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陌生剑灵缠上后》鹿铭阳

3、东林其三 谢长清，老

　　谢长清看向地面上的大坑，心头不免警惕起来。

　　方才的地动山摇应是阵法发动之威，那这个塌陷的大洞应该就是阵法启动的结果。

　　这应该是个古早的封印大阵。

　　如果这个阵法用血勾画就能启动，那华云山弟子们的血却对这个阵法毫无用处；如果鲜血无用，为何他谢长清的血随意一滴这阵法就起了效果？

　　被人刻意掩盖的邪祟等级、六合仪错误的示警、华云山弟子的失联、其他长老都去了清谈盛会不在山中、东林城被莫名其妙残忍炼化的百姓，还有城中这个用他的血才能解开的阵法......

　　千丝万缕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一看，他是被刻意引导至此的！

　　坑里封印着的东西兴许就是幕后之人要他来此真正的目的。

　　一旁华云山众弟子摔得七零八落，正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大家脸上神色都不好看，只觉此番下山命途多舛，跨过一难，居然还有一难又一难。

　　这阵法发动起来如此山崩地裂的架势，也不知道会引出来如何可怕的玩意儿？

　　大家都默默握紧了剑把，随时准备抽剑出窍。结果片刻过去，周遭却依然毫无动静，众人只能将目光投向谢长清。

　　谢长清已至坑边垂眸看去。

　　坑中并未封印什么上古妖兽或惊天邪祟，只有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坑底。

　　这人身量很高，宽肩窄腰，看起来年岁不大，料想曾经应是个风姿倜傥的青年。

　　谢长清的目光移到了那人的脸上。

　　青年的肤色白皙，血色很少，如冷玉一般剔透，应是是沉睡多时少见阳光之故。他双眸虽是闭着，但还是能看出他眉目中藏着的昔日的灵动俊美，也不知如果他醒着，那眼皮之下的眼睛将会是何等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谢长清活了如此漫长的年岁，也算看尽千帆，自然也见过无数极致的面孔。这位青年的容色还不至于令他乱了心神。

　　叫他心头一动的，是这青年身上的衣服。

　　他身着一袭已经褴褛破烂的袍子，和无数次入谢长清梦中那人的衣袍颜色，竟是一般无二。

　　从头到脚，俱是张扬热烈的红色。

　　谢长清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愤怒。看见这个青年，梦境中的画面竟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闪回，胸口那锥心刺骨的疼痛也随之而来。

　　谢长清此生最恨受人摆布，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他二话不说甩出袖中红线。电光火石间，那红线携着灵力，分为数股，如剑一般直直朝着青年的喉咙和四肢刺去。那线上坠着的铜钱，也大如巨盘，向着青年胸口压去。

　　正在此时，洞中的青年突然睁开双眼，明明神色间还透着些初醒的懵懂，但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危险时反应却是极快。他瞬间弹起，行云流水间几个动作之后，居然在坑中如此狭小的空间内避开了谢长清的攻击。

　　无论是肌肉的本能反应，还是青年当真能够在瞬息间看破谢长清的攻势，都证明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在被封印前应是身经百战。

　　也是，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哪里值得用这么一个能够让地陷山崩的阵法去封印呢。

　　这番动作折腾下来，再是睡了几千年的人也该醒神了，青年眸中腾起一阵熊熊燃烧的怒意，刺向立在洞边的谢长清，却在看清眼前人时眸光闪了闪，怒火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神色复杂起来，轻声道：“你......”

　　谢长清并不想给青年多话的机会，操纵着红线重新刺了过去。

　　青年腰身一弯，竟又是成功躲过！随后他以手撑地稳住重心，几步腾挪便从坑底踏着坑壁跳了上来怒道：“谢长清，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发什么疯要来和我打一架？”

　　此言一出，华云山在场的所有弟子皆是目瞪口呆。

　　今日的太阳定是从西边出来的，竟有人敢这样和临渊君说话！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皆是悄悄摇头，无人认识这红衣青年。

　　谢长清面不改色，对于青年的态度毫不在意，仍是顶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甩出红线。

　　这次甩出的红线沁足了他饱含灵力的鲜血。

　　青年眉心一簇，神情显出十成十的疑惑，但杀机已至，也只能先做应对。他抬手结印，瞬息间一堵透明的屏障便立在眼前。

　　“没用的。临渊君的红线可没什么结界能防住！”有华云山弟子见状说道。

　　可话音还没落，就听“嘭——”的一声，红线重重砸在了青年的结界之上，一次次将那道屏障砸出如水一般的涟漪波纹，却始终无法穿透，连裂痕都未见一条。

　　青年这才挑了挑眉梢，露出笑容。他朝着小辈们的方向扬了扬头，神情透着八分自豪得意，两分欣慰怀念：

　　“我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投胎呢！”

　　华云山弟子们一时间又是齐齐愣住，只觉这次下山真是精彩纷呈。

　　“胡言乱语！”明仪率先回神，开口骂道：“你个来路不明的邪魔外道竟然敢公然污我华云山临渊尊的声誉！”

　　话音方落，其他弟子也出声附和：“就是就是，几百年间临渊君都修身洁行，连徒都没收！”

　　闻言青年微愣：几百年了？难道自己已经睡了几百年了？

　　又一小辈出声：“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们华云山一直都是仙门诸家之手，可谓名门楷模，哪是你这等邪修能随意攀扯的？！”

　　一句接一句的“邪魔外道”刺过来，青年听了只觉心头着恼，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当即冷笑讽道：“不过短短几百年，华云山弟子难道已沦落到连剑灵和妖邪都分不出了吗？”

　　有位弟子一听青年这话便笑出声，引众人侧目。他撇开明仪欲要阻拦的手，嗤笑道：“你说我等沦落到不辨妖邪，我还以为你有多牛呢！怎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陪在谢长老身边，居然连他不用剑都看不出吗？扯谎也不看看自己能耐！”

　　青年懒得继续与之争辩，只转身深深凝视着谢长清，一双眸子蕴着万千复杂情意道：“你呢？还没认出来我是谁吗？凌寒这个名字你总该记得吧？”

　　谢长清看着凌寒亮亮的眸光，里面满溢的期待不似作伪。

　　他默然片刻后启唇道：“本君并不认得你。”

　　凌寒眸子里的光熄了。

　　当年他神魂碎裂之时，眼前这个人抱着他，不要命地往他碎裂的身体里灌着灵力，一直对他说叫他坚持住，叫他不要丢下他。

　　凌寒以自己神魂保住了谢长清的命，也全了自己对谢长清的情义，他觉得很值得，并没有什么可惜，只是在谢长清怀里闭上眼睛前还是有一丝遗憾——还想再见他一次啊。

　　今日虽不知缘由令他得偿所愿，可心心念念的人却对他亮出了武器。

　　方才电光火石间，凌寒本能想过是不是他的剑魂借了旁人的躯体复生变了样貌才让谢长清不认得他，所以他对谢长清说了名字。

　　谢长清的回答让凌寒周身的血都冷了个透彻，自苏醒以后乱成一团的脑子却终于因此冷静了些许。

　　他再次细细地看向眼前人。

　　谢长清亦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了。

　　凌寒身为剑灵，能够感知同类气息，如今谢长清身上确实再无一丝剑气了。

　　从前的谢长清可正儿八经是用剑的，剑光清凌，剑意如松，周身不惹尘埃。在凌寒心中，哪怕自己身死，宝剑失光，谢长清也不愁再获灵剑，绝对不会用以血助威的邪器。

　　除非......

　　凌寒心中其实也明白，按当年他神魂碎裂的情状，他断无可能能够重见今日天光。可如今他却全须全尾地站在此处，想必在他身死之后还发生过些什么！当年谢长清定是做过什么！

　　凌寒一时心如刀割，也顾不上谢长清是不是又会突然甩出他的红线，几步便跑至谢长清身侧，抖着手抓住他染血的衣袍。

　　谢长清将衣袖从凌寒手中抽了出来，不欲多言，趁其不备三下五除二便用那红线将他紧紧捆住。

　　他偏头对明仪吩咐道：“你带着师弟师妹们先回山吧。”然后他指了指凌寒：“无论他是正是邪，想必记忆有损，也一并带回去看着吧。”

　　“记忆有损的人明明是你！谢长清！老子可是你的剑！”凌寒怒吼道。

　　可吼着吼着他的声音便颤了起来：“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当日……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没人回答他。

　　谢长清一记眼刀剜了过去，两指向着凌寒唇上位置一点：“闭嘴。”

　　明仪这才能够回话：“临渊君不一起吗？”

　　谢长清道：“东林城这番邪祟来去皆是蹊跷，我需要查一查。”

　　明仪：“弟子愿意协助于您。”

　　闻言，谢长清冷玉一般的脸上寒气稍稍融了融，道：“回去疗伤吧。再跟着我一路上磕碰了，你们师尊该心疼了。”他又指了指已在明仪手中多时的锦袋道：“他们也耽误不得。”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凌寒也没闲着。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破开了谢长清捆绑的红线和禁制，一把将谢长清扯到近前，双手捧住谢长清的脸颊，迫使他的双眼只能正视自己：

　　“谢长清，你可别想甩了我，你是我的剑主，剑灵随主，定是人在剑在，时时刻刻，永不分离！”

　　谢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