

      海滩拉了警戒线,燕鸥和周予鹄在人潮的后边,耳边是不绝于耳的人声、风声和潮汐声。

      第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两个人才从她们的话题里抽身,仰头去看已经开始了的跨年烟火秀。

      烟花绚烂,让人应接不暇。
      漆黑的天幕被打亮,彩色的花火像银河又像晚霞,随着人们的心跳声坠落人间。

      一个偶然的对视,燕鸥和周予鹄就没办法挪开自己看对方眼底那些灿烂的眼睛。

      附近有情侣在接吻,烟花印红她们的脸。

      天空下起小雪,周予鹄的拇指去摸掉停落在燕鸥脸颊的雪花。

      呼吸的白雾在两人之间乱蹿。

      “昼昼。”

      “我在的。”

      燕鸥在等,等着同意他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亲你吗?”

      话音未落,燕鸥就在点头了。
      “好。”

      杏眼就圈住了期待和羞赧。

      两个人的呼吸都粗重,按不住左胸口里边乱蹦的心脏。

      周予鹄的掌心温暖,捧暖了燕鸥的半边脸。

      燕鸥比周予鹄晚些闭上眼睛,就在他的脸无限靠近的时候,她看见了炸开在他身后的七彩祥云般的烟花。

      距离将要缩减到零时,两个人的眼镜磕了一下。
      同时睁开的两双眼睛对上,嘴角一扬,笑意赶跑了很多紧张。

      各自摘下眼镜捏在手里,那颗虎口痣就再一次捧住了燕鸥的左脸。

      燕鸥贪恋地在看,等到他碰上了她的嘴唇,她才知足地闭上眼睛。

      有白雪落到他的睫毛,燕鸥还在两人的亲吻里尝到了凉意。

      口袋里十指相扣的手到底是紧张到一缩,更加锁住了对方的手。

      燕鸥的另一只手原在揉捏衣角,后面就扶上他的腰,和他浅尝辄止。

      在唇上轻轻感受着对方的味道,两个人像是初学者一样在试探。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闹,人群开始了跨年倒计时。

      “10、9、8……2、1!”
      “新年快乐!”

      燕鸥和周予鹄在这时候分开,看对方的眼睛都是湿润的。

      “新年快乐,我的昼昼。”

      她们的第一次拥抱就在初吻之后,燕鸥学着抱紧他的脖子。

      女孩子的话响在他的耳畔,亲亲密密地在敲击他的心脏:“阿予,新年快乐。”

      周予鹄在她的头顶还印了几个吻,愉悦着尾音应她:“嗯嗯。”

      夜风带跑害羞的人的脸红,却平复不下她们的心情。

      烟花秀结束,燕鸥和周予鹄对一对目光就移开,又成了不好意思去看对方的样子。

      依旧是在地铁分别,两人是同一个站点的反方向。

      周予鹄的那趟车先来。

      在转身之前,周予鹄摸着耳朵,在燕鸥的侧脸亲一口。
      接着就像小贼一般心虚,跑进了车厢。

      在原地的女孩子今天没化妆,脸蛋上却烧起粉红。

      车门关闭,遮住了周予鹄大部分的下半身。
      他在挥手,唇角的弧度同样有不好意思。

      燕鸥的脑袋慢,还在回味他刚刚的吻。
      挥手的动作慢一点,并且伴随着卡顿。
      眼睛乱飘,等到地铁启动,她才敢去看他的眼睛。

      往后的每次见面就都伴随了亲吻和拥抱,周予鹄总要在见到她的第一秒来抱她。

      燕鸥爱害羞的性格没变,但后来也学着在有些时候抓住他的衣领,带得他脖子下弯,自己轻微踮脚亲他几口。

      次数多了,两个人就不再揉搓衣角和摸耳朵了。

      时间转至初夏,燕鸥要迎来第一个可以陪他过的生日。

      生日礼物提早半年就在准备——燕鸥怕自己画不好,练习了许多遍。

      是一本画了她们故事的风琴本。

      燕鸥的知名度打响许久,在画这一本本子的时候居然来了不自信。

      这算是她涉足的新领域——漫画。

      先前只是照本宣科,按着顾客的稿件在描摹。虽然也有自己的灵感和新意在,但要创作故事一样的漫画还是她的第一次。

      她在和阿予聊天时记住了那些她不知道的属于他那方面对她的关注,构思了好久,才想好怎么把两个人的故事融入进去。

      她设计了两个人的动漫形象,在风琴本里用上两个人对彼此的称呼:昼昼和阿予。

      燕鸥和听听还有朋友聊,她们都建议她把故事停在那一天两人正式认识的晚饭。

      风琴本倒数第三页的最下边就成了她的背影和他的正脸,他在说:“你好。昼昼同学,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吗?”

      最后两页是燕鸥写给他的手写信,贴上了两个人的相片,还画了很多可爱的彩绘。

      他今年的生日很热闹,在一家餐厅的大包厢,有他的大学朋友,还有他的家人。

      家人远道而来的目的不是他,而是想来见燕燕。
      ——周予鹄跟家人提起她,勒令她们不可以跟着他叫她昼昼,只允许她们叫她燕燕,因为“昼昼”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

      她们两个第二次一起出门的时候,他就跟她说过抱歉——为了他那个存满她的相片和视频的私密相册。

      她在他的手机里看见自己高三参赛的获奖视频,那时候的他就说几场比赛都有他的爸爸在,视频都是爸爸分享过来,说特别喜欢她。

      被他的家人珍惜的感觉是温热的,可以暖出来她的泪水。

      去那家饭店之前,燕鸥很紧张。

      他的朋友在她去A大找他的时候就见过几次,和她算是相熟。
      但是见家长是第一次,她很担心自己做不好。

      周家都是温柔的人,燕鸥和那年家长会时远远看过一次的女人男人碰上面,更是看清了她们五官里藏着的和他一样的柔和。

      晚饭还不曾开始,燕鸥就不再紧张了。

      看着她们家人之间的情谊,她多少有点眼热。
      浅浅来了湿意,她去看自己的家庭群聊。

      聊天止在了过年那段时间。

      燕鸥能靠自己赚钱之后就不再向家里伸手要生活费了,每一回都要承受他们的话,让她很不舒服。
      原本一个月会固定活跃一次的群聊就再也没了动静。

      极轻的一声叹息,还是被坐在身边的他听见了。

      周予鹄来牵她的手,拇指在摩挲她的手背。

      抬眼,撞进了他眼底的心疼。
      还有满到将要溢出来的对她的爱。

      “有我们在。”他凑近了她,眉眼微弯,嗓音温润。

      “好。”

      燕鸥动容,忘却自己身处何处,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嘴唇。

      包厢里的起哄声唤回了她的理智。

      女孩子就成了缩起来的要把整个身体都埋到眼前瓷碗里的一个。

      坐在她身边的周予鹄和妈妈能看清她一秒内涨红的脸蛋,笑着去让大家静一些。

      家人朋友们送的礼物堆叠,周予鹄先去展开了昼昼送他的那本风琴本。

      女孩子的画笔细腻,字体整齐端正,在很认真地描画那些她们互相关注的时光。

      拆礼物的环节堪堪进行到第一个五分钟,寿星就哭了。

      寿星去抱站在身侧的女孩子,“呜呜呜”的声音要响彻整个包间。

      在家人和她面前,周予鹄斯文温柔依旧,但会褪掉许多的成熟气,染一身的幼稚。

      大家都含笑在看她们两个,燕鸥的脸就埋到他的胸前,手指羞怯到捏错衣角——把他的衣服扯出了几个波浪。

      见他没有消停之势,燕鸥终于学会环住他的背,轻轻抚着安慰。

      他再不止住哭泣,燕鸥的脸估计要烫熟了。

      和大家的玩闹打趣不一样,周家妈妈在仔仔细细看燕鸥的画。

      妈妈来扒拉周予鹄的肩膀,要把他从燕鸥身上撕下去,“小予,别哭啦,我要和燕燕说话。”

      男孩子抽抽鼻子,整理干净脸上的湿意。

      去听妈妈的话,是在说燕燕是一个漫画家的好苗子。

      央着燕燕给她看过她画的诸多稿件,妈妈的眼睛愈加放光。

      妈妈建议她把她和小予的故事到她的社交媒体上连载,说不定后面可以签出版社出版成册。

      燕鸥对风琴本上的内容做了润色,精进了故事情节和结构安排,在她的账号上发布了第一章试水。
      她的帖子标题是:“想画画属于我和他的故事。”

      真情实感的故事动人,还是根据现实改编的治愈系画风,是近年来漫画界算火热的题材。
      有粉丝基础的燕鸥更是有热度加持,第一条帖子就收到了十来万的点赞收藏,引发了不少讨论。

      燕鸥在高中搜索“北极燕鸥”时漏掉了关于它们也叫“白昼鸟”的介绍,自从知道之后就一直想换一个笔名。但因为是靠“北极燕鸥”打出名气的,怕随意更换笔名会影响后续的流量和接稿,只好一直搁置。

      漫画的热度让她坚定地发了一条正式更改笔名的帖子,她的个人账号就都改为了“白昼鸟”。
      ——这是比“北极燕鸥”更私密的一个名字,可以规避被熟人认出来的风险。并且“白昼鸟”是听起来比“北极燕鸥”更具希望的一个名字。当然,也是因为他爱叫她“昼昼”。

      她在帖子里解释一番自己改名的用意,最后那句和他有关的话,连接上漫画的人气,粉丝们瞬间就接受了这个改变。

      漫画连载期短,燕鸥同时还在接稿。

      收到出版社的信息时,燕鸥已经毕业一年了。
      她没回家乡发展,周予鹄同样留下,进了一家游戏公司。

      两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租下属于她们的房子,一个出门上班,一个在家里画稿。

      燕听和她的那个男孩子都考来了A大,时不时就来燕鸥家串门。

      这一年里,燕鸥零零碎碎画了些描绘她们日常的漫画,但没仔细说过她们正式认识后具体的发展走向。

      出版社联系到她,说要出版她的第一本漫画。

      燕鸥那会儿刚好在画大三圣诞节前后的事情,想着连载她和他的第二册故事——不再是含着酸涩的暗恋,而是两人手牵手走过的那些日子。

      和出版社对接了一年,她就拥有了这一本《酸柠檬》。

      销量不错,第二场的签售会正好在A大。

      燕听和周予鹄都在读者席坐着。

      先是对燕鸥的采访,聊聊她的创作,谈谈她的高中生活。

      燕鸥坐得端正,说话的语气温温吞吞,但是找不见一点紧张。
      她的杏眼在笑,注视着主持人的眼睛。

      来找她签名的女孩子都兴冲冲地问她们的故事。

      一本又一本的书籍签过,大合照的环节结束,读者散场。

      燕听在第一排,周予鹄在最后排。
      妹妹先到了跟前,而后才是穿着薄荷绿衬衫的男孩子。

      三个人一块吃了个饭,燕听回到社团活动。

      燕鸥送周予鹄去机场。

      他出差的一个星期,燕鸥和他隔着屏幕相见。
      一下午的时间都花在了画稿上,停笔的时候刚好接到他的电话。

      “晚上好呀,昼昼。”

      “阿予晚上好。”燕鸥笑着应他。

      他该是刚从饭局回到酒店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估计是被抓着喝酒了。

      “又被灌酒了,好讨厌这样的饭局。”周予鹄哀叫着,身子倒到床上。

      “阿予辛苦啦。”燕鸥想摸他的头发,但是上手只抓到一把空气。

      那边的人翻一个身,左手攥住被子,那颗虎口痣露出来。
      他的眉眼变了在笑,酒气在他的瞳仁前蒙了层浅雾。

      “我听她们说,这边有一块湿地,在冬天会有候鸟来过冬。我们到时候来这边玩,好不好啊?昼昼。”

      “有很多鸟吗?”

      周予鹄给她数:“听说是最大的白鹤过冬地,还会有小天鹅和红嘴鸥,会有很多很多鸟吧。”

      小天鹅。

      燕鸥的眼睛一弯,点过头后答:“好啊。”

      “那我要更努力赚钱才行。”周予鹄来了干劲。

      “我也有钱的,阿予。”

      “昼昼画稿这么努力,我也不能偷懒啊。”

      正说着,镜头那边的人就站起来坐到电脑前,很有要熬夜改方案的意思。

      燕鸥叫他:“阿予。”
      “你在酒局辛苦了,今天早点睡觉好不好呀?”

      男孩子就顺从地把电脑一关,眼睛亮闪闪着去翻衣服,乖巧地答:“好的,昼昼。”

      两个人道过晚安,燕鸥收好自己的画画材料,给平板充上电,就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闲暇,燕鸥去A大闲逛,晒晒大学的太阳。

      A大的校园已经被她熟悉了,因为来陪他拍过毕业照,还跟他手牵手走过很远的路。
      现在的听听也在这儿,燕鸥来的频率更频繁。

      她和阿予的家离这些大学不远,周围热热闹闹的,被青春气息簇拥。
      正好利于她的创作。

      稿件交给了编辑,周六的燕鸥正在家里改稿。

      周予鹄提前一天结束出差,没告诉她,在楼下花店买了束茉莉花才拉着行李箱推开家门。

      家里的客厅空空,周予鹄知道在书房能找到她。

      女孩子在书桌前伏案,戴着他的耳机,身上是他的一套睡衣。

      书房是整个家最明亮的地方。大块的玻璃窗正好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几乎一整天都可以拥抱阳光。

      书架整齐,燕鸥把她的画画工具分区堆放,和他的工作资料完美共存。

      书桌大部分时候都是燕鸥在用,偶尔周予鹄要加班,燕鸥把自己的平板或者电脑一收走,周予鹄就可以接替上去。

      两个人的生活都是井井有条,不会出现要慌里慌张收东西的情况。

      女孩子听着歌,全身心都沐在暖阳里。
      桌上开着台灯,亮着她专注到轻颤的睫毛。

      周予鹄在门口站了会儿,看她像高中背书时一样,把眼镜摘到一边,右手就去揉眼睛。

      眼前被放过来一瓶眼药水,燕鸥扭头,看见突然出现的周予鹄。

      女孩子的眼底在说着不可思议。

      “又连续画了很久吗?”周予鹄的话里是不省心。

      燕鸥拧开眼药水的瓶盖,眨眼在适应滴进眼球的药液。
      手指算了算,她估了个大概:“四个小时吧。”

      “昼昼。”
      “我们是不是约定好画了一个小时就要放松一下眼睛的?”

      “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燕鸥站起来,捕捉到他身后伸出来的一抹白色。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接过茉莉花在闻,燕鸥把花束小心地摆到了花瓶边。

      “因为好想你。”

      周予鹄张张手臂,把燕鸥抱到怀里。

      “好久不见。”
      “昼昼。”

      燕鸥回抱,脸蛋枕到他的胸口。
      “阿予,好久不见。”

      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视线落到桌上还亮着的平板。

      屏幕上是一幅她们这间房子的简略图——皮质沙发和大电视,地毯铺开,餐桌整洁,落地窗明净。

      大门打开,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子和左手虎口长痣的男孩子留两张侧脸。

      对话框里,是女孩子在问:“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吗?”

      男孩子在答:“这里是我和昼昼的第一个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酸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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