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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林其二 临渊君折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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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长清朝着东林城赶路的时候,明仪一行人已经和这群“生生不息”的木偶人交手很久了。
打从进了东林城的那一刻起,明仪的脸色便没好过。
发现先下山的同门失联时,他立马调取了他们的魂牌查看状态。华云山弟子入门时,皆会留有魂牌,魂牌无损,则性命无虞。师弟师妹们的魂牌皆还完好,明仪便只当他们修为尚浅,缺了些经验被邪祟暂时困住罢了,加之六合仪的示警再次误导了他,让他依然认为东林城所生邪物极为普通,此次便只点了几位高阶的师弟师妹轻装前来支援。
结果才跨进这东林城,他便觉得不对劲。偌大一个城,竟然无一丝声响,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散在空气中。
实在是太安静了。
一阵阴寒之风从身侧扫过,在盛夏中寒彻透骨,激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随后一股掩盖不住的腥邪气味扑面而来。
明仪瞬间明白——城中邪祟定有蹊跷,且相当棘手,以他们的修为和所带的物什,是根本应付不了这等级别的邪祟的!
“快撤!”明仪立马高声喝道,但还是晚了。
他们出不去了。
咯吱咯吱的声响突然炸开,扯破了方才死一般的寂静,密密麻麻的人偶从四面八方突然涌了出来,向着明仪他们逼来,数量越来越多,瞬息间便将出城的道路塞得死紧,路面的石砖都看不到了!
见此情状明仪只能抬头寻找生路,结果却见方才在城外还澄蓝一片的天空如今也是黑云沉沉压下——邪气已聚。御剑脱出之路已然行不通了,他们要想出城,还是只能越过这密密麻麻的木偶人才行。
“向师门传讯。”明仪还算冷静,沉声向师妹下令,随即拔剑出鞘准备迎敌。其他弟子见状,也立即跟上,一时间柄柄寒芒出窍,剑光粼粼而闪。
华云山的弟子们拿不清这些偶人的底细,不愿过分浪费灵力,出招都极为谨慎,想着让这群木偶无法行动便罢了。明仪捏决持剑冲上前去,剑花一挽,前排偶人便被齐齐削去双腿,瞬间倒成一片,发出“哗啦”脆响。
他转身正准备向着师弟师妹们绽开一个笑模样,却见一众同门面上的表情和喜悦毫无关系,大家的瞳仁里盈满了惊恐,有人抖着手指向了前方,高声喊道:“他们又站起来了!”
明仪迅疾转身一看,那群断了腿的偶人断肢竟是重新长了,颤颤巍巍地站起,继续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速度未受任何阻滞!
“传讯了吗?”明仪一剑挑开扑上来的木偶,见缝插针问道,嗓子都劈了。
“传了!但师门好像收不到我们的信号!”
闻言明仪一愣,面色越发白了,却又不得不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身先士卒地与木偶拼杀。
这些木偶并非肉体凡胎,所以面对利刃和痛楚毫不畏惧,华云山弟子们澎湃的剑势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慑。不仅如此,这些木偶定是高手所制,华云山众弟子甚至斩断了他们的脖子,也依然阻止不了偶人们的再生和行动。
众人只能且战且退,一步一步地被逼退至城中广场的祭坛。
明仪一眼就看到了祭坛之上捆着几个人——正是先前下山的同门后辈。他们看起来意识倒还算清醒,只是面色皆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如纸,而他们流下的血,皆蜿蜿汇入祭坛地面上的一个阵法之中。此阵法所有纹路几乎已被鲜血填满,使得纹路走势能被看得更加清楚。
明仪只扫一眼便看出这个阵法并非当下任何一家仙门所出,倒像是已经失传的古阵,其纹路奇怪诡异,也不知有何用途。
血满则阵法启,届时会有何后果他根本不敢想。
明仪顿时一阵焦急,想上前解开绳索救下同门,但这阵法也不知被下了什么额外的禁制,哪怕阵法未启,还是让人无法接近一步,反而随着他的靠近,聚集到广场的木偶们越发狂躁,攻势愈加猛烈了起来。
眼见不仅救援同门无望,且聚集到广场的木偶越来越多,明仪头大如斗,转头冲同门喝令道:“多用几张高阶传音符,再试试能不能叫到支援!”
现下的他们早已是灰头土脸,校袍已经看不出曾经的白净模样。如果只是仪容脏乱些也罢了,更棘手的是,他们在这一路的拼杀中已经快将自己的灵力榨干了。
明仪再次挥剑砍退一波扑上来的偶人后,喘着粗气问道:“如何了?”
一位女修带着哭音答道:“还是不行,所有传音符都不起作用!”
明仪闭了闭眼,重新提起了剑,将剩余灵力尽数灌于其上。
华云山作为天下千座仙山中佼佼者,其门风最讲究“风骨”二字,即使明知前方死路一条,也得保持仙家傲雪凌霜的不屈之意,不可苟且偷生。
临到最后,他心下反而一片宁静安稳,无一分畏死之意:“所有人等——”
一阵金属碰撞的锵然之声在耳间迸开,打断了他的命令。一串以长长红线穿就数十个铜钱的长链就如铁鞭一般从空中斜甩而下,在众人眼前炸开细碎的金色光斑,将那群已到近前的偶人们生生逼退了数步。
华云山无人不知此物为何人所用,众人此时已经顾不上害怕,一时都激动了起来,皆是欣喜唤道:
“临渊君!”
“谢长老!”
谢长清携风而下,旋身将那鲜红长链甩向祭台之上,红线被灌以强劲灵力,开始嗡嗡而动,坠于其上的铜钱也随之发出“哗啦”声响,如玉珠落盘一般清脆。
随后而来的便是清晰地碎裂之声,阵法之上的禁制被谢长清的灵力强行击破。众弟子见状,忙冲上祭坛救下受苦多时的同门,将他们流血不止的伤口妥善包好。
一切妥当后,明仪再次看向那个阵法,明明较刚才并未过很长时间,但阵上所有纹路竟然已经完全被鲜血染上红色。
不过不知为何,明明此阵已成,但却一片沉寂,毫无发动迹象,明仪正奇怪着又见台下的木偶似被方才谢长清击破禁制而激怒,嘶叫着又开始冲了上来,他着急唤道:“临渊君!”
谢长清眸光微微投向明仪,眸色冷淡,无波无澜,一派云淡风轻,似是对现下危局浑不在意,只指了指旁边道:“带着他们站旁边。”
话音方落,谢长清便抬手一抖,本来紧紧缠在他手上的那一股红线竟分成数条,带着晃动的铜钱四散飞出。
比方才多数倍的铜钱同时作响,令广场上所有的偶人皆是僵了一僵,随后步伐便滞涩杂乱了起来。
飞出的数股红线的一端此时也尽数重新回到了谢长清的手中,现下数股红线已错综复杂的交叠在一起,结成了一张密网扑头盖下,叫那群偶人虽凄厉嘶叫之势未减,但却无法再行动一步。
劲风阵阵,将谢长清的衣袂高高吹起,浑身裹着浓厚杀意,更显其威压之盛,他眸中隐有红光,脸上居然现出笑容,再无方才沉静模样,看起来竟是邪性,一时之间令明仪等人都不寒而栗。
谢长清手腕一动,将红线扯得更紧,紧到软线已经勒进他的皮肉,破开他手心的皮肤。
滴滴鲜血渗了出来,顺着红线蜿蜒而下。
以谢长清的修为,鲜血自然也是饱含灵力。神兵饮血,其威更是如虎添翼,众人只见那红线之上颜色更加浓烈,并且隐隐散出红光,线上铜钱染血之后,陈旧发黑的暗色褪去,金色光泽越发炽烈。
谢长清一手并未松劲,依然将线死死扯住,使其被沁入更多鲜血,另一手食指和拇指并紧向着偶人方向一滑而过,口中令道:“碎!”
红线听令开始剧烈震动,连带其上钱币发出持续的嗡鸣之声,如金钟敲动后的余响,声音并不尖利,但却能沉沉震在人心底。
偶人状态先不论,明仪等人只觉得心脏也随着那嗡鸣之声一起颤动,要从胸口穿膛而出似的,难受的只能闭上眼睛。
“捂住耳朵。”谢长清开口。
众弟子纷纷照做,然后他们终于能睁开眼睛,看到方才他们总也数不清、杀不尽、砍不完的偶人在一瞬间被谢长清切成了数块,并且竟然有鲜血从偶人木质的切口处喷涌而出,四散飞溅,将谢长清的衣袍也沁染上斑驳血色。密密麻麻的偶人同时爆发出震天般的凄厉尖叫,众人饶是紧紧捂住耳朵,声音依然穿云破地刺入耳膜,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木屑碎块散落一地,尖啸戛然而止,世界一片寂静。
没有偶人还能动了。
谢长清敛了四散而出的灵压,轻轻抖了抖袍袖,而后那铺天盖地的网便散了,只有一枚穿着红线的铜钱飞入他的袖中。
华云山弟子一时之间皆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
谢长清只用了一招!
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谢长清正儿八经使用他的武器!从未见过谢长清如此释放他的威压!
一阵风吹过,方才笼罩了整座东林城的邪祟黑气无声无息地散了,只有淡淡血腥气随着风散开。天空又恢复湛蓝颜色,阳光泄了下来,洒在四散的木偶之上,先前黑洞洞的眼眶深处折射出点点光亮。
明仪率先回神,偷眼瞥了一眼谢长清,又被他满身血色激的心头打鼓,只能匆忙移开视线,呐呐唤了一声:“临渊君......”
谢长清未应,从怀中拿出一锦袋打开。
他启唇轻声道:“归”,声音不复方才的决断,反而透着化不开的惋惜。
他话音方落,便有一颗颗晶莹圆珠从一具具偶人眼洞中陆续飞出并落入锦袋之中。
“是魂珠。”谢长清开口道。
众人一片沉默。
生而为人,外罩肉身皮囊,内有三魂六魄,平日里魂魄聚于体内,充盈脏腑,运转五行。古书有载,为了提升灵力修为,曾有邪修使用秘法将活人炼化,将神魂压缩为核,凝为透珠,是为魂珠。用魂珠辅助修炼,则能一日千里,进益飞速,但此举过于令天道不容,早已经被众多仙家名门明令禁止至少百年之久,是以这群小辈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魂珠。
“这些木偶,难道是?”明仪眼眶开始红了。
“曾经是人。”谢长清淡声道。此时所有魂珠已经收入锦袋,他将袋子开口收紧,交给了明仪,“拿回去交给你师尊,将神魂安抚温养之后便送他们入轮回吧。”
谢长清此袋内有广大乾坤,能纳万物,连这个袋子都被塞得鼓鼓囊囊,可见魂珠数量之多,怕是全城百姓皆在其中。
明仪接过锦袋,觉得这袋子真是重若千钧。他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神魂将他的手都灼痛。
人的魂魄是很重的。
小辈们一时间心情复杂,难以收拾清明,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长清凝视着四散满地的木头残肢和衣料道:“他们身躯由我亲手碎裂,总归还是我让他们再受苦痛,天道降罚自应是由我来承。”
明仪忙接话:“临渊君,不是......”
谢长清眼光一转扫向他,眸光携着寒芒让明仪不禁打了个寒颤,重新缩了回去。
“不要揽不是你的责。”谢长清道,“已有同门未归你却不添警醒,下山支援依旧草率轻敌,你的谨慎呢?修为长进了,为何心性反而倒退?”
明仪无话可说,只得躬身行礼:“弟子知错,求您责罚。”
“你太依赖外物了。六合仪虽由我们所锻造,但它并非毫无缺点。”谢长清道,“我不罚你,你的过错,你师尊自会处置。”
谢长清手心方才被他的法宝深深地割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现下还在微微渗血,切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微微向外翻卷。明仪见了,忙从自己校袍扯下一片尚算干净的衣料,想要帮谢长清包扎。
谢长清却反手将那布片接过,抓起明仪的手,撩起他的袖子,将那布片包扎在他小臂的伤口处:“先管好自己。”
满城的百姓魂魄被炼化为珠,身躯也被迫成为木偶,生前遭受此等凌虐,邪怨不滔天才是有鬼。这等邪气怨念,除非其源头身死道消,否则定是会留下线索,哪怕蛛丝马迹。
但谢长清目光环视四周,邪祟之气已然散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指向其来路,这并不符合常理。
他转身走上祭台,蹲下身子开始看这已经被血满的阵法。
此时阵上鲜血已经干涸,附着在它凹陷的纹路之中,呈现出衰颓的黑红色。
突然,谢长清觉得他手心的伤口一阵剧痛,而后一滴血莫名从伤口中滴下,落入阵法之上。血色鲜红,在一片干涸的黑红中格外显眼。
还未等他动作,阵法瞬间便闪出剧烈红光,将他的瞳仁也映得鲜红。随后红光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就如阵法在呼吸一般。
“轰隆——轰隆——”伴随着呼吸的节律,来自地底深处的地裂之声开始响起,几声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片刻之后,万物重新归于平静,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方才阵法所在的位置塌陷出来一个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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