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扶持了未来首辅》欢禧

36、 番外一：长夜余烬，地牢深处的最后契约

　　大业二十九年的隆冬，那是谢知鸢记忆中最后一次真正的、彻骨的寒冷。

　　京城地牢最深处的死牢里，墙壁上渗透的水珠已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空气中布满了一种混合了腐烂的草席、干涸的血迹和绝望的味道。谢知茧蜷缩在冰冷的祈祷里，不知那双执掌凤印、翻云覆雨的手，此时已被厚重的铁链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是自掘坟墓时留下的垢泥。

　　“知鸢……吃一点吧。”

　　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的男音从隔壁铁栅栏后传来。裴昭费力地延伸那只被挑断了手筋的左手，推过来半只长了毛的黑馒头。那是他用那身仅剩的、被血浸透的世子朝服，向狱卒换来的最后一点口粮。

　　谢知鸢缓缓抬头，那张曾经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的娇颜，此刻只布满了刺鞭目的痕迹。她看着那馒头，眼神里没有饥饿，一种燃烧到了极致的、敢于将这整座皇城都焚为灰烬的恨意。

　　“昭，你替换吗？”谢知鸢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激起一阵惊心的回响，“若不是为了助我夺嫡，你该是云州最意气风发的世子，策马扬鞭，不至于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潭里等死。”

　　裴昭靠在铁栅栏上，目瞪口呆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沫在冰面上瞬间凝固。他惨笑一声，眼神却温柔得令人心碎：“从我在冷宫捡到那本书被你撕毁的《百工录》残页起，我就知道，世间的礼教和皇权，都不过是束缚你的枷锁。也就是说，我不为你这人而担心，我只是……我们掌握的力量还不够多，不够快，不够狠。”

　　就在东南方，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刺目的火苗进来了。

　　当朝皇帝——那个曾经在谢知标签面前卑躬屈膝、现在却靠着反对和暗算登上帝位的男人，穿着一身明的黄色龙袍走入地牢。他嫌恶地用帕子捂住口鼻，看着地上的谢知标签，语气中透着一个小人得志的快意。

　　“谢知鸢，朕再你最后一次，那一卷完整的《百工录》到底在哪里？”皇帝猛地踢翻了那只发霉的馒头，将其踩进污泥里，“只要你交出来，朕就给裴家留个全尸。”

　　谢知鸢突然笑了，笑声中透着一种狂让人毛骨悚然的不安。她猛地撞向铁栅栏，死地追杀那个穿龙袍的男人，一字首地说道：“李隆，你这种只躲在女人背后算计的蝼蚁，还配窥视天工之秘？我知谢鸢生不能毁了你这江山，死……还要化作厉鬼，拆了你这李家的龙脉！”

　　“找死！”

　　长剑贯穿胸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扩大。

　　谢知鸢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冰冷感，鲜血迅速带走了她体内最后的一丝温度。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听到了裴昭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以及那个名为《百工录》的残卷在脑海中突然爆发出的、如同超新星爆炸般的白光。

　　那一刻，虚空中响起了一道宏大且冰冷的信号：

　　【检测到强烈的文明复仇意愿，协议达成。】 【文明重启程序加载中……载体：谢知鸢、裴昭。】 【代价：舍弃凡人情感，拥抱最大格物。】

　　“我……愿意。”

　　谢知鸢在意识的废墟中发出了最后的咆哮。随着那白光卷走了彼此的灵魂，不知阴森的地牢瞬间被一处未知的能量场夷为平地。大业二十九年的那场雪，掩埋了一切罪恶，也孕育了那颗将在十年后毁灭整个星球的恐怖种子。

　　格物遗孤，机械森林里的禁忌之梦

　　大业一万两千年，银河系第三旋臂。

　　这是一座被称为“格物林”的巨大空间站。这里，没有底层，没有微风，只有无数闪烁信号光的仿生树木。这些“树”的叶片是高效的太阳帆，树干鳞片不断律动的光导纤维。

　　少年阿零正赤着脚走在这些冰冷的合金板上。他是帝国“培育池”里的一员，代号00109。按照帝国的染色体，在他完成十六岁的“脑机全面接驳”后，他将彻底舍弃那具累赘的、会感到寒冷和疼痛的身体，将意志上传至伟大的“天意”网络。

　　但在阿零的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个被视为“异端”的秘密——他会做梦。

　　他幻想自己走在一种松软、带着香气的物质上，这种物质被称为“草”。他幻想有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红色火球，而不是现在这种恒定的、白色的聚变的堆光。

　　“阿零，你又在读取那些被封存的旧时代残档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阿零抬头，看到一身穿着银色制服的“督察者”悬浮在半空中。督察者的眼眸是纯红色的传感器，那是绝对理智的象征。

　　“督察者大人，我只是想知道……大导师谢知鸢和先驱者裴昭，在还没变成神之前，真的吃过一种叫做‘馒头’的东西吗？”阿零眼神中透着一股帝国少见的、名为“好奇”的毒素。

　　督察者沉默了一秒，那是他在系统库中搜索相关关键词。

　　“那是低级碳基生物为了获取微薄能量而采取的原始接收。”督察者的声音毫无波动，“大导师曾下令，那是文明的耻辱。阿方式，你的逻辑电路产生了循环，需要进行一次净化。请立即净化零。”

　　“我不走！”阿零突然爆发一股不属于这个机械时代的愤怒。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他在废墟堆里捡到的、无数干枯的草籽。

　　那一刻，阿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要在这充满钢铁和代码的帝国里，种活这颗草。

　　然而，就在他准备挖掘合金板时，格物林的上空突然裂开了一座坟墓。一股足以让星辰颤抖的威压瞬间，所有的机器人、所有的数字化公民都在那一刻陷入了同样的境地。

　　谢知鸢那巨大的、由虚空能量构成的半透明身影，缓缓的在阿零面前浮现。

　　阿零吓得瘫坐在原地，他知道，这就是帝国的主宰，是那个抹除了所有感情的“大导师”。他以为自己会瞬间被抹除，却没想到，谢知鸢那双紫色的眼眸死死地追杀他心里手上的那颗枯萎的草籽。

　　“一万年了。”

　　谢知鸢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指令，而是带上了一丝让人战栗的、颤抖的叹息。

　　她伸出那只流动的金属手指，轻轻点在那颗草丛上。无数失去生命力的种子，那一刻被强行注入了神级能量。在阿零姿态的目光中，一抹翠绿突破了合金的头部，在那冰冷的机械森林里，绽放出一朵娇小却绚丽的小黄花。

　　“大导师……”阿零颤声喊道。

　　谢知鸢看着那朵花，仿佛意识又回到了大业朝那阴间暗间的地牢，回到了裴昭推过来的那半个馒头的瞬间。

　　“昭，你看。我们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温情，却又在这孩子的手中，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谢知鸢自言自语着，她的身影开始逐渐消散。那一刻，阿零感一股庞大的、名为“人性”的代码涌入了他的脑海。

　　“活下去，孩子。”谢知鸢的声音在虚空回荡，“去告诉那些已经变成机器的子民，大业的旗帜下，不应该只有钢铁，还应该有……这些无用的、又该死的美好。”

　　那一夜，格物林的监控系统全部失效。少年阿零守着那朵在合金板上盛开的小花，哭得心裂肺。他成了帝国唯一的变数，也成了谢知鸢送给宇宙的、最后一份“软弱”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