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归》珠怿

23、第二十三章 赏花宴

　　进入深秋，风里有了萧瑟之感，院子檐角的灯笼已经加上了布罩子。

　　谢云疏展开双臂，方便裴月章为她整理褙子。

　　看着院中衰落的花，谢云疏提道：“郎君。”

　　“嗯？”

　　“你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裴月章替她整理着衣摆，不甚在意道：“没有，我对这些不大明白。”

　　“那我让他们移种一株桂树怎么样？”

　　“好，都随你的心意。”

　　“就种在那，”她抬手指了一块空地，“到了明年这时，风一吹，桂花的香气就会飘满整个院子。”

　　裴月章抬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在风口，周围空荡荡的，若是种上一株树，夏可纳凉，秋可赏花，甚好。

　　“好，等回来我便命人着手去做。”

　　时间确实不早了，该赴宴了。

　　公主府。

　　此次宴会由寿安公主主办，邀请了诸多名流新贵，世家小姐公子，面上的由头是赏菊，实则是借公主的名头，让二位皇子与世家小姐见面。

　　原不该这么大费周章，皇帝和后妃若是有了心仪人选，派使者到女子家中传达圣意便好，可此次吕皇后却提议让两位皇子去相看，皇帝竟也接受，于是便有了此次宴会。

　　为了遮掩，已婚的年轻夫人公子也受邀前往。

　　两人到时略晚，将请帖递与门童后，立刻便有婢女上前带路。

　　“若有事便派丫鬟到那廊下寻阿荣，他会禀告我的。”

　　“嗯，知道了。”

　　谢云疏转身欲离，他却还依依不舍。

　　今日她头戴白角团冠，发间缀着珍珠翠羽，眉间缀以珍珠相衬，整个人似芙蓉仙子一般娇艳动人。

　　“娘子......”

　　“嗯？”

　　旁边的丫鬟都在看着，他最后什么都没说，绷着脸摇摇头道：“没事。”

　　谢云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抓紧跟随丫鬟赶往席间。

　　左右不是什么太正式的宴会，席间的座位便没那么严谨，小姐夫人们各自在院中赏花。

　　“原以为只能赏些菊花，不想还有这些夏日鲜花。”

　　“毕竟是公主府，多的是能人异士，秋日照样能赏到夏日的鲜花。”

　　相熟的夫人小姐聚在一起，艳丽的衣裙将花都比了下去。

　　谢云疏跟随着婢女的指引，很快就寻到了谢云婉。

　　“这是怎么了，一人坐在这发愣？”

　　谢云婉独自坐在席位，身着浅蓝衣裙，神色倦倦。

　　听见她的声音，谢云婉眼睛一亮，将她拉到身侧坐下。

　　“你可算来了。”

　　谢云疏觉得奇怪，她性子活，身边朋友不少，怎么整的像是只有她一个姐妹。

　　“发生什么事了？”

　　她瘪了瘪嘴，“三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先说。”

　　怎么也不先安慰安慰她啊，好冷漠的三妹妹，定是被裴表兄传染了！

　　“前两日......”她嚅嗫着。

　　“有点听不清。”

　　“哎呀，”谢云婉将她再拉进些，“前几日，我同娘起了争执......”她将那日在府中为徐九思顶撞韩素琴的事同她说了一遍，“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有些。”谢云疏还是委婉了一些。

　　谢云婉双目微睁，想要开口辩解，被她堵住。

　　“你再仔细说说徐九思同母亲求娶的话。”

　　“哦，好。”谢云婉记忆力不错，且认为那是徐九思真挚的肺腑之言，深深记在心间。

　　谢云疏听完，冷笑一声，难怪韩素琴会生气，这话里可全是威胁，转眼发现她一幅被感动的模样，谢云疏微微蹙眉，她难道听不出？

　　“那该怎么办，娘最近都不理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这么一提，谢云疏想起今日的大戏，左右她和徐九思的婚事已经敲定，很难再有改变，敷衍道：“你就在母亲身边转悠，像之前一样，她总会心软的。”

　　院中的女宾都坐回了席位，要开席了。

　　谢云婉点点头，说出来之后感觉好多了，范灵玲和杨佑仪有了新的社交，她没有主动去寻，也不大愿意同她们说这事。

　　脸上笑意恢复，观察起她今日的穿着打扮，打趣道：“难怪今日来得如此晚，废了不少时间打扮吧，还是华丽些惊艳人。”

　　谢云疏抬手抚了抚发间的珍珠发簪，这话不假，前些日子几乎将所有的金银首饰都当了出去，刚回了些她便拿去买首饰了。

　　“公主到~”

　　两人停下交谈，跟随众人起身行礼。

　　“都免礼罢，”她声音柔和，“今日之宴是让大家来欣赏这园中的美景，随性便好。”

　　虽由寿安公主主持，但真正的主角是谁大家都清楚。

　　她出来露个面便算完成任务了。

　　赵淳扶着婢女阿珠离开，神色倦怠。

　　阿珠不理解，“公主若是不愿意，陛下也不会强求，为何还要办？”

　　赵淳笑笑，谁在乎他啊，要不是赵莺这丫头，她怎么会答应。

　　“你盯着便好，别出什么岔子，”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他这几天可安分？”

　　阿珠摇摇头，“公子还是那样，阿翡她们也没办法。”

　　“随他吧。”

　　......

　　公主一走，席间立刻热闹起来。

　　“你怎么回事啊！”

　　众人的视线汇集到一处。

　　“抱歉吕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饶恕。”

　　吕语蓉咬着唇，怒视着泼了她一身茶水的婢女。

　　“阿灵，拖下去打！”

　　她精心准备了半月的衣裙，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要揭过！

　　“吕三小姐，”范灵玲放下手中的茶杯，笑意莹莹，“丫鬟不过就弄脏了衣角，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这被瞧去了可不好。”

　　“范灵玲！”

　　吕语蓉转眼看她，语气愤恨，她就知道是这个贱人！竟然用这么下流的手段！

　　两人之间火药味太浓，背后靠着的还是范吕两家，没有人敢插手。

　　谢云疏知道会有一场大戏，不想竟然这么早就开场，一点铺垫没有。

　　右边席位传来些声音。

　　“桃桃，你快管管吧。”

　　吕之桃淡定地吃着点心，不甚在意，“我能管什么？随她去吧。”

　　“她是你三姐姐，你不帮真的没事吗？”

　　“她还需要人帮？你只管看戏吃点心便好。”

　　谢云疏微微侧头，瞄向说话的女娘，少女尚显稚嫩，脸蛋小巧圆润，但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明艳照人，瞧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冲她微微一笑。

　　这应该就是吕五娘，吕之桃。

　　与前边这位吕语蓉是堂姐妹。

　　关系不好嘛？

　　阿珠才送赵淳回房，伺候在女席的小丫鬟便匆匆来寻她。

　　待她赶到时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两人的恩怨，家族只是一小部分，她们自幼便不对付。吕语蓉不喜范灵玲说话的腔调，故意给自己的丫头取名阿灵，以此来羞辱范灵玲。

　　范灵玲也不是软柿子，每每相遇，总会暗暗给她使绊子。

　　但之前无论怎么闹，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失礼。

　　“范灵玲，之前那些事也是你干的吧。”吕语蓉走到她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范灵玲面不改色，起身与她平时，“是我，有如何？”

　　“你...”吕语蓉手扬起，又听她道。

　　“不是我，又如何？”

　　她的手停顿在半空，有些疑惑，可下一秒又见她笑着说，“就是我做的。”

　　啊啊啊！

　　“你这个贱人，终于敢承认了是嘛！”

　　吕语蓉气红了脸，抬到一半的手重新蓄力，势必要狠狠收拾她。

　　阿珠拦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去了，跟在公主身边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们是疯了吗！

　　哎，她做的准备还是太少了，公主说这场宴会不简单她还不信，左右不过是世家之间暗戳戳的争斗，不想.....

　　“吕三小姐，”阿珠安抚道：“奴婢带您去换一件衣裙吧，您放心，都是最近京中时兴的款式，一会儿还要联诗赏画，别在这耽搁了。”

　　吕语蓉觑了她一眼，知她是赵淳身边的丫鬟，为了一会的活动她决定忍一下，愤愤地甩开阿珠的手，“带路。”

　　走前狠狠剜了范灵玲一眼。

　　范灵玲嘴角含笑，全然不在意她，组织起其他活动。

　　“公主这满园的美景，若是不做些诗词岂不可惜？”

　　“玲姐姐想怎么玩？”

　　小姐们很快围到她身边。

　　吕语蓉斗不过她，她最有机会成为二皇子妃，该同谁亲近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除了......

　　杨佑仪照例站到范灵玲身边，挽着她的手，“玲姐姐我们一起吧。”

　　范灵玲面色一僵，不忍地拨开她，“佑仪，你去寻其他人吧。”

　　谢云婉也去寻范灵玲了，谢云疏拒绝与她一起，坐在位置上找寻她今日的目标。

　　席上大部分都跑到了范灵玲身边，帮谢云疏排除了很多选项。

　　“桃桃，你也组织个活动罢，这风头全被范家抢了去。”

　　是隔壁的小娘子。

　　吕之桃没兴趣，捻起一块点心递到王雪雪的嘴边，“你快多吃些吧，回到家中姨母又该管束你了。”

　　两人与她无关，谢云疏瞄了一眼之后便没再瞧。

　　逢秋和冬序在影阁意外得知新入京的祝家同赵莺有联，祝家因祖上与前朝牵扯过多而被排挤在外多年，是赵莺秘密将人给弄了回来。

　　京中几乎无人知晓，要不是两个丫头知她在查公主也不会将此事说出来。

　　祝大人现就职御史台，若能牵上关系对她扳倒谢之奉可是大有用处。

　　按季澄的探查，祝家小姐祝芙皮肤微黄，眉间有颗小痣，面冷，瞧着有些难以接近。

　　先排除范灵玲身边的女娘，她刚入京，和京中的小姐都不大相熟。

　　只剩下一小部分小姐夫人在低声交谈，谢云疏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符合季澄描述的小姐。

　　她一人独坐在角落，皮肤倒不算很黄，但是在这些保养的精细的夫人小姐当中就十分明显，她安静地观察着四周，隔一会会...翻白眼？

　　明明是很不雅的行为，但因她眉间的痣倒显得别有个性。

　　既然已经找到人，便上去看看，若相处不来，她再另想方法。

　　“这位姑娘有些面生，可是刚到京城？”